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悬,晴空万里。殿内殿外,恍如隔世。
张隐神色仓惶,运足身法匆匆而逃。一见人影就立刻躲起,如同惊弓之鸟。
“张师兄!这边!”熟悉声中,一只手伸了过来,仿佛救命稻草。
张隐大喜,立刻抓住那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罗才。关键时刻,至交好友挺身相救。
罗才拉住张隐,认准方向直接奔去。
张隐见状,连忙喊道:“吱吱!先去救吱吱。”
罗才脚步不停,口中却说:“张师兄不必担忧,我刚才已告诉吱吱,让它先去堡外。当务之急,是你的安全。”
张隐闻言,立刻放下心来。虽然不知罗才用何法使吱吱听话。但相交多年,对于罗才人品,张隐十分信任。
两人迅速前行,回过神来,张隐却是大骇。只见罗才不偏不倚,直奔堡门!两名武徒守卫已近在眼前。此时再躲已经太晚。
“站住!你俩这是想去哪儿?”守卫大喝一声,拦住二人。张隐心底一凉,暗道休矣。
罗才丝毫不慌,满脸嬉笑:“两位师兄,没别的事。只是我和张师兄嘴馋了,想去外面坊市买点吃的。两位师兄,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一并捎回来。我和张师兄请客!”
守卫互视一眼,面色一板:“谁要吃你们的三袋酒醉花生、一只九分熟脆皮烤鸭和两斤切片牛肉?还有那深巷醉,就算拿来两瓶,我们也是不稀罕的!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罗才连连点头:“是是,我们一定快点回来,不会给两位师兄添麻烦的。两位师兄保家卫堡,如此辛苦,实在是我辈楷模。这是我们的一点微薄心意,请两位师兄先买两瓶水解解渴。”言毕,手掌一翻,两块碎银,跃然掌中。
守卫眼珠一转,见四下寂静,空无一人。抓起碎银收入怀中。做完这些,轻咳一声,眼睛一合便再不言语。
张隐目瞪口呆,心中踟蹰不知何意。
罗才拉起张隐,二话不说走出堡去。只是他似有心事,带着张隐一路沉默。
西出唐家堡范围,张隐心中疑惑再难忍耐:“罗师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罗才回头,语气低沉:“张师兄,你难道忘了,今天是十四到十七岁弟子的比试。虽然长老们都去了议事殿,但是大部分弟子都在演武场观看比赛。”
“这么短的时间,堡主他根本来不及传令抓你,所以没人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那两个守卫当然也不会为难你。不过再过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
张隐一怔,自己慌乱之下,难以冷静思考。如今罗才一提,立刻想起此事。
张隐心神一松,大脑立刻活跃起来:“罗师弟,那你救了我,你怎么办?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定会受惩罚的。不如和我一块离开吧。”
罗才心事重重,闻听此言,释然一笑:“没关系,我只要跟他们说。我只是恰好遇见你,然后你借口买东西,把我骗了出来。这样应该可以瞒过去。张师兄,我知道你还有许多疑问。但你先不要说话,且听我讲一个故事。”
“在南疆之地,有一对贫苦夫妻。他们为了改变家里的困境,就把唯一的孩子送进了一个门派,想让他成为武修,不再受饥寒之苦。”
“那男孩天资虽然普通,但也孝顺。为了家,他刻苦努力,修为也突飞猛进。终于,他得到了门派一名长老青睐,收为亲传弟子,甚至还给他改成了宗姓。”
“当然,这男孩也不忘给家里寄钱,改善家里的生活。但时间久了,男孩因为门派原因,不常回家。夫妻二人觉得寂寞,于是决定再要一个孩子陪伴自己。”
“男孩知道以后,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十分支持父母的决定。没过多久,又一个男孩出生了。”
“夫妻二人老来得子,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弟弟。尽管相差十几岁,但哥哥不仅没有不开心,反而对弟弟十分宠爱。弟弟想要的一切,哥哥都会尽力给他。”
“终于有一天,弟弟也不想当普通人了,也想成为哥哥那样的武修。但是哥哥看出,弟弟体内并没有武脉。”
“为了达成弟弟的心愿,哥哥偷偷把门派奖励的资源卖掉,换取了一枚洗髓丹。费尽千辛万苦,才勉强给弟弟铸就一身假脉。”
“不仅如此,哥哥还利用职务之便,让本来不合格的弟弟通过了入堡考核。弟弟非常高兴,觉得终于离哥哥又近了一步。”
“然而弟弟怎么也没想到,他无比尊敬的哥哥,会在下一刻,被另一个男孩废去大半修为。而且,就在弟弟的面前!”
