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带上一些道具什么的再走的……”
我蹬着自行车,不无遗憾地对坐在后座的卡特说。
“……我本来以为你最起码也会开辆车来……”
因为在前面骑车不能回头,我看不到卡特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我可以想象到他无奈的表情。
“没有办法……毕竟我们是小地方的警局,警车都只有一辆,我一个普通警员出外勤,能有自行车就不错了……”
自行车还是我自己买的二手车。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不,没有埋怨你的意思。”
我骑车的速度有点快,所以卡特抓住了我的警服下摆:“话说你刚刚说以为我会带上道具,什么道具?”
“就是魔法道具啊!”我放慢了车速,说:“比如魔杖啊,羊皮卷啊,药剂啊,这些之类的……”
难得的,从刚见面到现在一直有问马上必会有应的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有些术士会很喜欢带上它们。”卡特轻声说,“但我并不喜欢。它们总是在提醒我,我跟这里的普通人不一样。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会避免使用它们。说到底,我们是一样的,区别只是我知道得稍微多了一点点而已。”
……
“……实在对不起,我很抱歉。”
……
我又说错话了,我用力蹬着自行车,懊恼地想。果然,妈妈说的没错,我在和别人交往时就应该少说点。
我们在沉默中前进了一会儿,卡特开口了:“所以你打算带我去哪?慌慌张张地就出发了,我还不知道目的地。”
“因为重要信息被糊住了,所以我打算直接带您去现场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出什么新线索,当然,找不到也没有关系,我们有应对方案。”我犹豫了一下,“我可能会先带您去见我的上司威尔斯先生,有他的许可我们才能顺利进入现场。”
“好吧。”我感觉他似乎点了点头。“再怎么说,受害人也可以算我的同僚,为他的死作结也是我的责任。”
“您还是相当关心其他巫师的嘛。”
“我觉得这不算关心。”他的声音从后座悠悠传来,“关心是出于内心真诚的爱意与悲哀,而我只是出于职责的要求。如果这里的巫师协会的这一任会长连尊重死去的同僚都做不到,那协会对于他们来说也就真正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
……
我猛地踩住了刹车,震惊地回过头,卡特因为突然的急刹,头撞到了我的后背上,痛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突发事件了吗?”他揉着额头问道。
“没,没有,不是什么紧急事件。”我还没有从刚刚的冲击里缓过来。“等一下,您刚刚说,您是这一任的会长?”
“就这件事?”他停下动作,看着我的表情愣了愣,随后笑出了声。
“我以为派你来找我的人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基本信息。”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威尔斯当时跟我说了什么。
“嗯……他好像是说了。”我回忆着,“但是我当时应该在发呆。”
赶到警局后,我们去见了威尔斯。
威尔斯同意了我的请求。他叫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警员和我们一同前往,还简单告诉了如何保护案发现场,在那里应该怎么做的小贴士…之类的东西。
其实按照我的职务,我应该是没有权限参与现场调查的,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把卡特带回来了,而他的陪同让威尔斯难得网开一面,允许我越位行事。
总而言之,和上司的交涉很顺利。我,卡特,和那位警员前往现场:坐的那唯一一辆警车!
“这里是受害者遗体被发现的地方。”
事发地是郊外一处偏僻的木屋。发现这场惨案的是附近的樵夫,他出门时忘记带上水壶,口渴难耐打算向这里的主人讨口水喝,结果闯进了一处命案现场。他吓得连自己的伐木工具都没有拿,直接连滚带爬跑到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报了案。
“遗体最开始是在这里被找到的。”
略微昏暗的房间内,警员向我们指示当时的场景。
“遗体在这里,遗体后方被画上了复杂的几何图案拼凑成的类似于法阵的图形。”她用手指在空中指点着,“旁边散落了一些试剂瓶,还有一些小物品……照片威尔斯应该已经给你们了。”
我们点点头。
“请问,”卡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可以再向我描述一下,遗体被发现时的状况吗?”
“当然可以。”警员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回答:“但是那具遗体实在是……非常奇怪。受害者的体液被完全吸干了,但是在伤口周围,法医没有找到任何酶或者类似物质。”
卡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十分感谢。”他说。
……
……
“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人类的力量干得出来的事情。”
卡特正在品尝我在附近镇子零售店里买来的冰激凌,看上去他很喜欢它的味道。
“现在的冰激凌比我之前吃到过的好吃多了……”
“‘之前’是多久之前?”
“嗯,大概五,六十年之前?”卡特不确定地回答。
五六十年之前……
“你现在的年龄到底是?”我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他:怎么看他都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啊。
“除非遭遇非自然死亡,使用魔法者的年龄会普遍长于不使用者。”卡特把冰激凌三下五除二吃完,拍了拍手。“现在可以确定死者是遭遇了非人力所能及的杀害。”
我表示了赞同,但对于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我们两个都没有头绪。
……
……
“您真的不可以用超自然的力量吗?”
“怎么可能?!”卡特比我还要惊讶。“我依稀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我以为您在自谦!”
“完全没有。”卡特非常笃定地说。“如果你指望我通过魔法之类的途径把犯人揪出来,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您是怎么当上会长的?”
“因为我懂得稍微多一点点。”
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在警方如此唐突的要求下,卡特先生愿意无条件协助都是他良好的品性和道德驱使他这么做的。
我吃着冰激凌想着。
警方上层似乎也只是打算通过官方巫师的认证让这起案子顺利以超自然力量造成的结果而结束。
毕竟我们这片大陆经常发生这类事件。是的,科技在发展,然而。
然而总有一些在社会异象前线的人——比如警察,比如魔术师们——会意识到,这颗星球有着更加伟大的存在。我们不离开这片大陆,不是因为我们不了解其他陆地,恰恰是因为我们曾经模糊地了解过。
我们了解过,所以我们知道那里绝对不能涉足。
“人们会接受这样的官方通告的。”
我把冰激凌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简单向卡特说明接下来警方会怎么做。
“是这样啊。”
卡特表现出些许哀伤,但并没有反对。
“他违规使用了禁术的事实是确凿无疑的,根据规定和我们的习惯,他接下来可能遭遇的所有后果都只能由他自己承担。”卡特说。
“但我会为他举办一个简单的葬礼。”他补充。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要结束了。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在我接到威尔斯打给我的紧急呼叫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