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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悖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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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
    “出去过得还习惯吗?”



    装横素白的诊疗室中,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语调随意的开口询问着眼前的青年。



    “凑合,把老爹留下来的那个书铺收拾了一下,虽然没什么生意,起码有个住的地方,靠着卖掉老屋的钱还能活一会。”



    青年似乎显得有些尴尬,挠了挠一头有些杂乱的头发,讪讪道。



    “我也考虑过直接把那破书店给卖出去,但是鬼知道为啥没人接,可能是太偏了吧。真是……”



    “打住。”



    医生叹了口气,打断了眼前这货的牢骚,揉了揉额头询问道:



    “这次来是怎么着?又做那个梦了?”



    青年闻言猛地点了点头开口道:



    “上次开的药应该又失效了,这次效果更短,这才一个星期就没用了……”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其他反应,比如……想起什么?”



    青年低头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没有,对你们说的那段时间的记忆我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我明白了。”医生抽出插在白大褂口袋上的笔在病历簿上写的些什么,又拉开身后的药柜,拿出一个紫色药瓶,递给眼前的青年。



    “睡前三片,应该多梦的情况会有所缓解。”他推了推眼镜,做出了诊断。



    “对了,这两天刚好有个专家要来,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他或许有法子看看你这个情况。”



    青年接过药品随手塞入外套的口袋里,“嗯”了一声,起身拉开门出去了。



    合叶回弹,发出一声清脆的旮瘩声,医生盯着门板微微愣神,不多时,他再一次看向桌上的病历簿。



    “姓名:封廖”



    “性别:男”



    “年龄:21”



    “民族:汉族”



    “入院日期:2013,4,8”



    “出院日期:2023,9,15”



    “病史:自闭症,臆想症,狂躁症,异食癖,幸存者综合征。”



    “主治医生:林毅成”



    照片栏贴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头桀骜不驯的乱发几乎完全遮蔽了他的面容,露出的嘴巴咧着,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显得有些诡异。



    这么一个孩子,怎么都没法和之前那个笑得二不兮兮的阳光大男孩联系上。



    可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林毅成继续翻着病历,特么的这小子入院以来一直不停的给他惹着麻烦。



    一个十来岁的小崽子会和病友斗殴,会莫名其妙的封闭自己,又会莫名其妙的神叨,还会尝试嚼碎生吞下去配给吃饭的瓷勺子……



    但是想到这孩子的经历他又有些理解这些行为。



    毕竟这小孩可能看过那种玩意,那些玩意的冲击成年人都未必遭得住更何况这么个小东西……



    而且这小东西还是曾经同僚的儿子,怎么都得照顾点……



    总之,起码这十多年他林毅成把这个小屁孩照顾的很好。



    直到那一天,小疯子突然变得正常,嗯,他记得是2023年4月7日。



    大早上的传呼铃忽的炸响,随后传来的是前台值班护士的惊叫。



    “老娘是没睡醒吗?一觉醒来这神人眼神怎么突然清澈了,还自己按铃试图和我们交流。”



    他默默走到显示屏前,屏幕里的青年带着一种阳光又欠揍的神情看向摄像头,嘴巴一开一合说着什么。



    自那件让他被调离的破事已经过去了第十四年了,林毅成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精神病再一次产生这种直面不可名状的一种崩塌感。



    从那天开始,情况一下子急转而上,我们的封神人的情况一路高歌直上,用仅仅一年时间就做完了全部检查和通过了多次复试。



    他像是莫名其妙丢掉了这么十年多的记忆的同时又重新添加了另一段一般,一下子显得阳光开朗,又正常,开朗健谈甚至带点幽默。



    除了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之外,他已经与正常人无碍,这一点林毅成也用过一些“非常规方式”做过检测。



    于是,封神人就在2023年9月15日这一天被几乎所有的护工,护士甚至保安围绕在中间,在鼓掌庆祝下,完成了他的补完,哦不,是完成了他的出院仪式。



    不对,十分有九分不对……



    但是具体哪里不对,他林毅成也说不出来。他特么本来就是个臭干架的,能撤二线把这些文邹邹的精神学理论看明白都难为他了,哪里能管这么多。



    只得唏嘘的合上病历簿,正欲接着回味这些年点点滴滴是,但好巧不巧的手机铃声此时响起,一脸无所谓的拿出了手机,在看清来电显示之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接听了电话……



