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堡西行二百里,有一村落,名曰陈庄。里面居民,大多为普通人。
村子不大,设施不全。偶有外人,路过此地。也只歇息一晚,便匆匆离去。
这一日,陈庄村外,来一少年。
少年衣着朴素,眉目俊朗。在其身旁,一道身影,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竟是一只小猴。
正是张隐以及吱吱。
当初离家,白叔只嘱咐两句,便自做自事。倒是心浛,突闻此事,如遭雷噬。俏脸之上,满是不舍。
知事不可改,心浛美目含泪,送至山下。
张隐走出好远,回过头来。那道身影,仍痴痴守望。
望游子,怀揣梦想,去他乡。
怜亲人,心存留恋,离断肠。
张隐心中一痛,暗暗发誓。一定勤学苦修,早日成为武者中阶。再回家中,与白叔心浛团聚。
而灵猴吱吱,躲在一旁。看着张隐背影,眼珠一转。居然迅速跑来,跟其离开。
下山以来,餐风饮露。见到村庄,还是首次。吱吱心中,大为好奇。也不惧生人,左瞧右看。
张隐见状,会心一笑。伸出手掌,摸摸吱吱脑袋:“吱吱,看来今晚我们不用睡在草地上了。”
此处客栈,倒是易寻。入村不久,主道旁边,一间破落小院,映入眼帘。
只见黄土墙上,悬一木棍。木棍顶端,挂有破布。仔细分辨,上书“住宿”二字。
陈庄地处偏僻,过客稀少。能有经营,已是奇事。至于客栈好坏,不用奢望。
张隐推开木门,带着吱吱走进小院。
院落中央,一名中年男子,斜靠躺椅,昏昏欲睡。想来,正是客栈掌柜。
张隐走上前去,放下包袱。摸出两枚铜钱,伸到掌柜面前:“师傅,麻烦开一间房。”
掌柜略抬眼皮,眯眼细看。
眼前少年,风尘仆仆,衣着简单。身旁野猴,上蹿下跳,四处乱瞧。一人一猴,定未见过世面。
掌柜歪歪脑袋,余光一瞟。少年身后,空无一人。
掌柜伸伸懒腰,打个哈欠。收起铜钱,声音懒散:“你没给够,要五文才行。”
张隐顿时一愣,手指侧墙:“你以为我不识字吗?你这儿明明写着两文一晚!”
掌柜瞥他一眼,淡淡开口:“两文,那是一个人的价钱。你看看身边,你是一个人吗?”
张隐疑骂无据:“就算是那样,算上吱吱也应该是四文才对,怎么会是五文?”
掌柜冷笑一声:“你旁边那只野猴也配算个人?万一拉尿在房间里,以后我这儿还怎么住?要你五文,都是少的。废话少说,你到底是住还是不住?”
吱吱身怀天地灵气,聪慧无比。听那掌柜出言侮辱,登时大怒。龇起尖牙,作势便要扑去。
张隐连忙拦下,强忍怒气,又摸出三文钱,递给掌柜:“住,当然住!”
掌柜接过铜钱,仔细检查。确定是真,点头开口:“你们就住西边那间屋子吧,记得要管好你的猴。如果打坏了东西,可是要赔的。”
张隐回屋,放好包袱。回想方才,心中烦闷。
自己为客,并未犯错。为何掌柜,如此相待。
张隐翻来覆去,实不能寐。干脆翻身坐起,顺便唤上吱吱,出门散心。
张隐行没多远,大街之上,突来喧哗。纷乱之中,夹杂争吵。
张隐心中好奇,上前一看。道路中央,一群少年,约有十数,围成一圈。
圆圈之中,立一少女。少女一袭绿衣,眼眸灵动。看其年龄,与己相若。
少年之中,为首一人。一手捂脸,一手前指。表情愤怒,高声大喊:“给我打!打死这个疯丫头!”
街道两旁,虽有闲人。但皆远远躲开,生怕惹上麻烦。
周围少年,步步逼近。
眼看祸事将起,女孩眼前一花。一名男孩,突然出现。张开双臂,护在身前。
少女眨巴眼睛,看其背影。目露疑惑,歪头思索。
男孩开口,声音清晰:“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女孩,难道不嫌丢人吗?”
