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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渊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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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牧羊人-II
    “矿羊,怎么滚到这里来了?”男人的声音,并不悦耳,翻滚的碎石般压着嘶哑,透露着不稳定的气息。



    偶尔吟游诗人会带着各自稀奇古怪的乐器进入酒馆,其中有一位演奏坏了半边的古特琴,也迎来半个酒馆的嘘声。那种琴的弦可以由矿羊的毛搓成,于是她有了一笔大生意。



    她送去整整七扎羊毛给铁匠,铁匠做成琴弦,琴弦被交给诗人,诗人付钱给老板娘,铁匠有了酒和甜豆,她有了一匹结实的布和一袋黄金果。



    雷切尔回想起了那一小段酸甜各半的记忆,觉得陌生人的嗓音也悦耳了一些——说不定会带来什么好事呢。她说:“先生,这是我的羊。”



    “噢。”陌生的男人说,“姑娘,这可真是少见,你叫……你看不见?”



    “是的,先生。这是我的羊,她被你抓住了。”



    “嗤,‘先生’,这个说法让你像个城里人!”陌生的男人笑道,“行吧,它是你的羊。哈,神一定为你打开了另一扇窗,竟然饲养矿羊,而且你还有两只腿!比起这个,小姑娘,你知道哪里有歇脚的地方吗?”



    好吧,她听得出来男人话语中的怀疑和讥讽,并希望那是善意的。她对着大水池都看不出自己的样子,哪知道“小”字准不准确呢?



    “咩——咕咚。”矿羊的叫声。据说其它的羊儿都是“咩咩”的叫,而矿羊的尾声会被背上的蓝晶矿石吞入打团,形成石头落水般的声音。



    另外,哦,歇脚的地方。在原野上要求这样的地方的,八成是一位王城方向来的客人,或者至少是对原野知之甚少的。



    “先生,你要往——”她仔细感受了一下风向,然后继续说:“往西方去,那里有哨所,士兵会给你安排一间空屋子。你能看到那条漂亮的路吧?顺着它走;或者往东方去,那里有小镇,在那里付一点钱就能住上空房间,随便找一家大约就行。还有酒馆,别再那里喝醉就行。啊,不是酒的问题,听说就很好喝,但你不是常客,这样的举动可能会让你失去裤子,和头发,或者其它什么。不过放心,没人会动你的钱袋,那可太不道德了。”



    陌生的男人:“听起来……听着,镇上的小姑娘,我刚从小镇那里走过来,确实没有失去我的钱袋;这里离哨所还有不少距离,而且听说那里有些规矩。有更近的地方吗?”



    从小镇到哨所只有一条修好的直路,其余便是踏出来的泥路。清理好石子坑洼,也算是路。平日商人们和矿工们由此往来。



    雷切尔摆摆手,这是她从一位浮夸的旅人那里学到的动作,据说旅人是从悬吊着的蜘蛛上获得的灵感,现在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不然你只能在教堂里过一晚上了。”



    教堂——以防人们忘记这类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建筑,它们总是被修建地特殊而宏伟。每一个小镇都有一间教堂,每一间教堂里都会有一座神像。每一座神像都有神圣的气息,并不是石料的天然气息,也非能工巧匠的精血可比。当石料被削成神明的形态,那无名的气息便从静静矗立的死物中溢出,使之变得凌然不可亵渎。



    现在他们正在教堂外谈话呢,旅人又怎么会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个可供遮风避雨的住处?除非他不想要亲近神像。雷切尔悄悄在心中给他安上“坏人”的名头。



    陌生的男人哼出一声,说:“这间破教堂——好吧,教堂也可以。”便转身要走开,矿羊还在“咩——咕咚”地叫嚷。



    雷切尔急切道:“先生,我的羊!如果你要领走我的羊,得给我……好多——要五十个钱币才行!”



    “呵,小姑娘,你摸过钱吗?我也没摸过几个……倒是可以给你个石子儿。”



    雷切尔不明白他的意图。“五十个钱币”也只是胡诌,她从未问过一只羊的价格。他应该不是偷猎者。偷猎者有沉稳的脚步,而且也不会与她说上这么许多。也不算是纯粹的旅人了,纯粹的旅人不会选择矿羊这种活泼——过于活泼——的伙伴。可能是一时兴起的抢劫,她甚至知道他今晚会在哪里过夜。



    于是雷切尔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想要两个,要青色的石头,那种天空的颜色。先生……先生!”



    他真的停下脚步,一手抱住矿羊的脖颈,一手在一地石子中粗略选中一个泛着绿色的石头放入她索取的手心。



    雷切尔握住粗糙的石头。这只是疑似一半的价格,显然不是一个好客人。



    她可是个生意人,而且刚才还像是个城里人,蹩脚地说着文雅的“先生、先生”呢!



    “**!坏人!”她循着声音冲上去,不管不顾地用整个身体撞上违背规则的客人,缠住他的腿。她感受到男人很重,似乎还抱着一个晃荡的袋子。



    男人比她强壮,即便是面对出乎意料的冲击也没有倒下。但他踉跄了,惊慌之下放下了羊,空出一只手伸去按下突然野蛮起来的女孩儿。



    “疯瞎子!姑娘,我可是一个坏人!”男人这样叫嚷。



    “咩——咕!”重获自由的羊解放天性,强健而必定美味的肌肉鼓动,布满蓝晶矿石的背延长再卷起。这个美丽的蓝色晶球撞向了纠缠的二人,沉重的肌肉和棱角分明的蓝晶碾压过两人交叠的肉身。



    男人痛苦地嘶嘶吸气,叫出声:“别逃,肉块!”



    雷切尔不悦道:“不是肉块,是我的羊,之一。”她在句末加了重音。



    她倒是并不慌张。翻滚是矿羊的习性,神知道她们每天在草丛里翻几圈。而无论怎么翻滚,她的羊也会在薄暮之时回到她的身边,一同回归隐秘的地下居所。



    男人泄气地翻身,大张着身体,手在地上抓弄,然后将一块石头塞入女孩的手心。



    “好了,都怪你,疯姑娘!现在去找你的羊,然后交给我,让它变成我的羊。”



    “可它们不是青色的。”盘坐起来的雷切尔说道,“哦先生,你可真是个坏客人。”



    “真的?我是个坏人了?”他翻身坐起,“对,我可真是个坏人。现在,小姑娘,用你的细胳膊去抓住那只羊,哈哈,不,是‘混球’!”他听起来莫名喜悦,似乎很满意这个笑话,短短的语音中笑了好几处。但他很快疑惑道:“不对,你怎么知道石头不是青色的,怪姑娘?”



    雷切尔用她所知道的最高傲的声音“哼”了一声:“我可是个盲子,我是说,‘盲人’,天天都在摸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