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梦回温柔乡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侵蚀
    看着大雨倾盆的景象,小西十分安逸,这本是个十分适合睡觉的日子,但是他必须抓紧利用这来之不易的一天。



    刘佳今天要去医院,小西则要去拜访其他人。于是他就先去找了石勇,石勇本是处长,是不用去亲自开车的,但是他犯了错,所以他被罚要自己开车几天。小西第一个去找他是怕他真的要开车出逃。



    雨滴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就像小西现在的心绪一般紊乱,按照田学蕴的计划,他应该已经出发了,小西十分担心,害怕他出什么乱子。现在可信之人除了刘佳只有田学蕴,他如果出了事,那小西就得自己去找线索,但是他需要工作,这就意味着他只能晚上或者周末出动,这无疑是冒险与浪费时间,时间就是当下最需要珍惜的东西,晚离开一天就会离危险更进一步。



    天上刮起了风,雨滴打在小西身上,没多久便湿了裤子。小西眼见雨势越来越大便在镇广场的大树下暂时避雨,幸好此时没有打雷,不然,他连这避雨之地都没有。等雨稍小些时,小西打着伞艰难地继续前行。这天上的乌云宛然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之内的小镇与世隔绝,似乎就如那楚门的世界一般,这是否也是早就设计好的呢。



    交通局的保安在一个看似摇摇欲坠的亭子下抽着烟,烟在亭子里弥漫,他却毫不在意地看着手上的报纸。那亭子的玻璃在风吹雨打下似乎随时要倒下,那门也在嘎吱嘎吱地作响似乎是在控诉自己悲惨的命运。



    小西敲敲玻璃,那保安便打开窗户,小西就说:“大爷,我进去找人,能开下门吗?”



    “登记。”说着保安递出了一个本又拿出一根笔,小西签名写信息时他又说,“我们这里只有人面的员工,没有奇装异服的人;不要与身穿的红色制服的员工对视,但是一定要回答他们的问题;进入任何房间都要敲门,未得到应允不许进入。”



    小西听了先是一惊随后暗自记于心中回答:“谢谢,谢谢提醒。”



    运输部的停车场只停着几辆小型货车,据这里人所言,不管是商场的东西还是小镇的一些必需品全靠这几辆货车来运输。小西来到前台,他发现前台员工身穿红色制服,心里虽是害怕,但是箭到弦上不得不发了。小西装作内向地低着头回答着,在得到允许后,他前往了石勇的办公室,那是二楼,也是这个不大的运输部的顶层。



    小西敲响了门,但是却无人应答,小西记得规则,没有得到允许不能进入,就算是自己的同伙,也要遵守。小西没有放弃,他又敲了一次门,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进来!”



    小西便进了门,他一脸歉意的问:“石处长,没打扰到您吧?实在不好意思。”



    石勇见是小西也不太好意思对这个年轻人发火,怒意消了不少。他指着一旁的小沙发说:“坐吧。”



    小西坐下后陪笑着问:“石处长很忙吗,怎么这么气血上头呢?”



    石勇则说:“没啥事,就是他们那种演戏的态度和那些小孩写的规则让我实在受不了。”



    “您昨天没干啥大事吧?”



    “没有,昨天累了,回家就睡了。”



    “您是大车司机啊,长途驾驶的经历不少吧?怎么就昨天那么累,是不是这几天也没闲着呀?”



    “也没干啥,你呢,你要来谈业务?”



    “不是,”小西依然保持那副应酬的微笑回答,“这不是星期天吗,我们那关门,这就来看看您,都是一起来的,相互照应照应也好,以后指不定有啥事呢。”



    “那样也好,这里除了我们没有正常人,其他人呢,怎么样了?”



    “啊,是啊其他人,刘佳现在一直和我共事,她呀,实话实说,真是个好大姐。”



    石勇听了打趣地说:“让你捡着宝儿了?”



    “哪里话啊,您瞧您说的。”



    “那个电工呢,我看他有点想法。”



    “田学蕴吗?啊,他啊,他是个很有,额,他确实很有想法,今天,按计划来讲他已经前往公路一探究竟了,他是个行动派,只是我很担心他,只希望他能应付好才是啊。”



    石勇不满地问:“他去你不阻拦,怎么阻拦我?”



    “石处长,您当时可是在气头上呢,要是不冷静冷静,万一出事咋办,现在咱们摸黑走道呢,这里的一切都未知,田学蕴已经在工作中有些眉目了,您却刚刚被放出来,还是再等等为妙。”



    “难道是你挑唆他去的?”



