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翠山上,树影绰绰,明月高悬。
忽有狂风过,倾倒一片竹。黑云压山,翠波荡漾。
苍翠山腰,黑风之中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只见一道灰影手持小石,忽快忽慢,用力掷出。对向不远处,又一身影闪转腾挪,将小石尽数躲开。
这两道身影,便是张隐和吱吱。
一声闷哼打破寂静,只见张隐突然倒地。他扯开衣襟,胸口之上,有一红色掌印,赫然醒目。
张隐苦笑:“这火毒掌,居然比想象中还要霸道。”说完,他脑海之中再次浮现那日情形。
明明必杀,却又迟疑。眼眸深处,重重叠叠。那道倒地身影,究竟又是何人?
“既然你现在修为全无,受我一掌,恩怨全消。是生是死,全看天命。”罗才话语,还在耳边。
吱吱立即停手,猴眼之中似有担忧。或许渺渺人心,竟不如野兽单纯。
张隐咬牙挺立:“吱吱,我们继续吧。在白叔回来之前,可没有时间休息。”甫一站起,双腿一软,复又倒地。
吱吱见状,猴爪一摆表示罢工。自清晨到深夜,毫不间断。别说是人,就是猴也累了。
“好吧,那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张隐抬头望天,稍一松懈,疲惫顿时上涌。纵使此刻暴雨将至,也只想着躺地不起。
“也不知道心浛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地方躲雨。”张隐看着满天乌云,忽然念起心浛。
昨日张隐抗过火毒,勉强归来,与心浛庄伯道明来龙去脉。庄伯听完,恐追兵将至,为其所累。于是连夜带着心浛离家,不知所踪。
临行之时,心浛一脸忧色,言辞切切,请求张隐一块离开。奈何庄伯心有顾虑,恐引来祸患,不肯答应。
张隐担心白叔,见此情形正好借故留下。欲等白叔归来,方肯离去。
张隐思虑万千,目光游离。虽看向天空,显然心不在此。
张隐心绪飘荡,突听耳边一声欢叫,似是吱吱发现什么惊奇之物。张隐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空中一道彩光如天外流星,划破乌云,直向苍翠山阴而去。
吱吱兴奋之下,一蹦三尺,跃到树上。它望向彩光方向,手足并用,穿梭林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张隐连忙起身,勉强追去。
张隐穿越荆棘,走进深林。眼看彩光消匿,却不见吱吱身影。雷声隆隆,黑风呼啸。张隐心中焦急万分,边走边大声呼喊吱吱名字。
豆大雨点,劈头而落。张隐勉强抬眼,却愕然发现,天边竟又出现两道乌光,迅捷如电,向这边凌空飞来。
乌光如墨,以这阑夜之深,竟不及其黑。
乌光幽冷,以这暴雨之冰,竟不及其寒。
张隐望之生畏,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趴进草丛,不敢出声。他只得暗暗祈祷,希望乌光赶紧过去。
然而世间之事,越是期望,越是失望。那乌光一顿,硬生生在空中刹住,就停在张隐上方。
张隐偷偷望去,只见那两道乌光消散,居然露出两个人来!更让张隐惊惧的是,两个人就这么伫立空中,任凭雷闪雨落,巍然不动。很显然,这两人修为比唐家堡堡主唐威还要高深,当真恐怖至极。
为首那人,根根发丝如有生命,肆意扭动。缕缕黑气环绕四周,护住全身。任雨骤风急,不能靠近。黑气缝隙露出面孔,那脸上居然平滑如镜,没有五官!
陪同男子皮肤黄褐,瞳孔竖立。在他胸膛后背,竟有无数毒蛇上下游荡!却未伤其分毫。
乌光之威,已让张隐恐惧之极。真身显露,更让张隐如坠冰窟,颤抖不已。
无面人没有嘴巴,却有声音传出:“奇怪,那块玉佩明明是往这边飞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
声音沙哑刺耳,如野猫挠在墙壁,让人听了难受至极。是男是女,难以分辨。
蛇男任凭风雨打在脸上,他抱拳躬身,恭敬异常:“魔皇陛下,此物虽然不大,但也是一枚‘万宝’。能生出一些灵性,也在意料之内。”
无面人奇怪声音再度响起:“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再找到它。”
蛇男显然早有打算,立刻回答:“若是此物隐匿气息,有意躲藏。仅靠我二人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以臣拙见,不如另寻人手,详细搜寻。”
无面人微一颔首:“也好!本皇也需要去仁义山庄走一趟。蛇魔,既然你已有计较,此事就交给你了。”
蛇男点头应诺:“臣立刻去办。此地深入人族腹地,还请魔皇陛下一切小心。”
无面人声音似是傲然,似带冷笑:“别说区区人族腹地,就算去了人族皇城,又能奈我何?这天下,岂有本皇去不了的地方。”
蛇男闻言,不再言语。他抱拳躬身,重新化作一道乌光,向东而去。
寒风呼啸,暴雨滂沱。张隐伏在泥地之中,大气难出。那无面魔皇不知何思,就这么停立半空,久久不肯离去。
许是狂风太急,突然枝头一声脆响,打破寂静!
“什么人!?”无面魔皇猛地转头,尽管没有五官,但似乎有冷冽寒光盯凝而来。
只听扑通一声,一道灰影从树上跌落!灰影挣扎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张隐看到那熟悉身影,不禁瞪大双眼。他拼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那无面魔皇竟谨慎之极,没见他有何动作,庞大魔气便以其为中心,如黑色方块扩散开来。
魔气所过之地,世间万物突然静止。便是暴雨残叶,也顿在半空,不敢有任何动作。
魔气一触,张隐顿时心生不妙。没等他有所反应,无边魔威骤然压下。那无面魔皇不知何时,已转向了他!
突然之间,一截枯爪破开泥土,抓住地面,一具骷髅缓缓爬出。渐渐的,地下树中,到处都是影子摇动。
张隐此时被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幽魂慢慢爬出。幽魂越来越多,逐渐凝聚,如黑色潮水向他涌来!利爪及面,阴寒彻骨。
眼看死亡在即。忽然,张隐耳边传来一声轻咦,声音难听至极,正是那无面魔皇发出。
伴随此声,张隐身体顿时一松,周围鬼影也瞬间烟消云散。
张隐心中又惊又惧,却不知无面魔皇为何放过自己。
无面魔皇没有解释,也不再理会张隐。身体化作一道幽光,向南遁去。
张隐惊魂未定,哪怕幽光已消失在远方,依旧捂着嘴巴,不敢乱动。
风雨不止,任凭雨水淋湿双眼,张隐也依旧盯着不远处的那道灰影。
不久之前,还那么清晰。片刻功夫,已渐渐模糊。
良久,呜咽声起,又淹没在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