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前殿。
丞相萧常带领百官跪伏殿堂行礼。
当今圣上端坐龙椅,口呼天音:“众爱卿平身。”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过后,群臣齐刷刷起身,按官职次序排好队列。
殿堂之外,天空光明灿烂,宫廷建筑巍峨气派。
殿堂之内,群臣谨慎如仪,天子口含天宪,帝国威严在这一声声万岁当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内官从天子身畔侧身而出,向群臣问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启禀陛下,臣有要事上奏。”萧常大步趋前,朝天子躬身行礼。
“赐坐!萧相免礼。”天子照例像往常一样特别关照帝国丞相。
“臣诚惶诚恐,国难当前,臣不敢稍有松懈,万不敢坐。”
出乎天子意料,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赐,老丞相第一次表示了拒绝。
“萧相何出此言?那就站着说吧。”
“陛下,今晨使者从赵国带来消息:代相陈驰勾结匈奴,作乱谋逆,已自立为王,劫掠赵代,形势万分危急。”
丞相所言,字字如利刃,扎得龙椅上的年轻天子坐立难安。
群臣虽然早已知晓此事,但再次听闻丞相之言,也不免心有余悸。
天子默然不语,想从龙椅上起身,逃回内苑,却感觉泰山之重压得他不能动弹。
“请太后前殿议政。”回过神来的天子,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此等大事,太后不在,他心里没底。
内官走后,天子又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脱口问道:
“使者何在?快宣进殿。”
“陛下,使者在丞相府候命。”
话尤未了,早有内官奉旨,到丞相府宣赵耳觐见。
“爱卿,有信件吗?快快呈上来。”
天子的慌乱,殿内之人有目共睹。
“臣这里有赵相赵升的奏疏,也是使者带来的,请陛下御览。”
萧常终于从袖内取出奏疏,恭谨地交给内官。
没等内官打开折子,天子便劈手夺过,捧着读完,将其扔在了一边。
堂堂天下之主,炎汉皇帝,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躺在了龙椅之上。
“陛下保重龙体,臣等愿赴汤蹈火,保社稷平安。”
见天子如此情状,群臣纷纷进表忠心。
“太后驾到!”
伴随着内官尖利的宣告,当今天子之母、高帝正室、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吕太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百官以朝见天子的跪拜之礼迎接这位至尊。
甚至天子本人也强打精神,从龙椅上起身,请太后就坐。
太后在龙椅左边的御座上落坐后,天子才正襟危坐。
“起来吧。”
太后轻启朱唇,百官莫不顺从。
天子早从内官手中接过刚才失态时扔掉的奏疏,交到母亲跟前。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放下。
“哀家已经知道了。边境要起战事,各位忠臣元老,你们有何良策?”
“臣等早先已在相府集议。陈贼倚仗从龙之功和代相身份,利用统领赵代两国边军之便,枉顾朝廷恩泽,大肆延揽宾客,出入从者千乘。高帝在时,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屡有谋反之象。只是慑于高帝权威,不敢擅动。”
萧常言毕,顿了一顿。此时刚好赵耳跪在殿外,请求觐见。
天子附耳与吕后低语几句,不住点头,随即正色命令道:“赵将军免礼,萧相请继续。”
“高帝薨逝,此贼竟敢托病,不入宫奔丧,所作所为已非人臣。代国素来是与匈奴交兵之地,前任代王更是叛国投敌,此番尚在匈奴为王,未受族诛。陈贼敢在我国丧之际作乱,必有匈奴在背后为虎作伥。逆贼敢僭越称王,必定准备充分,此番势力正盛。要保江山无恙,须作万作准备。”
丞相这番说辞无可挑剔。
“赵将军,萧丞相说的可是实情?”
虽是第一次面见圣上,赵耳却也不怯,朗身答道:
“圣上,萧丞相忠贞爱国,心鉴天日,无有虚假。微臣受赵相之托进京面圣并呈报奏疏,进城后马不停赶往相府,具呈实情。我来的时候代国全为陈驰控制,赵国郡县已陷十之五六,邯郸岌岌可危,赵相在邯郸奋力抵抗,望王师早日出兵平叛,救民于水火。”
“这么说来萧相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奏疏想必你也看了?”
“微臣斗胆,事情急迫,不得已而为之,望陛下恕罪。”萧常说完跪伏不起。
“看来情况比朕预想的还要严重。萧相不必拘礼,全国政事由你总理,无一例外,这是你职责所在,赵代烽烟你理应知道。快扶萧相起身。”
“谢陛下。”萧常在内官搀扶之下缓缓起身。
“相府集议,有何结果?”
“回陛下,臣等以为,必须尽快组织军队平叛,各司已开始行动,征调人力财物,军队在十天之内就能组织起来,开往前线。”
“此次用兵,非比寻常。须得力主帅,方能扬我军威”
“陛下所言极是。”
“有何人选?”
“臣等以为,只有一人能当此大任。”
“谁?”
“非陛下御驾亲征不可。”
“这......”天子显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转头望着吕后。
是时候轮到吕后开口了:
“萧丞相为国家兴亡计,真是用心良苦。天子守国门,自是理所当然。只是这御驾亲征是群臣的建议呢还是你萧丞相一已之见?”
“是臣等众议的结果,非老臣愚见。”
“你们都没有意见吗?”吕后凌厉的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个人的脸庞。
令人难堪的沉默过后,一人挺身直言:
“太后,陛下,臣以为不可。”
此言引得众人侧目而视。
没有意外,发言的正是太常袁央。
“哦?”甚至吕后也颇感讶异。
“守土安民天子固然义不容辞,但这难道就不是臣子的责任吗?食君之禄,就该忠君之事。当此危难之际,身为人臣岂能计较私利,退居君后?萧丞相身为百官之长,高帝在时屡次帅军出征,这次为何要逃避责任,让陛下亲征?沙场险恶,不比朝堂。陛下万一有个闪失,谁能担当得起?圣上坐镇长安才是最稳妥之策,愿太后和陛下三思。”
“太后,袁太常历来对老臣有意见,但今番真是误解老臣了。老臣建议圣上御驾亲征,是要让天下人看到圣上平叛的坚定决心,并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徒。圣上作率亲征,老臣等怎敢心存懈怠。必当随侍左右,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看着袁央与萧常针锋相对,天子茫然无措,太后含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