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程冬也把黑猫带回家,拴在床脚,放在被子上。
果不其然,程冬梦到了程泊。
梦中,程冬到了一处居民区,各种人居住在此,应该是亡魂。
还有一些在奔走的人,身上倒是有剑气似的光芒,可能是工作人员或者鬼神。
程泊呆呆坐在门前。
程冬走了过去,却突然害怕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黑猫中挤了三个魂魄,不就跟自己的情况一样?
自己也是穿越过来的,魂魄占据了这个躯体,只不过原来的魂魄不知去了哪里。
如果魂魄之间的交流,马脚就一下露出来了。
果然,程泊看到自己时,眼神并无变化,似乎看着一个陌生人。
程冬也无法叫爸爸,毕竟这也不是自己的父亲。
正当二人僵持着,程冬听到熟悉的声音:“哎呀,你怎么来了?”
程冬转头,发现是黄谭子,它还是一袭白衫,拿着本子和毛笔,但周身有一圈青绿色的光芒。
程冬问:“你这说话不是正常得很吗?之前干嘛文绉绉的?”
黄谭子撇过头去,说:“吾,吾语甚常也。”
程冬也不管那么多,说:“好了好了,跟我说白话就行,你看,这个就是你白天说的程泊,现在他在这里好好的啊。”
黄谭子吐了吐信子,走到程泊周围查看一番,又翻了翻自己的小本子。
程冬这才发现黄谭子是有两条小腿的,在白衫下很难看出来。
黄谭子说:“魂魄不全,魂魄不全。这里只有一点,猫身上一点,还有一点未知。”
程冬问:“那周燕枚呢?也是这里有散落的魂魄,猫身上有,还有魂魄在哪?”
黄谭子又翻找它的小本子,说:“是,是。还有的,吾王命我调查。”
程冬看向程泊,确实是一副痴呆的样子,原来不是不认识自己,而是丢了魂。
程冬问黄谭子:“此是何处?”
黄谭子:“此乃地府。”
“我为何至此?”
“若非神力,即须业力。”
“地府是蛇族看管?”
“蛇族居多,多有鬼王,还有地府王子,共十王,吾王黄仲侯是也。”
“你为什么要学古人说话?”程冬有点忍不住问道。
黄谭子又撇过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有很多前辈是古时候就下来的,觉得他们说话挺威严的。”
程冬无语。
程冬起身,跟黄谭子告别,刚准备问怎么离开时,已从梦中醒来。
四周一片漆黑,屋外已经下雨了,沉重湿润的空气让他胸口堵塞。
程冬点起一盏灯,发现黑猫也醒了,眯着眼看着他。
再睡也睡不着了,程冬干脆盘腿坐起来,释放出金剑,让它贪婪地吸收雨水中的剑气,湿滑,甜腻。
第二天一早,程冬去安保处找周享乐,周享乐赶紧叫他坐下,泡茶接待。
“黑刀少年还在昏迷中,”周享乐开门见山说:“老者的尸体也解剖了,但剑气都已消散,得不到多少有用的情报。还有,二人的身份弄清了,老人名叫周大海,少年叫周仁。”
程冬听着。
周享乐继续说:“是通过查阅二十多年前的战时文件查到的,还顺便解决了一个当时的未解之谜。张院手下有一个十人小队,负责去清理一处战场,具体是搬运尸体,整理物品。到了现场后,九人当场毙亡,只有小组长一人,全身溃烂逃回驻扎处,高烧,谵语,说是遇到一个使用黑雾的无剑之人,最终小组长还是在惊厥中亡命。这个使用黑雾的无剑之人,就是周大海。”
程冬问出关键问题:“他认识张院。”
“是的,”周享乐承认说:“这也是我们能查出他们身份的原因。他们,算是我的远方亲戚。究竟有多远,就是两家人对上族谱,发现八代以前,是一个爷爷。”
后面这句话,究竟是开脱还是事实,程冬也无从追究。
程冬说:“那你觉得,你们家亲戚,过了这么久,又来谋害自己的亲戚,有什么意义呢?还是说,你知道他们是亲戚,他们不知道你们是亲戚?”
