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汉十一年,长安。
“赵国使臣,有军情急报!速开城门!”
一骑东来的使者在深秋的清晨到达了国都长安,被厚重的城门挡在了城外,焦燥不安的向城上守吏喊话。
“时辰未到,无通关文书不得通行。”被惊醒的守吏欠着身子,瞥了一眼城下。
“文书在此。”
守吏居高临下,见那人骑在马上,一手兜着马,一手摇着文书,上面确有通红的印章。
不得已,只好叫醒另外一个守吏,自己下城检查文书。
吱吱呀呀的城门开了一条缝,仅能容手臂出入。
“拿来!”里面传来守吏的呼喝。
使者早已下马,双手将文书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还有呢?”一只手掌从缝里伸了出来,摊开着,颜色枯黄。
使者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丢到那只手里。
里面扔出一纸文书,使者接住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赵国尊使,开门放行!”守吏响亮的声音叫开了长安城门。
城门半开时,使者给了坐骑响亮的一鞭,纵马入城,向着丞相府疾驰而去。
丞相萧常身穿便服,未着冠帽,高坐相位,在衙府接见了使者。
使者匍匐在地,道出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丞相,陈驰反了,邯郸告急,有赵相奏疏在此。”
“呈上来。”丞相长舒一口气,端坐不动,似乎对此早有所知。
相府侍者符荣下到使者身旁,示意使者取出奏疏。
使者起身长立,昂首答道:“赵相有令,奏疏要面呈圣上,由圣上亲启。”
“此事事关社稷安危,情况紧急,本相自会召集百官面圣,商议对策。若有奏疏,尽管呈上来。若不见奏疏,惊动了圣驾,欺君罔上的罪名只怕他赵升担当不起!”丞相萧常说罢拂袖起身。
“卑职不敢。”使者欠身从怀中取出一件紫布包裹的东西,递到侍者符荣手中。
符荣双手接过,意欲呈给丞相。
丞相将手一摆,安排道:“送至内府妥善保管,通知百官相府议事。使者留相府待命。”说罢扬长而去。
“遵命。”
符荣手捧包裹随着丞相亦步亦趋,步出衙府。
另一名侍者薛元走至使者身旁,轻声细问:“尊客贵姓?随我来吧。”
“有劳过问,在下赵耳。”
“原来是赵将军,久闻大名。”
“鄙陋武夫,不值一提。”
两人离去后,宏大的丞相衙府空空荡荡。
丞相冠戴齐整,从内府步出。
符荣上前躬身请示:“丞相,百官已在衙府等候。”
“知道了,看好赵耳,没有我的指示,不准他出府。”
“丞相放心,薛元已经把那小子看起来了,没您的指示,谁也出不了相府。”
丞相萧常说罢正了正衣冠,径往衙府而去。
若大的衙府里,太尉周挽、司空陆商等三公九卿早率各部主官肃立等候。
丞相萧常落座后,清澈的阳光照了进来,衙府明亮而安静。
“赵国使者来信,陈驰在代国自立为王,起兵谋反了。”萧常面带寒意,以冰冷的语气说向百官宣布了藩国的叛乱。
此言一出,百官一片喧哗。
“有赵国丞相赵升奏疏在此。”萧常从袍中取出一本折子,原先包裹的紫布早已不见。
轻轻举着向向百官展示了一遍后,将折子扔在了桌上。
“各位,有什么看法?”萧常贵为丞相,总领百官,这一问分量非小。
“萧相,兹事体大,陈驰敢在国丧期间谋逆作乱,臣以为需即刻禀明圣上,请圣上裁夺。”作为军事长官,面对如此军国大事,太尉周挽不得不抢先表明态度。
听此一言,百官纷纷附和,表示要面圣议政。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此事关系社稷宗庙,面圣那是自然。但面圣之后如何议政?如何处置?还需有一个统一的意见,各位以为如何?”萧常从容不迫,道出了他的意图。
面对百官之长的提议,群臣纷纷点头称是,悉请萧相定夺。
“天子守国门,臣子死社稷。陈驰逆贼手握赵代两地边军,代国历来与匈奴不清不楚,此次作乱势必有匈奴在背后支持,裹挟郡县,劫掠赵代,非寻常造反可比。本相以为,平叛讨逆,非圣上御驾亲征不可。诸位以为如何?”
萧常这番堂而皇之的言论一出口,百官默然。
高帝在时,诸侯功臣莫不威服,御驾亲征乃是常事,不幸今春薨逝。
当今圣上未经兵戈,居于深宫,长于膏粱。
御驾亲征,纵横疆场,岂能等闲视之?
纵然丞相如此提议,圣上轻易能够同意?
纵然圣上同意,太后又能够答应?
“周太尉,军事由你节制,你先表个态吧。”丞相萧常见无人应答,盯着周挽不放。
“萧相高见,臣无异议。”
既然太尉表了态,其余人等莫敢不从,纷纷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等即刻进宫,面圣听尊吧。”
萧常起身,将桌上的折子放进袍袖,在众人簇拥下,泰然步出府外。
相府外几十辆车马早已备好。
萧常进了最豪华的一辆。
其余人各就各位,一行车马浩浩荡荡朝未央宫进发。
“刚才什么动静?”相府仆役给赵耳送饭时,赵耳在客房呆了一早上,等得不耐烦,脱口就问仆役。
“相爷召百官议事呢,这会儿进宫去了。薛大人说让您在这好好休息,相爷回来后自会安排,您安心歇着吧。”
仆役说完转身要走。
赵耳一把拉住,摸出一块碎银按在仆役手里。
“多谢关照,府外那匹马,也请劳驾。”
“贵客放心,包在我身上。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仆役不仅满口答应,还略显殷勤。
“薛大人可是相爷左右的那位?现在何处?能否请小哥引见引见?”
“贵客不必着急,小的这就去找,您先用饭吧。”
薛元推门进来时,赵耳刚好用完早饭,正在房内来回踱步。
“将军何不休息?丞相这会不在,午后自会安排你回赵复命。”
“是进宫去了吗?为何不带上我?”
“去的都是百官公卿,若有必要,会召见你的,你耐心等着吧。”
“既然丞相午后才能回来,我在城中还有点私事要办,先告辞,午后再来领命。”
赵耳闪身出门,薛元也不阻拦。看着赵耳来到庭院,面对紧锁的大门,无路可出。才又说道:“将军如果乐意,私事在下可以代劳。还请将军在相府少歇,若是误了召令,在下担待不起。请吧。”
薛元说话客气中透着虚伪,赵耳没有回答,一声不响地重回了客房,重重地把门摔上。
“好生照看赵将军!”
薛元走后,屋内屋外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