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封廖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的方向。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体恤外罩着个白大褂的青年,他似乎是察觉到封廖的目光朝他礼貌笑了笑。
“兄弟,你是贫血犯了吗?刚才看你走的晃悠悠的,刚想扶你你就自己摔倒了。”
对方一边开口,一边伸手从地上把封廖拉起。
封廖被对方引到一旁的位置上,一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去找再林老登看看脑子。
“我没事,我没事。”他随口应到。
对方冷不丁发出“欸”这么一声。
封廖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青年突然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的脸,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封廖旋即正襟危坐,不想对上对方的目光,脚趾头不自觉的开始扣地,觉得更尴尬了。
“你是封廖对吧?”
见对方忽的莫名其妙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封廖大惊,这是什么?算命吗,高手啊。随后目光警惕的看向对方。
“哦,倒是我心急了,我叫咸余,是个心理医生,林先生应该跟你提过我最近要来蜀都这事。”
咸余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随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女生,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助手陶红。”
听到“助手”两个字,那名为陶红的少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抬起脚一脚跺在咸余的左脚上,咸余嘴角一抽眉头吃疼的皱起。
“嘶…封兄别介意,她就这性格……”
封廖见状倒是有些捧腹,随后一惊,林老登所说的专家难不成是这么个年轻人。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西河公园到了,各位乘客请检查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地铁的播报此时响起。
能认识新朋友很好,更好的是他坐过站了……
封廖服了扶额,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起身准备下车重新买票。用余光撇向刚认识才的两位医生。
他们也一前一后站起身来,咸余从椅子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陶红则是把先前抱着的那个吉他包样的玩意背在背上。
咸余朝他笑了笑,开口道“那么,明天见吧封兄。”
封廖见状笑着点头回应,随后便。下了车。
站内没什么人,或许是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又或是因为这儿只是个临近郊区的废弃公园的原因。
算了,来都来了,要不上去逛逛?
自从出院后,封廖的日常就只是天天窝在书铺打游戏,有雅兴了翻翻老书,外出也就是去医院开药,至于逛公园这种事情已经是很小的时候的记忆了。
在大脑思虑时,封廖身体已经自行走上了电梯。
反正闲来无事,逛逛也好。
西河公园是少有的不需要门票的景区,不过或许也正因如此,里面没什么景观,无非是些绿植,当然,还有条河,毕竟叫西河公园嘛。
封廖双手插兜凑向大门,午后的天气算得上清朗,门口坐着个老头,头上没什么头发,在阳光下发着光眼睛微眯在晒太阳,手上摇着个老蒲扇一扇一扇的看着挺享受。
封廖倒不想破坏老人家的兴致,伸个懒腰舒展了下身体就欲动身走进大门。
封廖从老头身旁擦过,身旁的老头子忽的抬眼瞟了眼他,手中扇子一扬,拦住了他。
要买票?封廖身形一僵,立在原地,嘴角抽动片刻,默默问道:“老人家,门票多少钱……”
“小东西,进这门倒是不要钱…不过嘛…”老头眼神微眯,左手不停的掐着什么诀一般,下一刻眼睛猛地睁开,看向封廖。
“听老头子一句劝…现在走吧,不然…不然你这小娃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嘿嘿嘿嘿嘿嘿”
眼前的老头忽的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显得有些癫狂。
这老人家别是个疯子吧,封廖扶额,暗叹一声,我就逛个公园还能把自己逛死?
