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到行宫的嫔妃、皇子、皇亲及大臣,满满跪了一院子。
和敬只觉心疼难忍,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已经哭到声音嘶哑,浑身瘫软。她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
“敬儿,随朕出去吧!”皇帝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放开皇后的手,又亲手为她盖好了被子,转身对跪在地上哭泣的茹欣等人说道:“茹欣、徐长青,你们为皇后打点好……”
和敬听见皇帝的召唤,也强迫自己从悲痛中清醒过来。她用帕子拭去泪水,整理了一下衣饰,站起身来,跟随皇帝走出了正殿。
一出正殿,和敬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福康安,泪水顿时又湿了眼眶,只能咬牙强忍,不让眼泪流下来。福康安看到皇帝和和敬走出来,看到和敬哭红的眼睛,心中即刻便明白了,他心中既因为失去了姑母而难过,看到和敬更是心如刀绞,只是此刻他什么都不能做。
“皇后崩逝!”皇帝宣布,阶下哭声一片。
和敬与娴贵妃携愉妃和令嫔为皇后料理后事,皇帝召集大臣拟旨。
“皇后谥号‘孝贤’!朕躬揽万几,勤劳宵旰。宫闱内政,全资皇后综理。十余年来。朕之得以专心国事。有余暇以从容册府者,皇后之助也!”皇帝一夜未合眼,声音低沉,面无血色。“皇后崩逝……各省文武官员从奉到谕旨之日为始,摘除冠上红缨,齐集公所,哭临三日,百日内不准剃头,持服穿孝的二十七天内,停止音乐嫁娶;一般军民,则摘冠缨七日,在此期间,亦不嫁娶,不作乐。”
傅恒失去长姐虽心中悲痛万分,亦知此举不妥。内阁大臣阿桂向上叩头,“启禀皇上,皇后崩逝,臣等悲痛欲绝,然命各省官员为皇后举哀,这……不合礼制啊!自圣祖皇帝起便有祖制,未免干扰政务,各省地方官员不必为皇后举哀……”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将手边的茶盏掷了出去,差点砸在阿桂的头上,茶盏落地,破碎的瓷片划破了阿桂的手。阿桂连忙叩头,不敢再多言。
皇后的梓宫就安置在春好轩正殿,和敬一直守在灵前,嫔妃与大臣这两日先后来拜祭。
和敬几日水米未进,娴贵妃、愉妃和令嫔相继劝慰,都不济事。蕊吉实在着急,便去侍卫营寻了代荣,让他告诉福康安关于和敬的情况,让福康安来拜祭之时务必劝慰和敬。
福康安随傅恒与众大臣来拜祭,礼毕后,傅恒便称需速回烟波致爽殿与皇帝修正祭文,便于几个大臣退出去了,只剩了福康安在殿中。
福康安走到和敬身边的蒲团,跪了下来,“姑母在天上看着你呢!”福康安虽眼中却泛着泪光,却并未说什么深情安慰的话。然而,这一句话也正戳中了神色黯然的和敬,她仿佛醒过神来,望向福康安,泪水夺眶而出。
“我……怎么办?!”和敬哽咽着吐出四个字,虽然她心里很清楚,身为嫡公主,也是皇后唯一的孩子,在这个时候,万万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此刻面对福康安,她却克制不住。
“敬儿,你想一想……姑母想让你怎么办?姑母不能陪你,心中已是不安,若你乱了方向,失了分寸,姑母岂能安息九泉?!”福康安此刻很想把和敬抱在怀里,安慰她;告诉她自己会一直陪着她,护着她,自己会努力给她一个未来。然而,自己若如此承诺,不但帮不了和敬,可能还会害了她。他更清楚要让和敬重新活过来,就必须让她面对锥心之痛,战胜心中之痛。他相信,他的和敬一定可以做的到。
果然,听了福康安的话,和敬如醍醐灌顶,母亲一直以来与她说过的话,临终前的每一句嘱托,全部回到了脑海中。她望了望皇后的梓宫,想起了这些天自己的绝望与颓废——不吃不喝,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不要提去思索回宫后的事情……和敬心中顿觉十分对不起母亲。
和敬面对皇后的梓宫磕了三个头。“母亲,是敬儿的错,是敬儿不懂事了!母亲放心,自此刻起,敬儿必定加倍爱惜自己,做好一个女儿该做的事,更做好一个嫡公主该做的事!”
七日后,皇帝携众皇子、嫔妃及大臣,一同护送皇后梓宫回京,葬于裕陵。
皇帝命人在长春宫的正殿供奉皇后画像,和敬也依然住在承禧殿与母亲相伴,长春宫的宫人亦无变化,茹欣、徐长青、香叶豆蔻除了日常打理正殿供奉适宜,也会照顾和敬日常。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伤痛虽未减退,但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痛,起居日常日渐平静。
转眼便是初夏。不到一年,和敬接连失去了弟弟和母亲,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无忧无虑,人变得话少而沉稳了许多。失去了儿子和妻子的皇帝,只有向太后请安和每每在长春宫,与和敬一起才能平静温柔许多,前朝后宫都领教了如今愈发易怒的皇帝。皇后不在了,福康安几乎不会再到后宫,与和敬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