“他们应该也是知道的。”周享乐说。
程冬有点恼怒,原来是卷入别人家的斗争。
“我们能参与周仁的审讯吗?”程冬问。
“原则上不行的。”
“那就是可以了。”
周享乐舒展眉头,说:“那也要等到他苏醒啊。”
“我带来了重要情报,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我,而是对你也有帮助。”
周享乐看着眼前的少年,谈判言语完全不像是初出茅庐。
“我当然鼎力配合。”周享乐说。
“我已经查清楚了,我父亲的魂魄,你母亲的魂魄,在那天晚上后残缺不全,有的在冥府,有的寄居到了其他地方。如果我们能找全他们,或许还能凑成完整的魂魄。”
“真的吗?”周享乐问。
“那还有假?”
“想不到,隔了这么久,她的魂魄还没归位。”周享乐抬起头说。
程冬继续说:“魂魄完整后,我们兴许就有机会知道他们去世的真相了。”
周享乐问:“我们要从哪里开始呢?”
程冬反问:“你母亲过世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比如第七天的时候?”
周享乐想都没想,说:“是有,第七天时,在我母亲生前的房间里,有一些响动。我走进去看,发现有的东西从桌上掉落,我以为是风吹的,但是窗子并没打开。”
“现在能去看看吗?”程冬问。
“可以,走吧。”
周享乐带着程冬走出办公室,跟外面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职工宿舍就在学院里北边的住宅区。
这里绿树环绕,还有假山假水。
周享乐和他母亲住在一栋二层楼的木质楼房。
一楼大厅没有像卜楼那样有茶桌,只有几张椅子,杂物堆在四周。
“不好意思,家里太乱了。”周享乐不好意思地说。
“家母房间在二楼。”
打开周燕枚的房门,里面规整许多,床靠着窗,旁边就是书桌,桌上有序地摆放着书册、毛笔架、厚厚的本子。进门的场地非常宽阔。
“家母就是倒在这里。”周享乐指着宽敞的地面说。
程冬蹲下来查看地板,并无异常,疑问道:“事发应该是夜晚了,她为何倒在地上,而不是床上?”
“不知道啊,”周享乐说:“可能要去上厕所,或者喝水?”
“你当晚没察觉?”程冬反问。因为周享乐的房间就在隔壁。
周享乐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右手抓着胸口,用力说:“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我母亲,平素都没有大的疾病,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好受啊。”
程冬又看了看地板,掏出剑气仪,放在周燕枚倒下的地方,观察起来。
程冬问:“你说她房间有动静,具体在哪?”
周享乐走到书桌前,说:“当时,这些笔都掉下来了,还有一些白纸,本子也被风吹开了。”
“有没有记录奇怪的东西?”
“没有,大都都是日常生活笔记,柴米油盐的记账。其实还有一处奇怪的。”
“什么?”
周享乐平复好情绪,才说:“她走后第七天,我听到有声响,打开门,迎面走来的,是我的母亲!”
程冬鸡皮疙瘩又竖起来了,大白天的可不兴听这些。
周享乐继续说:“我赶紧叫她,可是她不听,她径直走了出去。可等我转身,她又不见了。”
说完,周享乐捂住了脸。
剑气仪在小圆圈附近摆动了一下,又慢慢回到剑的位置。
房间里确实存在过无剑的剑气。
“你们都是有剑吧?”程冬再次确认。
“是的。我们都不用剑匣的。”周享乐说。
程冬说明了剑气仪的意思,周享乐也不明白。
“可能真是周大海的剑气?”周享乐问。
“这个真要问问他们了,”程冬说:“你们都姓周,是你们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