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程冬也想找寻一下程泊的痕迹。
掰着手指想了想,程泊去世后的第七天,正好自己已拿了他骨灰回去。
葬礼是村里帮忙简单操办,葬在村里的坟山,和他妻子埋葬在一起。
程冬并未听到任何异响,也没看到骇人的景象。
或许亡灵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孩子?
或许自己剑气太强,亡灵无法靠近?
程冬躺上床,闭上眼回想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名字也叫程冬,自幼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也常年在南剑上班。
因为职级较低,所以工资微薄,长年也回不了几趟家。
程冬用父亲每个月寄来的钱,勉强过活。
对父亲的印象,更是稀少,只记得很小时,父亲抱过自己,用胡茬蹭自己的小脸。
长大后,即便过年坐在一起,都没有几句好说的话。
十几岁的时候,程冬遇到外乡采药人,好心给他做了一顿饭,那人在程冬头上抚摸了一下,从此程冬凝神后便有金剑出现,于是开始日夜不停地修炼。
没想到。
这个程冬过来换了他。
这让程冬想到自己以前的父亲。
何尝不是跟程泊一样。
很少很少跟家庭有交流。
很少在家。
跟他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叹息。
程冬继续搜寻原主的情感,但这些年来,都是在修炼金色剑气,他的情感似乎都淡漠许多。
唯一和程泊的关联,就是每月定期的生活费。
程冬起身,很容易地在抽屉里找到一张存折,打开后里面是娟秀的小楷写的存款。
十四万八千六百四十二钱。
按照在食堂,一顿饱饭花费4钱来计算。
十四万算是一笔巨款了。
再看每个月流水:
上个月收入:二千三百钱。
支出:一千三百钱。(用途:转账至程冬账户)
程冬在老家抽屉确实也有一张存折,但是,存款只有几百钱!
为什么老父亲能存下十几万,你个小屁孩却没几文钱?
程冬又开始搜寻记忆,发现在他修炼过程中,买吃的、穿的、用的,全是直接刷存折,主打一个啃老。
而且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好的用好的。
难免没有存款。
银行在南剑学院西边,和众多金融商铺组成一条金融街。
程冬将两张存折递给柜员,希望把程泊的钱转到自己卡上。
“请输入密码呢!”柜员亲切地说。
程冬输入自己卡的密码,接着在程泊卡上输入同样的密码。
柜员摇摇头,说:“这张卡密码不对哦。”
“这老登,”程冬想:“密码也没告诉我啊。”
程冬强装镇定地接过存折,说:“这是我父亲的,那我得问问哈。”
“好的先生。”
“把我的卡也给我吧,我问好了再来。”因为尴尬,程冬后背都出汗了。
“好的先生。”
出了银行门,程冬擦了擦汗水,想摸出手机打个电话,只摸到了剑气眼镜。
拿出来戴上,一看,好家伙。
存折上有剑气残留的痕迹,正好是六位数的密码。
程冬再次走进银行,重新排队,回到刚才的柜台。
“你好先生,这次密码对了。”柜员说。
程冬微笑点头。
“这次有工资进账,二万钱,请问要一起转入您的账户吗?”
“二万?这么多?”程冬惊讶说。
“是的呢,先生。我帮您查一下。哎呀,这是一笔抚恤金。先生你父亲过世了呀,真是不好意思。”
“嗯。”
“先生,是这样。如果你父亲过世了,将他账户钱转入你卡中,是要收取百分之二十的遗产税。”
“这样吗?”
“是的呢,先生。”
程冬想了两秒钟,问:“如果他在生前就转我这笔钱,就不用收取遗产税了吗?”
“是的,先生。”
程冬又问:“那如果你不知道他去世了,是不是不会收税了?”
柜员歪着头说:“可是,先生,这里发放了死亡抚恤金,所以我们知道他是去世了哦。先生,还请节哀。”
程冬不想纠结了,说:“按你们的来办吧。”
“好的,先生。抚恤金是打给你的,不收取税。遗产收税后剩十一万八千九百一十三点六钱,加上抚恤金二万,共十三万八千九百一十三点六钱。全部转入你的账户吗?”
