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一只黑猫趴在石墩上。
它应该就是咏梅了,脖子上还有剑气项圈,只是残破了不少。
程冬已经找了好几天了。
黑猫谨慎地盯着程冬,瞳孔像金色的麦芒。
程冬一动不敢动,稍微动作幅度大一点,就会把黑猫吓跑,又不知道去哪找它了。
可如果靠套近乎的方法,每次投喂一点猫粮,也许过个半年,猫会有点熟悉你,过来蹭蹭。
用剑气的话更加不可能,剑气的用途太单调了,只能打架,连只猫都捉不住。
程冬拿出剑气眼镜和剑气仪观察起来,猫的体内确实在流动着剑气,不过这是生物体内自身的剑气。
再看向剑气仪,也没有异常波动。
已是黄昏,似乎要刮风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
秋意愈浓。
阳光也慢慢暗淡下来,黑猫的瞳孔也松弛了。
黑猫望向程冬,程冬手中的剑气仪突然摆动了一下。
就在这变化的间隙,程冬抓住机会,一把提住黑猫的后脖颈,丢进麻布袋里。
经过几场战斗后,对于时机的把控,以及身手,都增强了不少。
程冬将黑猫带回卜冬雷家中,此时卜冬雷已经出院,坐在客厅发呆。由于胸前的肌肉和韧带也被破坏,日常活动都需要卜春花照料。
程冬把布袋放在桌上,问卜春虎怎么没来。
卜春花笑着说他弟弟做饭去了。
程冬又打趣地调侃卜冬雷,说:“偌大的屋子,怎么连个女人都没有,乱糟糟的。”
卜冬雷挤出微笑,赞同说:“确实,要讲究阴阳平衡,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什么乱七八糟的,”程冬说:“我把你家猫带回来,他们在审讯黑刀少年,我们就来审讯黑猫吧。”
程冬对周享乐他们的做法不满,因为审讯的第一手信息不能给到自己,自己只能作为局外人旁观。
卜春花小心地将猫抱出来,拿出绳子将它项圈捆住。
三个人看着黑猫,面面相觑。
程冬问:“没有什么仪器来测试的吗?”
见卜冬雷摇摇头,程冬拿出剑气仪放在黑猫前。
二人一猫低头看向剑气仪,围绕一圈的是八个符号:剑、三个头部相连的人、眼睛、“火”字、蛇的图案、小圆圈、大圆圈、月牙。
“古董?”卜春花问。
“不知道,林老师给我的。冬雷哥有没有头绪?”程冬说。
卜冬雷拿起剑气仪,仔细地看了起来,说:“前阵子翻看前人手记,还真看到过类似的符号图腾。”
“噢?”程冬好奇地说:“我用这个可以检测到剑气波动,就是通过它发现黑刀少年他们的。”
卜冬雷放下剑气仪,指着说:“那个剑,就是剑气,旁边两个是日和月,小的圆圈,应该是无剑的意思。这里还有一个火字,火字应该几千年没有变了吧。蛇的图腾,这个很多地方都会有。这个三个人排列得好奇怪,我可以再去查一查。”
“确实,”程冬说:“他们出现时,指针还偏向了小圆圈。”
“该怎么用呢?”卜春花问。
程冬把剑气仪放到他和黑猫之间,黑猫也好奇地嗅着剑气仪。
程冬问黑猫:“你跟黑刀老头是什么关系?”
黑猫被他声音吸引,看着程冬。
太阳落山,光线昏暗了,黑猫瞳孔也随之扩大,怔怔地望着程冬。
“喵!”黑猫对着程冬叫了一声。
“喵呜!”黑猫对着程冬嘶吼,想要跳到他身上。
“怎么回事?”程冬拼命挡住黑猫,手背被它划出不少血痕,低头一看,剑气仪在疯狂摆动。
在蛇的图案附近摆动!
“蛇代表什么?!”
在程冬印象中,蛇很恶心,有毒,以蛇作为图腾的,实在想不起来,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有女娲和伏羲,还有赵灵儿,人首蛇身。
“会不会是地府使者?勾魂的那位?”卜春花突然说。
“勾魂的不是牛头马面吗?”程冬脱口而出。
卜冬雷严肃地说:“传说中,是蛇形使者来勾魂,牛马不是干这一行的吧?”
