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西河公园到了,各位乘客请检查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地铁的播报再次响起。
封廖缓缓睁开了眼睛,自己正坐在咸余旁边的椅子上,耳边是地铁行驶中的轻微摩擦声。
“醒了?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刚才还在聊天,下一秒人就睡着了。”身旁传来某人打趣的声音。
封廖微不可查的一颤,下一秒,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臂,随后又拉起领部检查自己的前胸。
很好,除了汗毛之外没长什么其他的奇怪玩意。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又做噩梦了?”身旁再次传来咸余的询问声。“看样子症状比我想象的严重些,这样吧明天你直接……”咸余自顾自的说着。
“这情况不打紧,起码现在不打紧。”封廖开口打断道。
“别去那个公园,你们俩都会死。”封廖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你可能觉得我在说疯话,但是我特么也希望是因为我真的疯了。”他双手抓住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断的揉着。
“……”
看着对方沉默下来,封廖开始有些急躁,他努力的组织语言,但是还是说的磕磕绊绊:
“我说真的,那片林子是活的,它会吃人,他会吃了我,也会吃了你们。”
想起当时自己的惨状,还有那些妖邪诡异的植物,不知怎的封廖的情绪波动愈来愈大,双手松开头发,直接抓住了咸余的肩膀。
“别激动,我信,先下车先下车一会乘务员要来赶人了。”
在封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同时,咸余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
自己的情绪状况有些奇怪,封廖一下子意识到这个问题。
应该是因为知道后续的一些恶性发展产生的焦虑吧…封廖这般想道着,同时自觉的跟上咸余和陶红的步伐。
“好了,现在说说吧?西河公园的事情。”话语传入耳朵,打断了封廖思绪。
“是这样,里面生长着一直藤本植物…蔓延方式我不太清楚,但是它似乎能在任何上生长,道路,其他植物,甚至…人体”封廖揉着脑袋回忆着,在提到“人体”时又打了个寒颤。
“那玩意的蔓延速度相当快,当然这或许是因为满足了某种条件导致的。在面对能够吸收的养分时,它似乎表现的过于贪婪或者饥渴了。”
“贪婪,饥渴……”咸余眉头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封廖摊了摊手叹息道:“我承认这个两个词用在这里的确很怪,不过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形容词来形容它这方面的表现。”
沉默片刻后,咸余轻叹一声,对身边的同伴开口道。“陶红,把这事汇报给【燃】老大,真这么发展的话我们俩的确处理不了。”
“这种事情我怎么说?就说我们在车上看见个有神经病史的告诉我们镇封被提前破了?要请老登出手?”陶红眼神无语的看向搭档。
“而且他查的事情也相当重要,那个传播混乱的神祇露出的马脚可不多见。”
“通知他,镇封若破会有极多民众白白送命,而且难保这件事不是那位计划的一部分,同时,我们还是得试试能否按原计划将界碑放入阵眼稳住镇封。”
陶红没有多反驳,默默走到一旁,掏出手机说着什么。
封廖听的一愣一愣,刚欲询问,就见咸余拍拍他的肩膀:“封廖,你也快准备撤离吧,如果封镇真的破碎里面的玩意被放出来得不到有效遏制的话……怕是半个城区都要沦陷。”
话语出口的同时他已经提着他那个黑皮箱子紧赶两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女伴。
“不是?你们还准备去?”封廖不解的站在原地,不是已经呼叫外援了吗,为什么这两个傻子还准备去送死呢?
“在那种存在面前,我们固然渺小,但是很可惜,那个可能撬动结局的物件就在我们手里。”咸余扬了扬手上的箱子,语调似乎带上了些莫名昂扬,陶红也只是默默走在他身前,脸上似乎带着笑意。
“明天早上十点记得去医院,放心,我会在那等你的。”发言的人身影消失在电梯转角的尽头,带着鼓励和安慰意味的话语却回荡在封廖的耳边。
两个疯子……
这种时候不应该大家相互鼓励一下然后各自逃命吗?
再往前走…可是会死的啊……
嗯…我该去买张去市中心的票然后住家稍微便宜点的宾馆,然后等着第二天看新闻。
新闻会怎么说?瓦斯泄露?不对这不是圣杯战争。
封廖只觉得脑子里的想法越发混乱,各种毫无意义意义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开始,只是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的躺在精神科的病床上,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此前几乎所有的人生都是他应激创伤空想出来的。
至于前一天还陪着自己的父母家人呢?很遗憾,医生说他们早就在十多年前就失踪了。
……
封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如何接受这样的设定的。
或许失去的亲人或许可以在梦中重聚,但是他呢?自从在神经病院醒来之后他的梦境永远只是那片焦土……
从医院出院后回到那间他熟悉的承载了他从小到大的屋子,看着满屋落着的厚重灰尘,他才不得不相信相信这个事实。
他开始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无所谓的卖掉老屋,因为呆在里面总有往日的记忆浮现而出。无所谓的搬去那间破旧书铺,他本能性的封闭内心,把自己一头蒙在书铺,不再社交。
或许,是在害怕失去吧?
现在刚刚认识的两个有点意思的人又要在他眼前跑去送死,他只能默默看着,然后一个人坐着地铁逃命。
车票从售票机的出票口滑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封廖如梦初醒,将手伸进出票口准备捡起车票。
手指触碰到出票口底部的铁皮,忽的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清凉感,这种感受维持在一个相当舒适的界限,仿佛什么在夏日的炎热中将收伸进一桶冰水一般。
这种舒适的感觉缓缓的向身体蔓延,先是手心手背接着到达小臂…等封廖发觉重心的倾斜时他的右臂几乎已经陷入了出票口中。
出票口的深度绝对不足以让他将手臂竖直塞入这么深。
自己这是又撞上那种神神鬼鬼的玩意了?
封廖立刻应激般的将手拉回,除了车票依然躺着他的手里,除此之外手里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异物。
先前的一切就像幻觉一般,他仿佛将手臂伸进了阴影之中。
而且……似乎如果没反应过来的话,自己的整个身体或许都可能塞进去。
他又伸手尝试了一下,果然…手再次没入进去,换只手亦然成功。
“影子吗?”
封廖撇向自己脚下,身下的影子被灯光拉的极长。
某种直觉告诉他,自己能够遁入其中。
他闭上眼睛,放松自己,仿佛自己一直知道这种能力的使用方法。
下一刻他脚下一空,身形下坠,落入了阴影之中。
仿佛落入泳池一般,封廖极力保持住自己的平衡,自己似乎处于一种奇怪的夹缝之中。
现实的种种物体就竖直拼接在他的头顶,他双腿一蹬,是身形飞掠而出,速度快的有些吓人。
然后…他重重的撞在了某种坚硬的物体上。
气血翻涌,下一秒一股推力将封廖从影子中推出,他重新踏上了地面。
脚下的阴影只延展到至此,与不远处的另一片阴影有一定的距离。
在一整片影子里快速移动……这是什么?超能力吗?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算算时间,幻觉中的自己此时应该已经到达公园大门了。
他忽的有些疯狂的勾起嘴角,咸余的话开始在脑海里回响。
撬动些什么吗?
好像也不赖。
他随手将车票塞入口袋,朝地铁口冲去。
主角觉醒超能力,然后力挽狂澜……标准的小说开头。
他烂了快一辈子了,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就这么看着。
他想做些什么,而且似乎有有能力做到些什么的。
钻入影子,到达尽头,跳出,再钻入另一片影子……能力的使用越来越熟练。
然后最后一跃,双脚重回地面,封廖在阳光下狂奔,去往他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