“全部。”
“好的先生。”
程冬取完钱,带上黑猫,径直来到卜冬雷家蹭饭。
除了蹭饭,他还发现重要的一点:存折上的剑气,可能是程泊留在尘世最后的信息。
程冬把黑猫和存折放在桌上,跟卜冬雷说明了来意。
黑猫好奇地嗅着存折,似乎想将它吸进身体。
卜冬雷也毫不吝啬,剥开外衫,凝练出黑雾,先把黄谭子召唤出来。
黄谭子站稳后,看到是卜冬雷,问:“何事唤吾?”
程冬叫住它:“黄谭子,昨晚我做梦,梦到你了,我们在阴间碰到了程泊。是我做梦呢?还是真事?”
黄谭子扭动脖子看着程冬,说:“此诚事实,余时方将往谒尊公,适逢子也。”
程冬不耐烦地说:“不是说好讲白话吗?”
黄谭子低下头,默不作声。
程冬只好哄着说:“好了好了,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存折上,有没有我父亲的什么东西在?”
黄谭子闻言,马上抬起头,走到存折前,吐了几下信子。说:“汝父一魂二魄在此!”
众人听了,急忙凑过来。
程冬问:“你帮我看看,这存折,黑猫,加上阴间那个,能否凑足他的魂魄?”
黄谭子翻开它的小本子,一边翻找,一边做记录,点头说:“可矣,今三魂七魄俱在,俟至日落,即可招其魂矣。”
“说人话。”程冬说。
黄谭子又低下了头。
卜冬雷看不下去了,帮黄谭子说话:“好了,程冬,他说等日落就行,马上就要日落了,我们等等吧。”
日落。
黄谭子收起小毛笔和小本子,双臂张开,两股黑色的剑气从它袖口涌出。
这黑色不是周大海那种窒息的黑,而是像卜冬雷那样,充满生机的黑。
黑气掉落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圈,圆圈中慢慢开始浮现一个人影。
像是老旧的投影仪投影出来的人影。
人影穿着墨蓝色的长衫,短发,和程冬差不多高。
最终人影变得立体,他看着程冬,喊了一声:“冬儿?”
程冬不知所措,只好应了一声:“爸……”
程泊微笑了,却又红了眼眶,嘴角向下弯曲,在强忍着哭泣。
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卜冬雷向程冬递了个眼色,程冬才向前,安慰道:“爸,没事了。”
程泊平复了心情,才说:“你好就好。”
程冬问:“还记不记得,你去世那晚发生的事?”
程泊闭上眼睛,十分痛苦。
让人回忆自己死去,的确痛苦。
程泊张开眼睛,说:“那晚很平常,我在外走着,突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次有意识,就是现在。”
卜冬雷舒了一口气,他明白程泊也是不了解实情的。
程冬叹了一口气,说:“好的。你受苦了,我会查清楚的,你放心。”
程泊听到“你放心”三个字时,眉头都已舒展开来,面露微笑,满意地看着程冬。
为人父母,为子女家庭操心,到头来只是为了自己放心。
足够了。
程泊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程冬问黄谭子。
黄谭子吐了吐信子,说:“回去了,彼已归去,返冥府矣。”
卜春花走过来,拍了拍程冬的手臂,试着安慰一下他。
程冬说了声没事,眼下要紧的,是要找全周燕枚的魂魄。
“有什么头绪吗?”卜冬雷问。
“找与她生前有关的,牵挂的,”程冬说:“但是,关键时刻又要请冬雷哥出马呀。”
卜冬雷笑着说:“没事,你找到了,尽管喊我过去,我再去把黄谭子喊出来。”
黄谭子听闻,歪着头说:“此事亦吾职也,吾亦将留于此地。授汝此物,可窥魂魄之形,亦可置诸案上,呼吾名以召我。”
说着,黄谭子在小本子上画了一个圆圈,在四角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程冬。
程冬拿着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写的字也看不懂,问:“请说人话?”
卜冬雷解释说:“他叫你拿着这个纸,可以透过它看到魂魄,放桌上还可以召唤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