    小西严肃地说:“处长,唇亡齿寒,我们现在正是这样的关系,害死他有什么好处,对于任何人都没有,相反,这样会使队友减少,直至孤军奋战,难道您想出现这样的情况吗?我的工作是咱们里边最危险的,我要面见小镇上几乎所有人,他们任何一个都可能杀了我。”



    “此言相戏尔。”



    “处长,定个暗号吧,我说大车本不好考,您说在这里是这样。”



    小西出了那运输部,他现在基本确定石勇没有异心,因为这里的人对小镇没有除了赞美以外的任何情感,就像一个提前规划好的程序一样。天还在下雨,而且风越来越大,伞不能打了,小西于是在路边又等了一会才上路。田学蕴这时在干什么呢,他在小西眼里是个可靠的长者,是这几人里给他安全感最强的人,刘佳则只是精神寄托。如果田学蕴出了以外,他自己还能应付吗?但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纠结,如果这里真的会危害到自己,自己要逃出去吗,但是外面的世界也同样会危害自己。或许会有办法让这里恢复正常吧。抱着这样的想法,小西打着伞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马博文住在小镇公园的附近,一个地理位置很好的地方,马博文今天不上班,按照小西对他的印象,马博文是一个四十活成六十的人。马博文留着向鲁迅一般的胡子,发型打理的很规整,他是东北人,是个像上了年纪的长辈一样和蔼的人。苑小西敲响了那扇有些发霉的木门,木门发出响声,带着眼镜的马博文打开了门。



    “哦,我还在想是谁呢,别在外淋着了,快进来吧。”马博文说着与苑小西进了屋。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子,但是一个人住总算是绰绰有余的。院中有些荒凉,但是有打理过的痕迹,一块空地还被开垦了出来,只是似乎没有被耕种。“啊,那里,这是个时候种地的地方,多雨,阳光充足,不过这里的土地应该不会太肥沃,这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马博文说着与小西一同进了屋。



    马博文客气地让小西坐下,但是他却丝毫不轻松,长辈越是热情,他却越放不开手脚,怕触犯了什么,他更喜欢田学蕴那样的长辈,一个不热情不冷漠的人。这间屋中家具不少,甚至还有一台缝纫机,炕上还放着一些布料和花边,似乎马博文还在进行工作。



    “我没有……没有打搅您吧?”小西一边搓着手一边问。



    马博文脸上已经有可观的皱纹,他笑起来时显得十分慈祥,夹杂着几根白胡子的胡须翘了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他说:“没有,今天本来也是放假的时候,哪里来的打搅。”



    “哦,我今天也不工作,真难得啊,不是吗,一个不错的镇子。”



    “对,对,这里的人确实不赖啊,免费的住所,分配工作,这都是三十年前的待遇,一个只存在于回忆中的理想之地啊,梦幻一般。”



    “您喜欢这里吗?”



    “这里,这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乡村,难道还能找到第二个吗?我想不能了,即使这里有些奇怪的规矩,但是这是可以接受的。没有压力、苦痛、世俗的欲望,所有我所厌恶的,在这里都没有。”



    “您要一直住在这里吗?”小西问。



    “是啊,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你知道怎么离开?”



    “我正在尝试。”



    “是吗?这种体力活就要交给年轻人了,我就算了吧。”



    小西知道马博文无法被拉拢,他是一个十足的躺平主义者,就像这个小镇的原住民一样打算落地生根。小西正要离开时,马博文拦住他说:“等等,我正打算给你和刘佳做身衣服呢,定制的。”



    “我么?这不太好吧,我们既不是什么的也没什么……”



    马博文则说:“以前我就经常给单位的人做衣服,难道我就不能给你做吗?”



    说着马博文开始量尺寸,十分熟练,不久后他说:“好,好,就是你有点瘦了,就像营养不良一样,身上没多少肉,这可是不好的,要是像田学蕴和石勇一样健壮就可以了。我还是应该做宽松一点,这里的生活很平静,以后会渐渐胖起来也说不定呢。”



    马博文太体贴,就像自己亲爷爷一样,他十分健谈,从自己年轻时聊到身边的朋友,然后又谈到这里的生活。小西在与他闲聊许久后便离开了。



    小西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按照预计刘佳要下午才能回来,于是小西又去找了李立国。李立国是个被高压生活折磨的上班族,就如小西一样,不过他应该比小西更享受这里的生活吧。