往事浮现眼前,罗才嘴唇颤抖。
那身影倒地,却只能呆立原地,甚至连那声“哥哥”都要硬生生吞入腹中。
如果鹰击长空,是伴着无能为力的苦痛。不如重回旧巢,再换取屹立不倒的慈兄。
张隐手足无措,脸色惨白。
罗才瞥他一眼,缓缓而言。
“那次事件之后,哥哥地位一落千丈,从万人追捧变成了打杂之辈。虽然哥哥经常说,那不过是一场意外。修为没了,可以再练。但是弟弟心有不甘,故意接近那名男孩,打算伺机复仇。”
“然而,弟弟越接触男孩,越是觉得。男孩和哥哥十分的相像。同样的普通,同样的努力,同样的为其他人考虑。弟弟越来越迷茫,甚至打心底,真的把男孩当成了朋友、兄弟。”
“就在弟弟考虑,是不是真的要放弃复仇时,却意外得到一个噩耗。在一次寻找药材的任务中,寻药小队突然遇到了猛兽偷袭。”
“为掩护其他师兄弟撤退,哥哥不顾自身安危,留下断后。然而那猛兽不但凶悍,灵智也极高,寻常功法对它根本没用。哥哥终于不敌,当场陨落。”
张隐听至此处,浑身冰冷。
行善者易伤,尽瘁者易亡。
苍天,你当真有眼乎?
“弟弟哀伤之余,不禁心想。如果哥哥身份还在,就不会被派去采药。如果哥哥修为还在,就不会被偷袭致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男孩!”
“但是,面对男孩真诚相待,弟弟却始终下不了手。终于,时间一拖再拖。男孩修为眼看就要晋阶,就要离开门派。”
“再拖下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弟弟终于决定,无论成败,必须动手。”
“弟弟深知男孩厉害,并且男孩身边还有一只灵猴,修为也不弱。弟弟决定,先制住灵猴,再找机会偷袭男孩。”
“于是,弟弟偷偷从灵猴身上拔到几根猴毛,封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傀儡娃娃里。借此控制了灵猴的行动。”
“弟弟还没想好怎么偷袭男孩,却意外得到一个消息。有人觊觎男孩宝物,想要对男孩不利。弟弟权衡再三,决定先救出男孩,再对男孩复仇。”
罗才看向张隐:“张师兄,听到这里,你应该也猜到了。故事中的弟弟姓罗,叫罗才。而哥哥的名字,是罗浩!只不过被赐姓唐,改名唐浩!”
张隐张嘴无言,就算无心,毕竟是过。
罗才单手一翻,掌心橙光映入张隐眼帘。
罗才声音喃喃:“这功法,也是哥哥偷偷传给我的。不管自己怎么样,他对我,真是到了溺爱的程度。张师兄,想必这一招,你应该很熟悉吧。”
张隐当然清楚。这功法触之即倒,刚猛带毒,唐家堡内门绝学——火毒掌。
张隐罗才对视良久,四年欢乐跃然眼前。
可还记得,整个唐家堡中,唯一能呼之兄弟的人吗?
明明可为友,何故先成仇。
罗才目中带伤,陡然大喝:“张隐!你害我兄长,不共戴天!我罗才今日豁出性命,也要替兄长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