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火车站。
门前有一个开阔的广场,四周以木栅掺杂铁网围起,只留了四五个出入口。
薛蟠带着一老一少仆从,和人群挤在广场看好戏。
正中央围着四方人马。
两队穿着深灰色手持同样火器的新军。
其中一方有五个人鼻青脸肿,正在和一队车站的巡逻军士怒目对视。
左边百余人穿着青衣长袍,外面是一件红色小背心罩甲,头上戴着国朝六合一统帽。
他们双手持铁尺,有二十来人的肩膀上面背着和新军同样的火器。
最后一批数百余人,穿着和新军款式相同的衣服,但颜色却是深蓝。
所戴的都是同一样的军帽。
只不过他们肩膀背的火器,较之新军的更为崭新。
随着外面一阵子骚乱,薛蟠翘首看了过去。
只见百余骑奔驰而来,他们下马后第一时间将肩膀的佩枪取下。
紧接着。
广场上面响起一阵拉动枪栓的清脆声。
一百余支黑洞洞的枪口将骚乱的人群给顶回广场。
“奉上官军令,此刻起,火车站戒严,所有人抱头蹲下,违令者即刻拿下。”
随着宋忠话落。
21队的队头马上下令,率先抬枪拉动枪栓,指向第二镇八营的管带。
“蹲下!再不蹲下,老子给你一记枪托。”
其余21队的兵丁,瞬间抬高枪口,虎视眈眈地盯着第二镇八营的420余人。
巡捕营的长官冯德胜,眼见这一阵仗,心头不恼反而一喜。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就怕他们第九镇没有把事情闹大,不然他也不好替上官交差。
偏是京兆府的总捕头冷着一张脸,欲要上前找马队队官交涉。
不等他跨前,脑门便被两支枪口给顶了回来。
总捕快眉头猛跳,冷静地看了一眼看好戏的巡捕营冯德胜,暗道一声晦气。
事到如今,他哪还不明白是被人当枪给使了。
“京兆府的人,都蹲下。”
随着总捕头蹲下,其余的捕头都慢慢蹲了下去。
至此。
场上只有第二镇八营,以及巡捕营的人马并没有听令行事。
21队的队官倒也没有真敢给管带一记枪托,毕竟对方大他好几级。
以下犯下,他还能拎得清。
这会儿,薛蟠情知看热闹把自己给看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朝身边杀气腾腾的大头兵喊话道:
“我是金陵薛家薛蟠,现如今内务府当差,劳驾这位军士,我要见见你们上官。”
“老实等着,上官没空见你,蹲下!再啰哩八嗦,休怪军爷枪托不认识雪家雨家。”
“呃!”薛蟠看了一眼幽黑的枪口,只能气短地抱头蹲下。
不多会。
寂静的广场外面陡然响起一片整齐的脚步声。
马甲和陈述各自带着部下,开进广场,随后喝令手底下的人,举枪对准每一个巡捕营兵丁。
第八镇的那名管带眼神闪烁,他不知道,该不该对进来的那位标统行礼。
陆谨来到中心,扫了一眼第八营领队的肩障,最终将目光与对方平视。
管带瞧见对方扫过来的眼神。
下意识立正,朝陆谨敬了个军礼。
其余第八营的人见状,纷纷立正行军礼。
陆谨微一颔首,转身朝着那位似笑非笑的巡捕营领队走去。
冯德胜嘴角噙着一股难以言表的笑容,背手看着这名标统。
陆谨也不废话,近前,抬脚就踹在对方的胸口上面。
“好大的狗胆,见本官竟不行军礼!”
随后,一把接过亲卫手上的枪,拉动枪栓对准跌倒在第八镇八营盛放军火厢旁边的领队。
冯德胜根本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武德,上来就一脚。
没有防备的他直接被踹倒在木厢上面。
他的手臂将木厢盖板给掀开,露出一厢码放整齐的手榴弹。
整条右手恰好碰在数颗手榴弹上面。
“还敢反抗。”
“砰!”