    李立国今天的电信局是轮班制,今天是他放假的日子,如果今天是他上班,恐怕小西就不能面见他了。李立国的家在市场的旁边,今天本是开集的日子,但是由于天气不好,没人摆摊。这条街并不是很宽,应该说小镇没有太宽的道路,因为这里没有那个需求。小西趟着水,悠闲地走着,他现在倒是开始享受,因为这里的水很清澈,没有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形成的有害物质,也没有那些漂浮在空中被人类制造而威胁人类的化学物质。一棵棵柳树垂下嫩枝,榆树上的鸟巢里不时探出几个小脑袋。成股的水流顺着老旧却可靠的排水沟向街尾流去,几片被风吹落的落叶像孤舟一般顺着流水飘走。



    小西到了李立国门口,门虚掩,好似从来不曾关上。出于礼貌,小西还是敲了门,没一会儿,一个人应了门,正是李立国。李立国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就像突然顿悟一般,之前缠绕于身的戾气随着这里的清风而去,脸上有了笑容,眼袋与黑眼圈完全没有了,像他那样的情况,没有完全彻底的休息一周是不可能的。小西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他真的比自己更适应更享受。



    “啊,我在路上还在想呢,看来您的确休息地很好。”小西说。



    “是啊,是啊,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吗?”李立国让出门口说,“不管你是来干什么,别在外面干站着,进来吧。”



    那是个十分精致的院子,比起小西的院子虽然小些,不过装饰是完全不可比的。院子里所种植的,不是寻常的蔬菜,而是被打理的很好的观赏类植物。院子的规划也十分有考究,一眼望去会给人一种十分赏心悦目的感觉,而且一条石砖砌成的排水沟直通院外,院中基本不存在积水。



    小西环顾四周说:“您这院子可是个好地方,只怕是镇长也不一定住的到。”



    李立国说:“是吗?啊,对啊,这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这都得感谢镇中之人啊,没有他们我恐怕是住不得这样的院子,咱们可得报答他们呐。”



    小西听了这话立刻警觉,但是他仍面不改色地说:“那您还有离开的意思吗?家人或许还等着呢。”



    李立国一边和小西进客厅一边说:“离开?不,我不会走了,这里就是一个天堂,难道有什么理由要非离开不可吗?我想没有,我的家人?他们也会来到这里,我就住下了,难道你想离开吗?”



    小西听李立国的语气感到非常不安,那是一种十分不自然完全却不像撒谎的语气,而且能感到十分强烈的做作感。小西认为他已经成了镇民的眼线,但是他还不能确定还需再试探试探。



    “啊,怎么会呢,我只是怕您要离开,毕竟当初您是第一个做出尝试的人,我现在在这里生活地很好,于是就来看看您的现状,想着来听听您的看法。”



    两人进了客厅,几把老旧但是十分干净的老板椅摆在两侧,地板是风格十分古朴的水磨石砖,而墙壁则被耍的粉白粉白,与那几把老板椅显得格格不入,窗户紧闭,而窗户的对面则摆放着一个小桌,令小西感到不安的是那桌上摆放的像是灵位一样的东西,再仔细一看那却是一个神像,是用一块木头雕刻出来的,但是这个神像却不属于任何一个小西所熟悉的神的模样,红色的盖布,烧得两短一长的焚香,与神像传来的莫名的注视感让小西感到心跳加速,好像有一种诡异而不可抗拒的精神力量正在从那个神像中向外涌出。



    小西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远离神像,并顺着李立国的指引坐到了椅子上,虽然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在持续,但是他也不得不将注意力移回到谈话上。



    “来一些茶吗,专门为客人准备的,今天我想我可以用上了。”李立国说。



    小西想了想,认为还是被喝对方的东西为妙,于是婉拒了,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李立国突然情绪大变,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文尔雅,而是表情渐渐冷淡,直至变得狰狞,他那转瞬间变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小西。



    “是吗?那太令我伤心了,毕竟这是我废了好大劲才得来的。”



    李立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与愤怒完全搭不上关系,但是他的表情却像是要杀了小西一样,小西的双腿开始颤抖,不断地轻轻挪动,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但是他突然想到了萍影镇入住守则的第一条。



    1.小镇的居民很友善,他们欢迎造访者,只要他们也是友善的,所以尽量不要干出会使居民们伤心的事,那样的话您会失去一些必要的权力。



    小西意识到,自己对李立国的婉拒使他伤心,这不可理喻,但是小西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哦,盛情……盛情难却,我还是尝一尝为好。”



    李立国立刻回复了之前的情绪,整个再一次恢复平静,他笑着说:“那我这就去烧水,等一等,不会太久。”



