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薛家本是金陵书香继世之家,其祖上乃紫微舍人薛公。
今在内务府暂领帑银行商,采办杂料之事。
薛家长子学名薛蟠,表字文起,属实纨绔世家子弟。
薛蟠膝下尚有胞妹,乳名宝钗,差一岁及笄之年,生得肌骨莹润,举止闲雅。
早年薛父在世时,尤酷爱此女。
自薛父亡故后,宝钗见哥哥不谙经济时事,她便不以书字为重,只留心针织女红,操侍家长里短。
话说薛蟠因与冯家子为争一个丫头,作为金陵一霸的薛蟠,登时命家中仆从将冯家子怒打一番。
不日,冯家子身死传来。
薛氏便写信告于京中大兄,还有荣国府的长姐。
时逢新帝登基,上皇降谕。
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
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传部。
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再者各省中店铺生意承局、总管、掌柜等,常常因薛大爷不谙世事,便趁机拐骗薛家钱财。
随着时日推进,薛家所有买卖营生,几有入不敷出之势。
薛蟠便想着送妹妹入京选侍,再在入京的路上销算旧账,思计度支。
凡此种种,薛蟠一来避祸,二则送妹入京选侍,三则为查账。
于是早早命下人拾掇行装细软,再挑选一应各色土物特产。
一一装船,择日赴神京。
因薛家商行店铺皆建在运河沿岸,权衡再三,最终决定乘船进京,倒也没有去坐铁皮车。
这日,薛家刚从通州下了客船,薛家的老仆正将一箱箱货物卸船。
薛蟠背手来到妈妈和妹妹的马车窗前,因说道:“妈,妹妹,这一路入神京尚还有几十里,你们走慢些,我带些老仆加快赶往神京。”
“哥哥何以要让家中仆人先行入京?”
一段沁人心扉的嗓音,从垂挂的湘妃竹帘传来。
倏忽间,湘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截嫩如莲藕的手腕。
薛蟠瞧见妹妹那张宛若银盆的脸蛋,在日光的映照下,肌若胜雪,仿佛是经过精心雕琢的羊脂玉。
瞧见妹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薛蟠赶紧打了个哈哈,笑道:“咱们家在神京尚还有十余处房舍,怕不是那些看守房舍的奴婢,早将咱们的房舍偷偷租赁出去。”
“我这不想着,须得打发几个奴才先行一步,趁早收拾停当才好,咱们一家子入了城,也有地方落脚不是?”
话音刚落,薛宝钗的身庞露出一张圆润饱满,温婉富态的脸庞来。
岁月似乎在她的脸上并未曾留下太多的痕迹,眼角处微微显露出几丝鱼尾纹,反而为这个贵妇人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何须如此招摇!”薛姨妈的脸上挂着笑容,“咱们一家子进京,原该要逐次拜访故亲。”
“你姨妈指不定会使咱们住下几日,依我看,或是要盘恒不短时日。”
“咱们安心住下,再着人慢慢收拾,岂不消停些?”
薛蟠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妈,咱们一家子虽说轻装入京,但这一船行李货物,倘或咱家一窝窝地奔了去,岂不没了眼色?”
“没得让人看轻了咱家去,妹妹这还要入宫选侍呢!”
薛姨妈当即啐骂了一口,“净说浑话,咱家登门拜访,与你妹妹选侍有何干系。”
“一家子探亲,自是会多带一些行装,岂会有人看轻的道理。”
“你舅舅虽已不在京,但还有你姨爹在,正好让他看着你点,你莫以为妈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薛宝钗杏眸流转,抿唇笑道:“妈,将银票收紧些,哥哥身上没了银钱,岂不巴巴地紧跟在咱们身后。”
“乖囡提醒得对,同喜同贵,去,将大爷身上的钱票全数抽出来,偏不给他留下一张。”薛姨妈喜得一击手掌。
薛蟠听见妹妹的那番话,顿时便傻眼了。
须臾间,他的眼睛瞪如铃铛,随后苦着一张脸,死命般捂紧怀里揣着的数张百两银票。
“妈!我同意了!”
“不过嘛,我还是要先你们快马进京,我得过去拿总铺面的账目验看,顺带拿回来让妹妹细瞧。”
“先说好,咱们去姨爹家住。舅母那家我是不会去的,她讲话的语气我不爱听。”
薛姨妈听后,脸色倏变,丰腴的身段越过宝钗,就要去扭车外薛蟠的耳朵。
薛蟠怪叫一声,哈哈笑着上马逃了。
行不多久。
薛蟠进了神京外城,心心念念着铁皮车的样子,于是带着仆从打马拐去正阳门。
……
且说陆谨嘱咐完马甲等人,正想打马离开军营时。
不料从营区外跑进一名军士,急声禀报道:“标统,火车站出了乱子。”
“第二镇的人今日开拔前往辽东驻守。”
马甲兴冲冲抢话:“对啊!辽东到神京才是第一条铁路,第二镇恰好是今日开拔。头儿,吹哨吧,抄家伙干他们。”
传令兵讪讪一笑:“咱们驻守在车站的21队,已经和对方干上了。”
“可对方的上官忍住了,竟然喝令第二镇的人不许还手。”
“21队和他们僵持不下。”
“此事惊动了京兆府,还有九门巡捕营,他们双方各派了一队人马过来,巡捕营说要将咱们动手的人缉拿下狱。”
陈述杀气腾腾道:“他娘的巡捕营,竟敢抓咱们的人?”
陆谨听完传令兵的话,他的脑海飞快地转动起来。
“宋忠,即刻集合马队,先行一步赶到车站。”
“在我没到达之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车站半步,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飞咯。”
宋忠凛然接令,转身跑开。
“马甲、陈述,吹军号,右标除值守军营的人,都给我集合起来,本官要训话。”
“是,标统。”
马甲陈述接令而去。
不大工夫。
一阵短促却凌厉的哨声响彻整个营区。
整个营区倏忽传来一片肃杀之气。
哪怕是在拉屎的兵丁,也只能硬生生地提起裤子,边跑边系武装带。
过了一刻钟。
五百人整齐划一地集合在操场正中央。
已经换上深灰色军装的陆谨,手上提着一条马鞭立在部下面前。
陆谨环视一圈,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这紧急集合还是太慢了。
“注意,以各队为中心,每人下发二十发子弹,两枚手榴弹。”
“各班排,仔细区公地形图,以最快的时间将火车站包围,除了第九镇的人,严禁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