他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还在狂笑的老头,从老人的蒲扇下钻了过去。
“哈哈哈有这本事有何用,改不了天,改不了命……哈哈哈哈哈。”
听着身后老头的声音继续传入自己的耳朵,封廖的后背莫名的有些发凉。
随后他摇了摇头,自己大概是又犯病发昏了,居然会信另一个疯子的疯话。
封廖继续踏步向前走入前面林间小道,身后的声音慢慢降低直到完全消失。
封廖的叹了口气,旋即环视四周,小道周围树木规整的排布着,或许是土壤肥力较好的缘故吧,这儿的树木比别的公园茂密很多,几乎完美的遮蔽了阳光。
空气很新鲜,封廖还甚至觉得它有些甜丝丝的,四周非常安静,任何其他的声音都没有,就像完全远离了城市的喧闹一般。
封廖继续深入,空气更鲜甜了鲜甜,树木越来越茂密,人行道也改成了草地,周围也越来越安静…有些不对劲,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个鸟叫都没有,这静的有些吓人了。
小臂忽的开始发痒,又迅速发展的奇痒难耐,隔着衣服的抓挠也完全没有效果,封廖撩开袖子,惊觉不知何时一种藤本植物攀附上了自己的手臂。
不,那不是攀附……那玩意特么是从他的手臂上长出来的。
那珠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隐隐有血色的纹路从根茎出透出显得有些妖艳。
小臂几乎有些萎缩,封廖心一横,用力将其一拔,确连带着一大块血肉被生生撕了出来。
剧痛从伤口处传出……封廖随手将那珠植物连同着那块肉扔在地上,用手按住住伤口。
妈的,得逃。封廖脑海里只剩下恐惧与这一个想法。
他正欲迈步,双脚却像被什么缠住般,低头看去,那种植物早遍布整个道路中,不远处先前自己丢下的肉块正被一大堆植物如蛇般包裹住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几乎被吮吸殆尽,自己的双脚也不知何时被其攀附纠缠。
他用力抬脚,扯断那些扒着自己脚的植物,死命向来处奔去。
封廖不敢停下,每次脚上传来的触感都向他表明……那种植物已经蔓延至此。
更绝望的是,不知何时两边的天穹已经被完全遮蔽了。一丝阳光都透露不出来……
他就像孤独的在一个火车隧道与火车赛跑,能听见身后火车的汽笛声,也能感觉到脚下铁轨的振动,可就是不愿放弃远处那一点点的几乎遥不可及的希望。
肺几乎要炸开,双腿也麻木到要到达失去知觉的边缘,浑身都在发痒,估计自己身上又开始长那种植物了。
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本来就几乎难以保持的平衡被一下子打破,封廖摔了个狗啃泥。
但是求生的意志让他重新手忙脚乱的爬起。但是下一秒他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
不远处那个象征着希望的光点消失了。
他被动的痉挛着抽搐着,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身上那些植物的存在,全身发凉,那应该是血液正被吮吸。
或许自己已经失明了,那个光点并没有消失,它依然存在,只是自己看不见了。他尽力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眼睛的位置。
………
他只摸到几珠带刺的藤本植物,它们就盘踞在自己的眼窝中。
他想笑,笑自己的愚蠢,想哭,哭自己的可悲,可是他已经做不到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里也开始生长出那些诡异可怕的植物。
一时半会还能呼吸,耳朵也还没聋,因为还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陶红,快退。通知总部这玩意我们处理不了……”
有点耳熟的声音……应该在哪听见过。
哦,他是叫咸余吧?
可惜了,挺有意思的人,还准备给我看病来着……
身体似乎被人拉住,不断的向前拖。
靠,你踏马有病吧,别管老子了,总不至于都死在着吧……能跑一个是一个,活下去总是好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好像还能听见女性凄惨的叫喊,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你看你看,没跑掉吧,都说了别管我这么个必死的人了。
哦,我没说出来。
无所谓了。
………
“选吧。”
封廖忽的回过神来。
眼前依然是那个怪人,他依然看着不远处地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梦境。
封廖一下子浑身脱力的,重重的摔在地铁的地板上。
死亡的感觉太过真实,他有些恍惚。
“这就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封廖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开口询问。
怪人依然坐在那里回应道:“只是个开始,再之后,会更加残酷。”
“还有之后?”
“死在那只是一种可能性。”
“……”
“都交给你,会怎样?”
怪人第一次改变了自己的动作,他低下头看向地上的封廖缓缓开口:
“我会代替你活下去,尝试找到一个可能存在的更好些的未来。”
“你也不必受到接下来的很多痛楚。”
“不过,对你来说,这个结果应该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
封廖陷入了沉默。
“我想活着……”他有些哽咽,随后几乎要崩溃般的嘶吼道:
“不管怎样我特么都想活着,我特么可以不作死去那个公园,我特么可以立刻掉头回去。总不至于天底下的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都叫我撞上吧?我就想活着有那么难吗?”
怪人似乎也陷入了沉默,又或者他只是在发呆,总之他重新抬起头继续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封廖自己折腾了一会,又气喘吁吁全无形象的趴在地上。
“想活下去?”传来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柔和。
封廖点了头,随后双手扶住地面尝试站起,却惊愕的发现自己和对方已经不在刚才的地铁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赤色的天空下,唯有一地焦土……封廖有些熟悉,随后想了起来,似乎自己那个经常梦见的梦境中正是这种光景。
“活着吗…嗯…活着总是好的。”怪人矗立在原地,由于是背光的原因,封廖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那就活下去。”怪人默默转身,走向那大片废墟之中。
眼前的画面再次如同上次一般破碎,但就在此时一句话传入了封廖的耳朵。
“绝望的时候,看看附近的影子,或许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