    看着李立国离开的身影,小西松了口气,他暗骂着这个诡异的小镇,心里琢磨道:这失去的权力看来是活着的权力啊,只是拒绝了好意便有了那样的后果,以后会有什么是还说不定了,这李立国定然已经被同化了,变成居民了,这就说明以后他会是个隐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永远消失。他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十分惧怕,如果他能杀人如麻,那他是不是也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呢?正他想时李立国提着水壶走了进来。



    “这可是好茶啊,你能闻到茶香味吗?”李立国一边倒茶一边问。



    小西看着眼前的茶水,那水却是黑色的,茶香确实正在弥漫,但是那股香味却像是迷魂汤一样让小西感到头昏脑涨。



    “啊,真是好茶啊。”小西说着端起茶杯。



    李立国没有犹豫地喝下了茶,他平静地看着小西,小西的手在发抖,他不得不双手紧紧地端着茶杯好让茶水不撒出去。小西知道自己必须喝下去,但是他也知道这茶水是喝不得的,在斟酌之下,小西最终微笑着喝下了茶水。



    见小西喝下了茶水,李立国这才将他已经僵硬的微笑再次舒展开来,他想再倒一杯时,小西立刻一拍大腿说:“诶呦,您看看我这记性,刘佳这就要出院了,我得赶紧去接她了。”



    “啊,是吗?”李立国听罢显得有些失望地说,“那就下次再会吧。”



    小西走出了李立国的家顿时双腿一软坐在路牙上,他扣着嗓子眼试图吐出那一口茶水,现在的他在那不知什么成分的茶水的影响下已经感觉神魂颠倒了,眼前忽明忽暗,仿佛喝了假酒一般。小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但是嗓子眼都快扣破了,吐出来的也只是他早上吃的东西的残余物,那黑色的茶水仿佛已经被吸收了。小西扶着墙往家里走,不管怎么样,绝不能倒在家外面。他拄着雨伞扶着墙,几次跌倒,眼前也开始出现了幻觉,仿佛他正在自己家乡一样。



    小西推开家门,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湿不湿了,直接躺在炕上再也起不来了。



    不知多久,小西醒了过来,他只觉得浑身酸痛,门外的脚步声让他警觉地坐起身,湿漉漉的上衣粘连着被单,小西没工夫管它们,胡乱地将它们扔到一旁,这时脚步声的主人也进了门。



    “原来你是回家了,我还在纳闷呢。”刘佳说。



    见了刘佳小西松了一口气,庆幸着不是什么魑魅魍魉来趁火打劫了。刘佳看着眼前的小西十分惊恐,她立刻凑上前就要摸小西的额头。



    “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半晌还搞得发烧了?”刘佳问道。



    小西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依旧不对劲,他推开刘佳的手害怕会影响到她,而小西则没有发烧,而是类似在打摆子。小西强撑着说出了自己的经历,现在心有余悸的不止小西一人了。



    刘佳站起了身,她说:“不能总穿着湿衣服,你的衣服在哪我给你找出来。”



    少顷,换了衣服的小西裹着被子趴在炕上说:“刘姐,你看我还有什么不对劲吗?”



    刘佳看了看说:“嗯,除了体温低,你还有点面色发青,最令我不安的是你的眼睛已经红得像鲜血一般了。”



    小西索要了镜子,看了看说:“不对啊,这也不像充血了啊,难道是被那黑水影响了?”



    刘佳说:“那茶莫不是下了毒,想要药死你,只是你尝的少才没让他得逞。”



    小西头疼欲裂,但是又十分迷糊,他尽力的整理了思绪,因为时间没有那么多,他必须尽快地做出下一步行动,因为现在是三点,再过几小时,这一天就算是过去了。



    “不对,李立国一定是被同化了,还记得我说的那个神像吗,它最令我不安,以我看,李立国一定是被那些邪祟之物影响甚至被同化成本地居民那样的存在了,影响不是肉体的,是精神的,他在最开始时精神防线是最脆弱的,还记得他刚开始那副憔悴的模样吗?于是他就被趁虚而入了,而那个茶很可能会影响我的精神。”



    “你感觉还好吗?”



    小西翻个身,面朝上说:“还好,最好还是休息一天,但是赵昕和王晖溢就得下周去了。”



    “是啊,但是我自己去不行吗?”



    “刘姐,不是不相信你,但是你看看我都成这凑性了,你说万一你也出啥事,我靠谁去啊。”于是刘佳打消了这个念头,小西将被子整理整理说,“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吧,我再整理整理妆容,要是死了也省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