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有劳了。”
瓦奥莱特说完,脚下迈着大步,快速离开。
亚伦看着瓦奥莱特离去,脸上表情骤然一变,一切谄媚之色荡然无存,消瘦的脸庞上只剩阴鸷。
“挖个坑,把人埋了,”他吩咐着随从,“就这么放着容易滋生瘟疫。”
“别想着偷工取巧,这可是我宝贵的后花园。”
亚伦看着被牢牢钉在长矛囚笼之内的木头头,指尖冒起白光,白光化作一团跃动的白色火焰,但很快,他甩了甩手指,将火苗熄灭。
他摇着头说:“燃料……会不会有些不够?”
亚伦于是环视着四周,看着散落的长矛,他眼前一亮。
“长矛也捡起来,放这!”他高声下达着新的指令。
亚伦撸起袖子,在手上啐了口唾沫,好好抹匀了,捡起一根长矛,就向着木头头脚下的地面插去。
“以后谁能说我俗?反抗者的长矛,成了烧死反抗者领袖的薪柴,多么壮烈!”
亚伦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心情变得振奋起来,越干越是起劲,就连随从们想要帮忙插长矛的动作也被他喝退。
长矛以一种极规律的形式,交错着插入地面,逐渐搭建成一个更加厚重的“囚笼”。
木头头的身体被这一百一十三根长矛死死困住,丝毫不得动弹,无论他如何奋力地扭曲,牵引,收缩着自己的肌肉,这一百一十三根长矛的囚笼,都没法被晃动分毫。
这些长矛并不是单纯地被钉入地面,而是有着某种力量将它们与地面连为一体,想撼动它们,无异于要撼动脚下的整块土地。
“一共是一百一十三杆长矛!”不多时,亚伦完成了所有长矛的扦插,他拍了拍沾染了泥土的双手,看着自己的“作品”,惬意道:“年轻的贤者,想必你也对我的作品印象深刻吧!”
“这正是,神罚之牢!”
亚伦双手展开,而他的背后,是正将一具具尸首投入深坑的随从们。
木头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一切,像是要将他们的模样牢牢刻进脑海。
“算了,想你也不懂。”
亚伦的手指伸出,指尖重新亮起灼耀的白火,好像一根大号火柴。而现在,这根火柴,就要点燃困住木头头的长矛囚笼!
“木头头!”远处的房屋响起一声凄哑的妇人喊声,这道声音是如此的不同寻常,以致于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木头头那死寂的眼睛猛地一颤,随后瞬间被惊惧淹没,他奋力扭动着根本无法动弹的脖颈,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跑!跑!跑啊!”
“砰!”一声木板碎裂声响起,玛玛撞碎门板,手里持着一杆漂亮的长矛,咬着牙向木头头奔来。
“哈,还有一个?”
亚伦看到忽然出现的玛玛,阴郁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瓦奥莱特先生,看来我没输呢,五十七对五十七,平了!”
亚伦一把夺过身后随从的步枪,不等木头头喊出第四个“跑”字,直接扣动手中扳机,随着一声枪声响起,那全力奔跑着的妇人的胸口绽放出一朵血花来。
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依然举着长矛,向着前方奔来。
“砰!”“砰!”亚伦两枪连发,妇人终于倒地不起。
“妈妈!妈妈!”木头头绝望地呼喊。
“哦?原来她是你老母啊?”亚伦挑眉,“看来我们的贤者大人还有私心,独把自家母亲藏了起来呢。”
亚伦哈哈大笑,道:“现在这算是,报应吗?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从们听见亚伦的笑声,互相看了一眼,也配合着笑了起来。
“你们!你们!”木头头的绝望与不甘化作最极致的愤怒,他的身上冒起了点点光辉,牢牢压在他身上的一百一十三根长矛,此时居然微微晃动起来。
亚伦见状,吓了一跳,手上慌忙搓起白光,一招手,远处玛玛的尸首连同长矛一起飞了过来。
他将玛玛的尸体随手扔进深坑,双手紧握长矛,手中亮起白火,长矛瞬间被点燃。
“第一百一十四根!”亚伦低声喝道,最后一根长矛带着白火,自他从上往下数第三根肋骨中心凹陷处插进,又摆动着挤进脊椎骨间缝隙,伴随着骨质与金属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响,最后矛头从他后背破洞而出。
木头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玛玛的身体被他像抹布一般扔进深坑,又眼睁睁地看着燃着白火的长矛将自己洞穿。
顷刻间,白火就将整座“囚笼”点燃。
木头头身上的点点光辉遇着白火,瞬间化作火苗,加入这团大火,火势无风自起,窜出十人多高。
“哈哈哈!”亚伦看见这壮丽的篝火,连连拍手,“瓦奥莱特先生走了,真是可惜,此等奇景,他只怕也见不到几次罢!”
据他所知,从未有一名异教徒,能燃出哪怕是三人高的审判之火来,更遑论,眼前所见的,是十多人高的审判之火!
前所未见!
闻所未闻!
奇景,奇景!
亚伦畅快地拍着手,脸上现出狂热。
“立得此功,不知到时候能获得多少恩赐回馈呢?”
“说不定,我也能跨越血脉的限制,与那瓦奥莱特平起平坐了!”
亚伦尽情畅想着。
一旁的随从们,尽管没有亚伦这么多的思量,但也被眼前这壮美的篝火牢牢吸引,目光一刻也不肯挪动。
木头头蓄起的力量似乎是这白火的绝佳燃料,越是蓄力,火势越旺。
很快他体表那一点勉力蓄起的力量就被燃烧一空,白火开始吞噬起木头头的皮肤,血肉来。
木头头反复蓄起力量,并藏进体内深处,试图借此躲过白火侵蚀。但这没有任何效果,白火似乎能将他藏得最深的力量勾出体表,化作这熊熊大火的养分。
浑身那钻心的剧痛倒是其次,心中的绝望才是关键!
难道,真没有任何办法吗?
难道,这群坏人就能笑到最后吗?
难道,这滔天血仇就无以得报吗?
旧日的神明啊,您就眼见着侍奉您的子民落得如此下场吗?
绝望,绝望,绝望。
木头头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他愤恨敌人的恶行,但更愤恨自身的弱小。
如果自己,不是这么弱小的话,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在这彻底的绝望中,木头头唯一想起的,也是唯一能做的,是吟诵起贤者的祷词。
他低低地念出声来,以前所未有的信念与意志,念出声来。
“旧日的神明啊
“您是掌管星星,天空,海洋,陆地,生命的神
“您是赐予智慧,力量,速度,敏捷,耐力的神
“您是引领繁育,狩猎,种植,迁徙,锻造的神
“您是见证生死,同盟,复仇,秘密,背叛的神
“神明啊,我们是追随您的信徒,是铭记您的信徒
“神明啊,请爱护您的信徒,怜悯您的信徒吧
“赐下您的神力,赐下您的恩赐,赐下您的话语
“赐予祈求所祈求的,降临信奉所信奉的
“您虔诚的信徒在此祈祷
“旧日的神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