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难为萧丞相和袁太常了,为了江山社稷,煞费一番苦心。若是高帝还在,也轮不到哀家作决定,可惜天不遂人愿。高帝身前没来得及解决的问题,最终还是要我们来承担。”
太后言辞恳切,略带哀愁。
“万幸的是,国家有贤君,有各位社稷大臣,有忠贞之士。我儿初登大宝,此番是第一场考验,形势很严峻。高帝曾不止一次说过:‘天子广有四海,当以四海为家’。没有高帝的御驾亲征,就不会有国家的这番基业。御驾亲征是高帝留下的政治遗产,不能不珍惜。面对强敌,将士除了需要武器,更需要信心。”
听着这番慷慨陈词,众人心里都为之一振,似乎这场必将到来的战争并没有那么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帝国太后身上,耐心等待她作说出最终的决定。
“御驾亲征,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太后最终认可了萧常的提议。
此言一出,萧常如释重负,挺直了腰板。
袁央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传檄天下,天子亲征讨逆,本宫坐镇未央。丞相萧常留守关中,总理全国政务。太尉周挽总领各军出征,节制军事。希望各位做好准备,勠力同心,共赴国难。”
太后以坚定而执着的语气为这场廷议划上了句号。
她凌厉的目光越过身旁迷茫的天子,又一一扫过殿下振奋的群臣,最后穿过殿堂,停留在殿外高远的苍穹。
廷议结束,群臣自殿内鱼贯而出,忙着去处理出征之事。各职司要做的事情可不少,谁都知道,误了军事,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太尉周挽也正为此苦恼。
萧常在朝堂上出尽了风头,太后不仅采纳了他的建议,还免了他出征之苦,安坐关中,当真是风光无两。
周挽却领了个苦差使。先不说这仗这么打,能不能打赢,最要命的是皇帝的人身安全。从出征到回师,得确保皇帝无虞,只要皇帝有一点闪失,他周挽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再说陈驰和匈奴,谁都不好惹,更何况这次是两方联手,更难对付。
要是萧常这边后勤补给、兵员粮饷再跟不上,这仗还怎么打?
他这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站几时都是个未知数。
事到如今,不得不抓紧萧常这根救命稻草。
于是在下阶时,周挽碎步趋进丞相萧常,恭维了一番:
“丞相真是妙算,袁央也太不识趣了。此番出征,丞相必定居功甚伟。”
“太尉吉言。人各有志,袁央也不可小瞧。不过天子出征,只要国家能够安定,老夫哪敢争功。此番出征,尚要仰仗太尉出力。”
“周某哪里敢当,一切都要赖丞相安排,军需后勤,还请丞相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饿着肚子怎么打仗?我这里你放心,出征之事优先安排,一应物资全力保障。只是你的担子也不小,千万不可辜负朝廷恩泽。”
“岂敢,有丞相这句话,周某万死不辞。”
“虽说圣上亲征,但也不过是露露脸,让天下看到天子的行动,做做样子而已。至于军队调度,战场形势的把握,你是百战之人,无需老夫多言,你要主动把握,不能让人掣肘。老夫的心意,你能否明白?”
“丞相放心,周某自有分寸。”
“那就好。”
对于皇帝刘满来说,这是刻骨铭心的一天。
御驾亲征对他来说不是新鲜事,身为太子时,就有人提议他带兵平叛,不过提议最终流产。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出征打仗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它会来得这突然。
不过太后做出的决定,他就算有疑虑,也不敢违抗。
廷议结束后,他在内苑见到了太后。
“母后。”
“我就知道你会来,有什么话,说吧。”
“为什么要让我亲征?”
“你害怕了?”
“那倒不是,我们刘家没有孬种。”
“这话你父王在时你怎么不说?”
“我......”
“你已经不是太子了,有些事,不用我教,你要自己明白。坐在龙椅上,要树立权威,知道吗?陈驰已经反了,其他藩王都在蠢蠢欲动。你不出征树立威望,仅凭先王留下的那点余威,怎么震得住这帮功臣勋贵?在利益面前,有多少人靠得住?”
“萧丞相......”
在刘满心中,丞相可敬可畏。
“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记住我这句话。我现在和今后作的每一项决定,都是为了你,为了刘家的基业。”
这话刘满不是第一次听太后说了。
“萧常臣相之位是坐得不错,但他可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萧氏家族,是整个功臣勋贵集团,他只是冰山一角。你不要天真的以为,他提议让你出征没有一点私心。你不去,他就得去。丞相已经是人臣之极了,打赢了,他缺那点赏赐?万一兵败辱国,他舍得那出生入死挣来的身份和名誉吗?”
“这我倒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何止这一点。不要有顾虑,安心去吧,平安回来就行。我会安排袁央会随你同去。”
“母后,您的苦心我明白,您放心吧,孩儿此去不立功勋绝不回京。只是......”
“只是什么?”
“孩儿还有一个请求,望母后后恩准。”
“说吧。”
“我要带刘意同去。”
“干什么?你王位坐腻了?要不是你父王早逝,估计这会儿坐龙椅上的就不是你而是他了。”
“我和他虽然有过王位继承之争,但现在尘埃已定。他还是个孩子,没有就国,并且还是父王亲封,名正言顺的赵王。现在赵国有难,赵国是他的封国,带他同去,对战事有利。”
“你顾念兄弟情谊,别人可没你那些妇人之仁。我先警告你:威胁无处不在。你要是固执已见,带他去也可以,但我不想再见到他。对他来说,血溅沙场是最好的归宿。”
“母后,我非带他去不可。”
“你是天子,随你的便。”
刘意和戚夫人始终是太后不能触碰的禁忌。
这场母子之间的谈话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