返回

单手上膛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004章口头任命的专案组
    傅晓卓没有背处分。因工作需要抽掉到灯塔路派出所,协助秦明闯编纂《辖区治安史》。



    编制上,仍是刑警队的人。名下配枪,还是她的老七七。



    调职命令很早就下达了。可紧接着的江蓉蓉失踪案及离职交接,一直拖沓了近两周,傅晓卓才去灯塔路派出所报到。



    比傅晓卓早“报到”几天的,是一份非正式的“口头”任职命令。李泽以电话通知的形式下达。



    即日起。傅晓卓,秦明闯两同志,继续追查江蓉蓉失踪案线索。傅晓卓同志任专案组组长。不参与局里队里相关侦查任务。直接向李泽汇报情况。



    “您好啊。秦所。我是傅晓卓。今后,请您多多指教。”傅晓卓谦逊地向秦明闯打招呼。



    秦明闯怔了一下。赶紧起身绕过偌大的写字台,抢前几步迎着傅晓卓,连着干咳几声,清清嗓子。



    “哪有。哪有。没有的事……哪有什么秦所啊。早就不是啦……哦对。您好。您好。向傅晓卓同志学习。”



    当然要“向傅晓卓同志”学习了。省以上大比武,奖牌拿到手软。内部期刊杂志,先进事迹报告,总结表彰大会,麦克风前的傅晓卓,可是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了。



    可那都是她和林嘉,共赴青藏高原代职锻炼前的事了。



    傅晓卓浅浅的一鞠,胀红着脸,连连摆手,化解尴尬。



    “您看这样成么。我拜您一声师傅吧。咱俩老这么‘您’啊‘您’的,忒拗口了……李局说了的,您是灯塔路的‘镇所之宝’呢……江蓉蓉的案子,仰仗您的时候多了。”



    傅晓卓明白,秦明闯之所以敢在她这位组长赴任前,就解除了对肖华的羁押,绝非什么“下马威”式的低级趣味,而是俨然一副“灯塔路的事,我说了算”的做派。



    “可别。可别。我哪够格儿啊。虚活半百而已……李泽李局,才是你师傅呢……我这。可别。可别。”



    秦明闯对这小姑娘的一声“师傅”,简直叫得他心都碎了。傅晓卓的率性与坦诚,着实出乎意外。



    蓦然间,一股汹涌澎拜的情绪,突然袭击了秦明闯。他也想起了林嘉同志。秦明闯一时没招架住,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



    极度敏锐的傅晓卓,连忙垂下视线,屏住呼吸,沉静片刻,等那股醉氧般的胀痛与撕裂,消散消散后再说。



    “秦师傅。都过去了。知道您跟林嘉共事过……总之。总之都过去了。”傅晓卓两手轻轻抚着秦明闯胳膊,淡淡一笑。



    “哦。是。是。我懂。我懂……都过去了。对不住哈。”秦明闯把傅晓卓让到咔叽布沙发上,自己也相伴而坐。



    师傅般的,甚或父亲般的眼神,落在年仅26岁的傅晓卓身上。



    这世上,也仅李泽和秦明闯两人知道的秘密婚礼。樟木口岸。临时探亲家属宿舍里举行的秘密婚礼。



    坐在身边的这位英姿飒飒,背地里却又极度孤寂、痛苦、委屈的傅晓卓同志,已然也是一位英雄的遗孀。



    “秦师傅。您别这样……都过去了的……我想林嘉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傅晓卓赶忙抽出纸巾递给秦明闯,自己也匆匆地擦拭眼角的泪水。



    “对不住哈。傅晓卓。你还没入职呢,我就是队里内勤。经常跟林嘉打交道……没错。都过去。不说了。不说了。”



    秦明闯边擦着眼泪,边掏着烟卷,边回到偌大写字台后面落座。



    “秦师傅。要不,先商量一下工作吧。当然,商量归商量。最后,由您拍板拿总就是了。”



    傅晓卓笑着起立,帅气而郑重地行了一个举手礼。



    “哪有。哪有。商量着来。商量着来……你是组长。我你的大头兵。大头兵。”



    秦明闯仓促间摁灭烟卷,肃然起身,整了整领花肩章,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回敬傅晓卓。



    自此,秦师傅去掉了“秦”字,傅晓卓去掉了“傅”字,以极其质朴而率真的形式,两人就这么结成了一对师徒。



    “师傅。为什么不碰一碰汪少举呢。笔录里,肖华坚称,当晚江蓉蓉的可疑状态,就是汪少举家暴所致。”



    傅晓卓决意,还是要跟秦明闯先兜会儿圈子。



    秦明闯不经傅晓卓提审,便擅自解除了对肖华的羁押。这笔账,决不算完。



    可也决不能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嘛。初来乍到。示弱守拙。善之善者也嘛。



    加之。李泽评价秦明闯时,总一副暧昧晦涩的神情。想必,负面居多,怀疑居多,以至于防范居多吧。



    傅晓卓自然也听过,有关人造革武装带的种种传闻咯。



    “嗨。汪少举。我借他仨胆。他也不敢跟江蓉蓉动手……江蓉蓉年轻,漂亮,有生育能力,像他这号老绝户,爱还爱不过来呢……动机不足,嫌疑不足嘛。就这么简单。再说……”



    秦明闯登时顿住了。转念间“好为人师”似乎是个贬义词吧。赶紧住嘴,没了下文。



    要知道,傅晓卓科班硕士出身。跟她遑论什么“动机”,“逻辑”,“心理”,“证据链”啥的,不啻于……是吧……就别显眼了。



    “也是哈。连江龙娇都不怀疑他。侧面看,两人感情不错……唉?师傅。江龙娇这人,啥情况啊……据说‘龙娇茶馆’,九十年代末那会儿,是一家挺火爆的练歌房呢。”



    傅晓卓做足了功课。05年,秦明闯灰溜溜地离开灯塔路,调至市局刑警队干内勤,就是拜江龙娇的检举所赐。



    时年练歌房里的一堆破事,傅晓卓兴味索然。



    她感兴趣的是,为啥秦明闯一露面儿,江龙娇便乖乖地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来派出所闹腾了。



    傅晓卓的直觉,愈发强烈,愈发难以按捺。



    05年江龙娇把秦明闯扳倒搞臭,不就是企图一劳永逸地把秦明闯轰出灯塔路么……秦明闯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着实令其措手不及。



    甚至可以说,江龙娇害怕极了。



    怕到,明知江蓉蓉“自行隐匿”一说是敷衍,秦明闯认定的,那她也只得这么“认定”。不然她江龙娇,兴许就是一个死。



    “嗨。江龙娇这号人。咋说呢。心眼儿么,也不算坏。倒是骚情的很……不瞒你说啊,小卓。96年那会儿,江龙娇入迁机床厂集体户籍的手续,我亲手办的呢。”



    老机床厂这段。“职工之家”这段。尤其江龙娇这段。



    灯塔路《辖区治安史》,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一样,好么,就连初来乍到的傅晓卓,竟也不依不饶,穷追猛打啊。



    行吧。瞅机会吧。好好把这几段,跟这小姑娘聊聊。



    但愿。她也能把肚子里的好故事,拿出来抖落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