程冬戴上剑气眼镜,却也发现不了异常。
“快做点什么,不然马上要消失了。”程冬焦急地说。
卜冬雷扯开衣襟,露出厚厚的绷带,绷带缝隙处有黑雾般的剑气流出,是周大海那样的剑气。
“这是什么?”程冬吓得起身。
“不用怕,”卜冬雷说:“不知怎地,那老头的剑气融到我的体内了,或许,我们可以用这个做点事。”
卜冬雷凝神,控制黑雾慢慢流淌到桌上,围绕在黑猫周围,形成一个圆圈。
“这要怎么操作呢?”程冬问。
“我也不清楚,”卜冬雷如实回答:“但跟着剑气的感觉走吧,感觉要召唤出什么东西了。”
果然,黑猫前面的黑雾形成一个基座,有东西冒腾地升上来。
不是周大海召唤的那种黑影。
青绿色,光滑的头顶出现了。
等等,那不是头顶。
是光滑的鳞片。
程冬满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竖起来都撑开了衣裳。
“竹叶青!”程冬大叫地离开座位。
青绿色的躯干,红宝石般的眼睛,还吐了一下蛇信子。
它的身体还在冒出,但接下来,就不可怕了。
这蛇居然穿着一袭白衫,两个袖口处伸出来两个短小的手手,一只手抓着一支毛笔,另一只手抓着一个本子。
白衫罩到底,看不到它有没有脚,还是用尾巴撑着。
这小东西开口说话了:“何许人也,召唤老夫现形?”
三人目瞪口呆,忘记了作声。
“汝否?”竹叶青问站起来的程冬,没有得到回应。
“汝否?”竹叶青问卜春花,没有回应。
“汝否?”竹叶青问卜冬雷,也没有回应。
“甚好,吾归了。”竹叶青盘旋了一阵,准备下沉。
“慢着!”程冬伸手叫停它。
竹叶青转头望着程冬,它那看不到瞳孔的红宝石眼珠显得无比深邃。
程冬指了指卜冬雷,说:“是他召唤的你。”
竹叶青望向卜冬雷。
卜冬雷咽了咽口水,才说:“你是谁?”
竹叶青答:“吾乃冥府使者,黄谭子是也。”
“你浑身青色,还叫黄谭子?”卜冬雷问。
“是也。吾王姓黄,吾师姓谭,吾名黄谭子是也。”
卜冬雷突然有了很多问题,却不知问哪一个了。
程冬见他不作声,提醒:“问他你家黑猫咋回事。”
卜冬雷回过神来,问:“这是我家黑猫,好像有点问题?你帮我看看。”
黄谭子皱着眉头(一条蛇居然也有皱眉的表情),翻看着本子,说:“此猫甚是异常,阳寿已尽,天命不绝,吾王闻此,命吾查证。”
“啥意思,说人话。”卜冬雷问。
黄谭子指着本子中歪歪扭扭的字迹,说:“此猫有三条魂魄。”
黄谭子说完,还把本子举起来给卜冬雷看。
卜冬雷装作看懂了,摸着下巴说:“是不是说我的猫有三条命?”
“非也,”黄谭子又翻起了本子,指着潦草的字迹说:“此猫名咏梅,为一魂,其二魂,名程泊,其三魂,名周燕枚,后二魂非猫也。”
程冬听到这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响彻全身。
程泊就是程冬父亲的名字。
周燕枚是周享乐的母亲,也是张院长的原配夫人。
一只猫怎么会有两个人的魂魄?
卜冬雷看出了程冬的震惊,也问黄谭子:“这是怎么回事?”
黄谭子答曰:“不知不知,吾王命我详查此事也。”
“要不把他们的魂魄也召唤出来?”程冬对卜冬雷说。
黄谭子却打断道:“魂已飘零,魄已不全,召唤之事,难上加难。”
程冬没了主意,说:“那咋办?还是先跟校方汇报一下?看他们怎么解决?”
“可以,”卜冬雷说:“要再试着召唤他们二位的魂魄,我也可以再尝试下,先等我剑气恢复些就行。”
黄谭子识趣地说:“若无他事,吾将先退。”
“慢着,”卜冬雷叫住黄谭子:“下次要想再召唤你,该怎么召唤?”
“行此圆阵,念吾名号,吾将至此。”黄谭子将纸笔放入口袋,双手作揖后沉入黑雾。
“什么鬼?刚那个东西是什么鬼??”程冬仍不敢相信刚发生的事,瞪圆眼睛问二人。
这时卜春虎系着围裙进来了,叫三人吃饭,见程冬发问,也问大家发生了什么。
卜春花回头说:“刚大哥召唤出冥府使者了,是一条小青蛇。”
“小青蛇?”
“是啊,还穿着衣服呢,怪可爱的。”
“有冥府存在?冥府的使者是蛇?”程冬又问。
卜冬雷将猫绳递给卜春花,说:“人家都找上门了,难道还不存在的吗。只是根据传说,勾魂使者是蛇头人身的。走吧先去吃饭吧。”
“不行。”程冬说着,一把抢过黑猫,说:“不管怎么说,我爸也在这里,不能叫他去吃猫粮吧。”
于是,四个人,加一只猫,共同在餐桌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