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陆谨傻眼的是,姜达的公解房不止他一人。
阴暗处还坐着另外两个精壮汉子。
真是毙了狗!
“陆谨,不许在姜统制面前胡闹。”
左脸有一道刀疤的汉子,其身上的军装笔直,浆洗得发白,直勾勾地盯着傻愣在门前的陆谨,目光有一丝不悦。
屋里的人,以为陆谨说杀了韩宝胜只是一句气话。
毕竟,韩宝胜和陆谨有过数次正面冲突。
双方说要干死对方的话,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只有居中而坐的姜达面沉如水。
说话之人,乃是第九镇的十八协协统孟义安,陆谨顶头上司的上司。
另外一位长相儒雅的中年人,是第九镇的参赞符节。
姜达一直在留意陆谨的神情,他已经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他说杀了韩宝胜并不是一句气话。
半晌。
姜达朝陆谨一摆手,“本将知晓了。”
“韩宝胜既然不在了,那你代替他的位置,暂时担任十八协右标标统。”
“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你让大家伙打起精气神。”
“莫要让外面的其他镇,小瞧了咱们第九镇。”
“记住,回头让你的人,好生把韩宝胜他们葬了。”
话落,屋内的三人都明显一呆。
就这?
陆谨的脑子刹那间宕机。
不惩罚自己反而让自己升官?
素以铁血治军的姜达,为何轻描淡写地放过自己?
难道?
姜达已经知晓韩宝胜等人干着收买人命的营生?
还有他的那句不要让其他镇小看第九镇。
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赶紧滚回营里?”符节朝呆滞的陆谨瞪眼斥道。
“卑职遵令。”
等陆谨退出去之后,孟义安旋即示意卫兵关门。
听见脚步声远去之后,他便急不可耐地问了出来。
“统制,真的要起用他?他毕竟出身开国元勋。”
“咱们出去之后,好苗子多得是。”
“义安,我明白你的忧虑,当年如果不是开国元勋那边出了差错,咱们也不必在这个地方憋屈了十年。”
“但事情皆有两面性。”
“恰恰是他出身于开国元勋,陛下才能用得放心。”
“第九镇死了太多太多人,咱们再想凝聚军心,首要的便是中层军官的培养。”
“而他陆谨,恰好有这个能力。”
门外。
陆谨蹲下身子佯装系鞋带,其中一个门卫被他使用傀儡术操纵着蹑手蹑脚回到门边。
另外一个门卫对此仿若未见。
陆谨起身的瞬间,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眸底的精光不停闪烁。
这是不用挖坟了?
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这个该死的皇陵!
念及此处。
陆谨快速离开,到了拐角处,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六寸大小像镜子的玉石。
在上面写下一行行文字。
【九号:我实在是忍不住你们了!!!】
【一号和三号,我非常好奇,你们三年来,为什么发的都是画像?】
【发就发吧,可为何发的不是大哭便是抓狂?还是说,你们是因为目不识丁,连画像也分不清楚?】
【还有那个六号,成日不是伤春就是悲秋,我一直想问你,你爹是不是经常打骂你?】
【仅凭八号一人之力,足以和我老家村口树荫下那群滔滔不绝的大妈相媲美。】
【十一号和十二号,铁定是不认字的种田佬。】
【我知道你们在窥玉,你们不在里面,数字才会变灰。】
【七号和十号,相对来说比较正常。】
【还是四号好哇,开聊就是一个时辰,可是四号,你每天这么闲,都不用干活的吗?】
打完字,发送。
陆谨长舒了一口气,三年来的抓狂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如若不是他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皇陵,极度需要精神食粮。
谁特喵会来哄中二病呀?
有病吧!
【一号:鞋贴脸。】
【二号:大笑。】
【三号:翘嘴三个问号。】
【六号:巴掌贴脸。】
【八号:狗头。】
“……”
陆谨登时傻眼,卧槽这些土著这么悠闲。
凌晨不睡觉,他们白天都不用干活的吗?
陆谨索性不去想,将青玉块收回怀里。
眼下最重要的事。
是如何搞定韩宝胜那一营不满编人马。
有马甲和陈述排官在,陆谨至少不是孤军奋战。
好在韩宝胜的心腹,已被他一网打尽。
只要将几个刺头说服,这八百人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心腹。
……
腊月十八,金陵下关火车站。
晨曦微露,火车站的自鸣大钟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整个火车站建材皆是光滑的泥土,与左近的木材屋舍格格不入。
站台和铁轨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银装素裹。
轨道上停放着呈深棕色的厚重铁壳车,给人一种狰狞的力量感。
这辆铁疙瘩的头部装有一个高高耸立的烟囱。
一股浓厚的蒸汽从烟囱中喷薄而出,如同云雾缭绕。
车站广场围满候车人群,多是赶着回北方过正旦的商贾。
庶民倒也舍不得花钱坐这新鲜的玩意。
毕竟一张车票是以两来计算的。
但今儿的车站和以往有所不同,时辰到点也不放人进站。
车站的巡检司将所有乘客,都隔离在开阔的广场一侧。
随着时间推移。
人头攒动的车站外面,渐渐有人开始不满。
七嘴八舌的喧哗声充斥起来。
“怎么回事?咋不让人进去,我票都买了,还赶着回神京过小年呢。”
“就是,怎么就拦下咱们了?我买的可是头等票,总共花了二十两银子,要拦也不该拦我呀!”
“车站的官吏呢,我爹是银部文秘处的,还不赶紧打开闸门放爷进去。”
“我乃金陵按察司官员,金陵还有人犯等着刑部批复砍头,赶紧开闸放本官进去。”
“直娘贼,不回了不回了。退票!害得爷们在这吃了一个时辰的风雪,囸你妈!”
任凭人群汹涌,以三寸不烂之舌在人群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骂潮。
身穿白色军服的金陵下关车站巡检司兵丁,对耳畔的谩骂愣是无动于衷。
“哒哒哒!”
沉闷的军靴踏地声音整齐划一,一队队军容严整的新军跑步进入车站广场。
随着队伍进近,可以看清他们身上的步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那明晃晃的刺刀泛着幽冷,透出凌厉的锋芒。
骚乱的人群连忙紧闭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随之一窒。
有人从他们的军服番号瞧出端倪,连忙压低声道:“哦哟!天爷!”
“这些大头兵是十年前作乱的第九镇。他娘的,这帮杀才竟被圣上赦免了?”
“不回了,不回了,爷们这回是真的不想回神京了。”
“怕不是,要出乱子哟!”
“兄台借一步说话,此话怎讲?”
“第九镇放出来,那必然有大批人要跟着遭罪。”
“告诉你也无妨,爷们特喵出身第二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