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走,否则我和她同归于尽。”黑衣人似是被逼到了绝境,奋力抓住这个送上来的救命“稻草”。
关荷喉咙被抵着刀,拼命忍住不发出一丝声响,越是到了危险时刻,她越要沉着冷静。
“此人现在情绪无比激动,我若声张,可能会他被失手所伤。身后大概一丈就是陡崖,继续往后走后果不堪设想。我这里距离最近的侍卫大概三丈,如果没有弓箭等远程兵器,也无济于事。”关荷大脑飞速运转。
“得自救了。”她得出结论。
这时,只见玄衣少年左手抱胸,右手转动把玩着侍卫提着的灯笼吊穗,似是毫不在乎黑衣人的威胁,散漫开口:“张春桥,年二十八,冀州人士,家中仅有五十老母,近日,老母亲痨病被春寒引发,急需银钱医治。”
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吃惊不已,忍不住回到:“你怎么知道,我母亲如何了?”
少年不理,继续慢悠悠说道:“钱生,年二十五,锦州人士,媳妇儿被县令霸占,暴起杀之,遂逃,被官府通缉至今。”
又一个黑衣人开始躁动。
“许有志,年三十,京城人士,父母健在,媳妇刚为你诞下麟儿,等着干完这票,回去瞧上一瞧。看来你儿子要认别人做爹咯。”
这时,关荷感受到身后的身体越发紧绷,头顶的呼吸开始紊乱急促,拿着刀的手略微僵硬颤抖。
就是现在!
情况瞬息万变,关荷无暇细想,端起右肘用尽全身力气向身后挥去,同时用力咬住肩膀上遒劲的手臂,待脖子上的力道稍缷,斜身准备逃开。
身后的黑衣人显然有些吃痛,他不过是稍一愣神,就吃了暗亏。
他反应过来中了计,随即怒不可遏,一不做二不休,提起刀就向一步之遥的少女砍了过去。
这一刀看似砍中了,又并未完全砍中。
“镫......”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飞石凭空出现,与刀刃相击,发出清脆凛冽的声响。
刀改变了原来的轨迹,堪堪顺着关荷背脊划下,两层衣服被划破,一条细密的血珠顺着刀尖流下。
“好险!”
“这飞石从何而来?”
“难道还有高人隐匿山中?”
“定是主子深谋远虑,安排了暗卫。”
众人窃窃私语,四处张望,试图为突然闪现的飞石找个可靠的来源。
飞石与刀刃相撞后,直奔黑衣人面门击去。
“啊!”黑衣人发出痛苦的嚎叫,双手捂住左眼,顿时血流如注。
侍卫们见状,一拥而上,迅速将其制服在地上。
在大家注意力都在黑衣人身上时,只有关荷注意到,玄衣少年那微微后收的脚,以及脚尖粘上的细微尘土。
关荷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缓走向了少年。
“感谢公子及各位出手相助,小女感激不尽。”关荷脸色平静,似乎刚才危险的中心并不是自己。
“姑娘,你的伤......”一名侍卫开口问道,似是碍于男女之别,不方便询问检查。
“无妨,小伤,不碍事的。”关荷笑着回应,她一向珍惜旁人给的关心和温暖,哪怕这关心,不过随口一问。况且平日里帮着阿公伐竹做竹篾,这样的划伤,没什么大不了。
一旁的少年并未回应,只挑了挑眉,吩咐侍卫将黑衣人带走,便冷着脸转身走了。
关荷耸了耸肩,并未觉得不妥,继续转头问道:“我是新录的学子关荷,请问谁是这里的管事。”
少年脚步停顿了一瞬,又大步流星离开。
“姑娘,我们都是护院和侍卫,院里女管事在东篱院。”一个护院打扮的小哥一边耐心解释,一边递过来一个灯笼,“进去后往东走两个庭院就是东篱院,你去那里找她安置吧,我们都是男子,就不方便引你去了,请多有理解。”
“理解的,多谢了。”关荷行过礼,拿着灯笼朝着护院小哥指的方向寻去。
关荷步入书院,就着月光和灯笼细细观察着这个名动大昭的最高学府。
书院正门既是偌大的荷花池,池中假山、小桥、凉亭分列其上,错落有致,古朴典雅。
进院向东、向西各有一条幽静小道。
按小哥的意思,向东应该就是女管事住的东篱院,那向西也许就是男管事或男学子的住处。
也就是说,鹿鸣书院应该也有不少女学子。
想到这里,关荷忍不住雀跃。
先前听闻,鹿鸣书院是朝廷选拔官员、充实翰林的重要渠道,即使没被推选,学院的学子参加正常科举中举的也是大有人在,常年包揽前三甲。
正因如此,不少朝中“反女派”大臣以秽乱学院为由,限制女子入学、推选人数,以此控制朝中女官员数量。同时,鼓励增设女学、女子私塾,引导官家女子入学。
长此以往,官家贵女、富户小姐宁愿让自家女儿进费用高昂的女学,普通百姓则入混学居多。
但鹿鸣书院极少面向普通百姓招生,因此,都知鹿鸣书院女学子极少。
然而,前段时间,县里张贴告示,凡投递文章得甲等者,只要身家清白,不问身世出处,均可入学,还给予每月一两银子的补贴。
有这等好事?
关荷听闻阿公带回来得消息,不敢相信,自己又去县里确认了一遍。
一两银子,和阿公编竹篓小半年挣的钱差不多,她要是能被选上,关竹每月的药钱就有着落了。
不等同阿公阿母同意,关荷拟了一篇策论文章,又用神笔改了一下,投递报名了。
当录取文书送到时,阿母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闺女文章写得真好,连如雷贯耳的鹿鸣书院都看得中;担忧闺女孤身去那么远,别被欺负了才是。
最后还是阿公拍了板:“俺家闺女是有大才之人,不能像俺们介样窝囊。”
关荷收回思绪,靠着微弱烛光努力继续辨认前方的路。
路过一个小院,院里房屋内透出微弱的烛光。
“这里是小哥说的第一处小院罢,东篱院应该还在前面。”关荷心里思忖。
这时,后背的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关荷这时才发觉,头愈发昏沉起来。
“真蠢!”
一道声音传来,嗓音低沉,略带少年独有的干净清爽。
关荷顺着声音方向看去,一道模糊的身影倚在院内大树旁,双手抱胸,慵懒地说着嘲讽的话。
“看来这毒力道不够啊,还能瞧人呢。”
呵呵,是他。
这是中毒了?
关荷感到脚步虚浮,大脑天旋地转,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