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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冰河入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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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见色忘危
    黄昏,鹿鸣书院。



    檀香袅袅,伴着雨后春茶上方轻腾的馥郁水汽,在这件古朴雅致的房间里飘散开来。



    窗前,一道儒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远处蜿蜒飞溅水帘、郁郁葱葱的松竹,神情悠然,泰然若山,不动一瞬。



    仿佛一阵风吹过,身后窗口无声打开,又无声关上,房间内多出一个玄衣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五官俊朗中带着秀美,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极富视觉冲击。



    “来啦。”前者语气熟稔,依旧望着窗外,



    “裴老,本宫我可是跑死了三匹马赶来的,您看您,茶都不倒一杯。”少年进门即催动怨念,大大咧咧坐在案几旁的软塌上。



    “臭小子,好好的大门不走,也不通传,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来。”裴希文语气不悦,但并不生气,满眼笑意坐到少年对案。



    少年不搭话,自顾自把玩起案几上的杯盏。



    “哎...哎...哎...”只见连叹三声,煞有介事。



    裴希文见怪不怪,并不搭理,谁知道这又是演哪出幺蛾子。



    “我说裴老”少年终究忍不住,“你好歹是堂堂鹿鸣书院院正,当今文坛泰斗,那林首辅见你也得作揖,怎么还在用这劳什子玩意喝茶,连我都看不下去。”



    裴希文斜睨一眼对案没正行的少年,没好气道;“你懂个屁!”



    “啧啧啧,粗俗,粗鄙,我要告诉天下学子,大名鼎鼎的裴院正口吐污言,看你的大儒形象还怎么立。”少年继续嘴欠。



    裴希文仍无可仍,不知道南乔这么温婉大气贤良淑德智慧美丽的女子,怎么会生出如此无可救药的儿子,随手拿起案上的戒方准备敲打下去。



    “别别别,我错了”少年接住,手掌化解了随风而至的力道,邪肆的笑意在眼角酝酿。



    “笑起来和她真像啊。”面对少年,裴希文表情依旧冷怒,内心早已变得柔软,再生不起气来。



    “冰夜,说正事吧。”裴希文正坐说道。



    被唤作冰夜的少年挑了挑眉,“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三皇子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裴希文一边斟茶,一边问道。



    “哼,放心吧,我的人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老三就算怀疑,也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嗯,你做得很好,在这关键节骨眼,请求昭帝让你来学院,表面看上去急流勇退,不争不抢,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不会放在你身上。加之,他们并不知道你来学院的真实目的,你此行是暗度陈仓,一箭双雕。”



    “不止,昭帝和内阁那几个老头儿急着给我议亲,整天在我耳边聒噪,来你这儿还能躲躲清闲。”少年掏了掏并不存在的耳屎。



    “不过,他们这次栽了这么大个跟斗,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杨希文仍不放心。



    “你道我为什么跑死马也要在今天赶来,等着吧,今夜有好戏看。”少年单手撑额,懒懒说道,“那事儿进展如何?”



    “前阵子,按照你的意思,面向大昭所有州县放出公告,扩招学院学子,入试文章得甲等者,录取入学,免除束脩,另外还每月给予一两银子作为生活补贴,情况果然如我们所料,大浪淘沙终究是淘出来了些金子。”



    “别卖关子。”少年有些不耐。



    “有十一篇文章得了甲等,其中十篇皆出自平民,可见这些年,朝廷的规定挡住了多少有才有志之士啊。”裴希文摇头,甚感痛惜。



    “哼,昭帝老儿净留蛀虫,朝廷早就这帮子人被蛀空了。”



    “这几年天灾人祸,大乱要来啦!”



    “可有得上甲的?”少年不理会长者的感叹,继续问道。



    听到此问,裴希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而且是两位!”



    “哦?”少年来了兴致,要知道,书院已经两年没有出现过入试被评为“上甲”的文章。



    “不过,其中一位是女子。”裴希文面露担忧。



    “是女子有何奇怪,从前朝开始就有女子入朝为官,当今女子私塾更是林立,也就你鹿鸣书院女子少。”少年语气满不在乎。



    “话虽如此,可世家小姐姑娘大多是读的女子私塾,普通混学私塾女子本就不多,更别说专门为朝廷翰林输送人才的鹿鸣书院了。”



    “那你拒收了?”



    “呵呵,老夫还不至于如此刻板,我已经同意她入学,至于能不能适应,就要看她自己了。”裴希文抿了口茶,老神在在闭目养神起来。



    “姓名?”



    “男子叫林晋白。”



    “另一个?”



    “关荷。”



    ......



    关荷到达鹿鸣书院时,已是半夜。



    她原本料想,深夜书院该是无人应守,打定主意在门口和衣将就一宿。



    却没曾想,是眼前这个情景。



    院前灯火通明,几个看院护卫打扮的男子站在院门前,一手提着夜灯,一手持着长刀。



    身前站着两个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似是侍卫,一左一右分列玄衣少年身侧。



    玄衣少年双手抱胸,只着里衣,微风吹得他衣角翻飞、发带飘扬。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极富气势,凌厉逼人。



    关荷以为自己眼花了,那骑着马的画中一般的少年,竟然站在眼前。



    他突然眸光一闪,嘴角噙上轻笑,戏谑地说道:“就这点本事啊,早跟你们说过练好再来,别打扰小爷睡觉。”



    “可惜了,说话这么难听,白糟蹋了好皮囊。”关荷心里腹诽。



    “哼,算你运气好,你且等着,早晚取你小命。”



    “别高兴太早。”



    “早听闻你乖张放浪,果真不假。”



    “别废话,要杀要剐随你便。”



    几道粗厉的声音传来,关荷吓了一跳,只见自己身侧还站着几个蒙面黑衣人,被侍卫擒住双手,隐在树下,所以看不真切。



    从小到大,关荷第一次看见话本中的黑衣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一边深呼吸平复心绪,一边蹑着脚向远处挪去。



    “关荷啊关荷,你不该见色忘危的。”关荷暗自懊恼。



    “咔吱”,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在紧张而静谧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



    关荷停下脚步,心脏狂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关荷无声的祈祷。



    怕什么来什么。



    一旁的领头黑衣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趁着侍卫转移注意的一瞬,挣脱桎梏,闪到关荷身后,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正对着远处以玄衣少年为中心的人群,一步步往后退去。



    少年摇了摇头,无声叹息。



    事实上,这姑娘甫一出现,他就注意到了。看着她只顾呆呆盯着自己,对身旁的危险毫无察觉,他就预感到可能发生的这一幕。



    因此,他方才开口,假意嘲笑,借此提醒这位傻姑娘。



    若非如此,这些黑衣人早已经死八百次了,他才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呢。



    但眼前这情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有学子、夫子和闲杂人等均被提前下令不许离开房间,以免伤及无辜,这又从哪里多出来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