    与此同时,我们的封廖封神人正坐在地铁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百战水门被对面的紫狗斩于马下,胯出一副司马脸心里痛骂对面ban黄猿玩紫狗真阴间。



    随后默默熄灭屏幕,暗叹这傻逼游戏就不适合老子。



    等会……周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封廖默默抬起头,惊觉这节车厢此刻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尝试观察了一下其他车厢的情况。



    答案是一样的。周围这两节也空空如也。



    封廖想起一个故事,小时候他缠着老爹给他讲故事,但是老爹应该是有些心理变态,从来不讲这种小红帽啊,白雪公主啊这种温馨的,倒是经常给他讲些奇奇怪怪的鬼故事。



    那个故事好像是叫什么“常暗之厢”,讲的就是几个上班族下班回家坐地铁,然后诡异的疯了,两年后其中一个被治好了,开始跟人讲他们的幻觉:



    说是他们几个回过神来发现地铁上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还满车都是血迹看了一眼车尾有个大嘴巴在吞噬着整个地铁,然后他们往前跑,前面有一个受伤的乘车员,还有些没眼睛的怪物,他们被阻拦住了束手无策,就只能悲哀的连人带车被那张足以吞噬列车的嘴巴吞噬掉……



    封廖环顾四周又看了看窗外,好消息是没有追着的大嘴,车上也没有血,地铁依然在正常行驶。



    坏消息嘛……是在目所能及的范围里这车上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个。



    他思考了片刻,决定往车头走走,起码在他的认知里地铁还没发达到能无人驾驶的地步。



    向前走了几步,封廖正欲踏进一个新的车厢,地铁上的灯忽的变速闪烁起来,广播也在播报些什么但是只能传出阵阵杂音……



    封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和失重感,恍惚间他感觉右臂一麻大概是撞在什么硬物上了。不过他此时无暇顾及,因为浑身的不适感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不适感缓缓消停下来,封廖发现自己正侧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尝试站起身来,却看见前面有一双腿。



    脚的主人可能有什么奇怪癖好或者在玩cosplay他的右鞋是奇怪的西式尖脚皮靴,上面有很多咧着的嘴巴浮雕,相比之下左边显得很正常,起码是正常皮鞋。



    目光上移,这套奇怪服饰的差异感和怪异感越加明显,左边是看着有些年头的深色夹克加灰色牛仔裤。封廖对这件夹克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件衣物。



    而右边则是五彩斑斓的小丑一般夸张而滑稽的西装甚至还有个彩虹色披风,纤尘不染,干净的有些夸张。右臂粗壮的有些畸形,甚至挤破了衣服的袖子,露出了墨色的奇怪肌理,手部也变成了扭曲而修长的爪形,上面不时的闪烁这些暗紫色的纹路。



    这身怪异打扮的主人是个显得疲惫的中年男人,他双眼有些无神的望着前方的玻璃,像是沉思,又似是发呆。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廖总觉得右边那部分奇怪衣物像是活着的,它在不停的蚕食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和精神,推进的缓慢而有力。



    望着眼前的人,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从封廖的心底荡漾开来,头皮开始有些发麻,随后慢慢发展成剧痛,有什么东西似乎要被回忆起来,但是转眼间又消散而去。



    “你……是谁?”



    “是你啊……”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怪人勾了勾嘴角接着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封廖,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认识我?”封廖有些不可置信,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询问。



    “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很快你就会面临一个选择……”



    “是由我来接管一切…”



    “还是…”



    “靠自己抵达或者改变那个绝望的未来呢?”



    “什么意思?”封廖有些懵逼。



    “他们相信你,别让他们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现在,回去吧,这不是你现在该留着的地方。”



    下一刻眼前的情景如同玻璃破碎般裂开,封廖眼前闪烁一下,下一秒,方才怪人坐的位置忽的变成了个抱着吉他琴盒样式的盒子的女生,周围也由先前的死寂重新变得有了些人声。



    封廖依然半跪在地上,对面也有些吃惊的低头看着他,顺便吐出口中的泡泡糖吹了个泡泡。



    “额…吃了吗?”他大脑一片空白,挠了挠头,莫名冒出这么句话。



    “谢谢关心,吃过了。”一个听着挺温和男声冷不丁的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