少年头头闻声一愣,勃然大怒:“哪来的野种,也敢管小爷我的闲事?兄弟们!给我连他一块打!”
其他少年齐声呼喊,一拥而上。
张隐眼中,怒色一闪,身随拳风,摇摆如柳。那些少年,或抓或打,或踢或蹬,无一命中。
“柳随风”第一式——弱柳扶风!
张隐见缝插针,或肘击或腿扫。没多过时,一群少年,尽数倒地。
少年头头见此情形,心中惊骇。撞上张隐目光,吓的连退两步,结巴开口:“你……你是武修?”
张隐闻言摇首:“不是。但我每日锻炼,强身健体。你们这些人,只会依靠人数,欺凌弱小。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就在此时,脚步之声,阵阵传来。几名男子,匆匆赶到。
这群男子一身青衣,仆人打扮。护住少年头头,连声发问:“少爷,你没事吧!是谁那么大胆,居然敢在陈庄里面打你?”
援兵已至,少年头头登时大喜。手指张隐,大声呼喊:“快!快点给我弄死他!”
仆从转过头来,看向张隐。目光凶狠,直扑而来。
张隐见状,心中一惊。若与同龄相比,自己确有气力。若与大人为敌,自己心中,毫无把握。
张隐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走!”拉起少女,唤上吱吱,向后跑去。
柔荑忽然被拉,少女微微一愣,便又镇定下来。
身后呼喝,传进耳中。少女不仅不慌,俏脸之上,反倒露出愉悦。
看着张隐背影,少女微微一笑。玉手一动,悄悄握紧。
张隐体力尚可,步伐终究慢于大人。回头一看,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张隐暗暗咬牙,提醒少女:“抓紧了!”
话音一落,不等少女开口,横身抱起。几个闪身,拐进胡同。
胡同尽头,竟是死路。张隐算准高度,脚下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吱吱亦是一跃,两人一猴,翻过矮墙,夺路而逃。
待众仆从赶到胡同,张隐身影,早已消失。
奔至村外,停下脚步。张隐这才发觉,怀中少女,双臂微屈,搭在自己颈上。
张隐俊脸一红,放下少女,面带歉意:“刚才情况紧急,失礼了。”
少女凝视张隐,美目一弯:“没关系,反正也挺好玩的。”
张隐闻言一愣,若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眼前少女,居然还觉好玩。
张隐苦笑一声,转而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想打你?”
少女俏脸微仰,满不在乎:“没什么,刚才我看他不顺眼,就上去扇了他一巴掌。”
张隐闻言,面露古怪。出手打人,只为如此理由,实在莫名其妙。
难怪少年头头如此生气,无论是谁,行至路上。突来一人,扇己一掌。莫说纨绔大少,便是普通百姓,也会一脸懵怔,继而大怒出手。
张隐心想,眼前少女,实在奇怪。惹之不起,还是躲远一些,方为正确选择。一念至此,当即开口:“你家在哪儿?现在最好快点回去,免得再被他们发现了。”
少女眼眸之中,光芒闪动:“那你呢?你打了那么多人,现在他们应该更想抓住你了吧。”
少女面色平静,仿佛一切祸端,与她无关。张隐苦笑一声,开口说道:“我的包袱还在村子里面,必须得回去一趟,你多保重。”言毕,转过身去,招呼吱吱,走向村庄。
少女望其背影,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隐略一迟疑,老实回答:“我叫张隐,你呢?”
少女闻言,笑颜绽放:“叫我莺儿就行。”
莺儿静立原地,凝视张隐身影,直至消失。
没过多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动作矫健,速度迅捷。
看那身姿,竟是一名女性武修!
女人行至面前,停下脚步。看见莺儿,面露惊喜:“小姐,没想到您跑这么远!还好,我终于找到您了!”
莺儿微微一笑:“来这儿倒也不算白逛。那个傻小子,还挺好玩的。”
女人闻言,面露疑惑:“什么傻小子?”
莺儿并未回答,螓首微低,默念张隐姓名。
良久,莺儿嘴角一勾,悠悠开口:“张隐,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