一声枪响。
纸壳橡果形铅弹从枪膛迸发出去。
冯德胜眉心正中一枚铅弹,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
陆谨将枪递回亲卫手中,面无表情地说道:
“巡捕营不敬上官,竟意欲拿手雷炸死本标统,危急之下,本标统为确保车站安全,将他当场击毙。”
马甲和陈述等人,枪响过后第一时间动手。
右标的人有样学样,纷纷一记枪托将巡捕营所有人敲晕在地。
不到二十息。
场上一个站着的巡捕营都没有。
有些人没有被一枪砸晕,根本原因是有些兵士手痒得很,故意砸多了几下。
见多杀才的第八营所有人,皆是被那一枪给震得心惊肉跳。
第八营的新兵蛋子,此刻已经抱头乖乖蹲下。
老兵和管带,还是镇定地站在原地。
陆谨倒也没有要继续为难第八营的打算。
“你,带上你的人和枪弹,马上登车。”
“是,大人。”
第八营的管带敬了个军礼,随后下令让第八营撤离广场。
陆谨转而朝陈述吩咐道:“京兆府捕快和巡捕营强闯第九镇军事重地,将一干人犯带回营区看管起来。”
“马上上禀军部,等候姜统制的军令。”
陈述依军令而去。
广场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庶民偷偷议论起来。
“这个标统当街枪杀巡捕营,京兆府的捕快也蹲了下去,第九镇这么牛掰?”
“你懂个屁,第九镇和第二、第三镇是世仇,新成立的官衙九门巡捕营,大多出自这两镇。”
“两镇的人数明显比他们多一半,操家伙干他呀。怕个鸟?”
“看来,这位兄台不是一位老神京。”
“此话怎讲?”
“圣上登基后,第二镇和第三镇的中层军官全都换了个遍。”
“原军官都被上皇抽进了皇家近卫军团,他们两镇,如何干得过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第九镇?”
“下面的军官又不是傻子,跟着大人去扛枪弹做甚?”
另一边,那个看管军士踢了一脚薛蟠的屁股。
“起来,随我去见大人。”
薛蟠耸拉着脑袋蹲在地上,闻言,脸色倏忽变得惨白起来。
结巴道:“不…不,不…见了,这位军爷,你就当我先前是在放屁。”
“哪来那么多屁话,赶紧的。”
薛蟠咽了一记口水,看着对方抵近的枪口,只能战战兢兢从地上起身,发现腿肚子打颤,硬是迈不开腿脚。
陆谨瞧见这边的动静,误以为军士在为难百姓,随即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报告,此人说他是金陵薛家薛蟠,目前在内务府当差,他明确说了要求见标统。”
陆谨听见薛蟠二字,剑眉下的星眸变得明亮起来。
见标统挥了挥手,那名军士随即行礼离开。
与此同时。
一名传令兵飞快朝陆谨跑来,‘啪’的一声立正敬礼,随后将一张电报纸递了过来。
“报告,军部急电,姜统制命标统立马进宫觐见。”
陆谨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随后递还传令兵,后者接过敬礼离开。
薛蟠的腿肚子一直在打颤,站都站不稳。
这会儿听到进宫觐见等字样,他不免壮着胆子,多看了一眼那个凶残的新军标统。
“你叫薛蟠对吧?别紧张,我与你薛家颇有渊源。”
薛蟠闻言脸色一喜,腿肚子立马来了力气,站直身子道:“啊?不知当面是哪位贵亲,请恕小弟眼拙。”
“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说。”
陆谨脸上挂着笑容:“薛兄弟,我想请你给贾蓉和贾蔷传句话,明日午时三刻,我会在西城锦绣楼摆宴,请他们二人吃酒。”
薛蟠虽还没有见过贾蔷贾蓉,但和贾家作为老亲,宁国府的主要嫡系子弟,他还是略有耳闻。
对于这位正五品标统所提的要求,连忙抱拳道:“不敢言请,这事包在我身上。”
陆谨颔首道:“还请薛兄弟不要与他们明说,我是第九镇的人。”
“如果他们追问,你就顾左右而言他。我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懂,绝对不透露你的来历。”薛蟠拍着胸膛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