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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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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皇帝听了和敬的禀报,掀了龙书案的奏折,连金狮镇纸都扔到了地上……一时怒不可遏。



    “父皇保重!”和敬劝慰道,“如今蔻丹在此,还是要请太医查验一下的。”



    “传张院判。”皇帝疾言厉色。



    张院判随旨进殿,叩头行礼。



    皇帝将手中的蔻丹递给李玉,李玉交到张院判手中。



    张院判仔细观察了一番,使劲闻了闻,用小银勺盛了一点,放在小盘中,碾开,又加水化了。



    “启禀皇上,这蔻丹中确系曼陀罗花瓣所制。”张院判回禀道。



    “不是在凤仙花中加了些曼陀罗吗?”和敬吃惊道。



    “启禀公主,这里面凤仙花和明矾只用来固色,曼陀罗量最大。”张院判答道。



    “若是吃了会怎样?”和敬追问道。



    “如此剂量用来染指,若是成人不小心吞咽,必会呕吐、头晕头疼,伴有气短;若是小儿服了,除了呕吐,只怕会气短抽搐,甚至气闭而亡……”张院判叩头回话,张太医老成持重,看了这蔻丹便心中有数了。



    皇帝听完,用拳头砸了龙书案一下,吓得张院判一抖。和敬见状,赶紧让张院判退下了。



    “儿臣有一事不明。”和敬行了礼,问道,“舒妃无子嗣,即便有,她下手杀了小七,甚至想对母后不利……可于她又能得到什么呢?”



    “只怕她不是为了争宠夺权……”皇帝皱着眉头,低沉道,“是为了报仇!”



    “报仇?”和敬不解道。



    “当年,你外公荣保亲手提拔了纳兰永寿,后来二人却因为立储之事翻了脸。纳兰永寿突然病逝,朝堂上也有传是荣保下的手……”皇帝叹了口气,“朕继位,善待纳兰家,又晋封舒妃,就是想平了他们的怨气……”



    “那外公可曾真的?……”和敬轻声问道。



    “你外公那个人,虽处事严苛,但却正直!”皇帝无奈道,“当时,你三伯父结党营私,还联络罪臣八王,先帝大怒,才会除了他的宗籍;诛其党羽是必然,纳兰永寿是惊惧忧思而亡。”



    “您也追复了三伯父的宗籍。”和敬说,“善待纳兰家是看在老康亲王的脸面上。”



    “是啊!纳兰永寿毕竟是康亲王的外孙,他母亲也是老王爷最喜欢的女儿,朕总要顾及宗亲颜面。”皇帝摇摇头,“没想到一国之君,也会惹祸上身!”



    “父皇预备怎么处置舒妃?”和敬深知父亲为难之处,但失去弟弟的心痛,母亲的伤心,她不能不顾。



    “她杀死了朕最心爱的儿子!”皇帝紧握双拳,“朕不能留她,但此事涉及皇家体面,又牵涉宗族颜面,朕……只能私下处置了她。”



    “儿臣明白!”和敬深施一礼,她知道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绝对的公正严明,是非黑白,后宫与前朝盘根错节、休戚与共,家事与国事环环相扣,互为掣肘。人们所争的权位,无非是让自己成为可以为自己做主的人;所掌握的生杀之权,说到底也只能保护自己。身为帝王,都不能给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一个昭告天下的公平,何况是其他人。和敬给皇帝行的这个大礼,是希望皇帝对皇后心存愧疚,将来能全力维护。



    第二日,皇帝没有翻牌子,只在养心殿批奏折,快入夜时,差李玉去舒妃宫中传旨,让她准备接驾。



    皇帝带了李玉一人,来到了舒妃宫中。舒妃给皇帝准备了枇杷蜜羹,欢天喜地的梳妆接驾。



    “皇上万福金安!”舒妃千娇百媚地行礼接驾,“皇上许久不来,臣妾挂念皇上。”



    皇帝不动声色,摆手让舒妃起身,自己在榻上落座。



    “皇上声音略有沙哑,臣妾准备了枇杷蜜羹,清甜润喉……”贴身宫女春巧将枇杷蜜羹奉上。



    “朕还没说话呢!你又知道朕声音沙哑?”皇帝冷笑了一声,“你们都出去!”



    殿内宫人领旨叩拜,离开了寝殿。



    “臣妾……臣妾请安时,听姐姐们说起……”舒妃虽然尴尬,但很快便想到了说辞。正如和敬所说,舒妃这个人看着总是伶俐过了头,让人觉得假得很。



    皇上并未回应,只沉着脸,将手中捏着的蔻丹盒子扔到舒妃眼前。舒妃杏眼圆睁愣住了,片刻回过神来。“皇上赏赐!臣妾喜不自胜。”边说边拿起蔻丹盒子。



    “念在你父亲和纳兰氏的情面,朕留你全尸,准你葬入妃灵!”皇帝声音低沉阴森,看了李玉一眼,摆了一下手。



    李玉将一直握在手心的一个掐丝珐琅彩小瓶放在了桌上,便退下去了。



    “皇上这是何意?”舒妃收起了假笑,此刻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并不是为了替自己辩解,而是在最后一刻想将自己的怨气全部撒出来。



    “你杀了朕最心爱的儿子!”皇帝也不屑与她兜圈子。



    “最心爱的……”舒妃冷笑了一声,“最心爱的妻子,最心爱的儿子,最心爱的女儿……皇上的心只在长春宫!”



    “你不用装出痴心一片的姿态。”皇帝眼中露出一丝杀气,“你无非是想为你父亲,你们纳兰家报仇!朕告诉你,先帝与朕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纳兰家的地方!是你父亲与三皇子、八王结党营私,觊觎储位!先帝未曾杀你族人,皇后家也没有害你父亲,他是惊惧而亡。”皇帝越说越气愤,“朕继位后,不仅追复了三皇子的宗籍,也封你为贵人,赦免了你全族!”



    “皇上为了安抚前朝,纳我如宫!我的妃位,是皇后为了自己贤良名声大封六宫!我……不过是你们为己谋利的工具而已”舒妃冷笑着留下了眼泪,“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舒妃泪如雨下,“我表姨母之子与我青梅竹马,早已认定对方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人!父亲过世之后,我虽知可能会被流放,但他愿意舍弃功名与我同行;你登基赦免了我们全族,我对你感恩戴德……谁知几日之后,你便下旨纳我入宫……为了成就你仁德明君的好名声,我失去了毕生最爱!”舒妃仰天长笑。



    “所以,你就杀朕的儿子?!”皇帝得知真相,虽有诧异,却不能平息怒火!



    “我原本已经认命,谁知族叔怕他不肯让我入宫,又怕他乱我心智,便设计杀了他!”舒妃痛彻心扉,“入宫之后,我也曾想过,既然嫁了你,便忘了前尘往事,安心做你的妃嫔。可是你……你可曾正眼看过我一眼?!这些年我在你身上连一丝温情都不曾感受过!我还不如太后养的猫,每次去请安,你抱着它,我都能看出你是真心喜欢,你给那猫儿的眼神,我都不曾得到过……”舒妃咬牙切齿地指着皇帝继续道,“是你!是你让我这余生感受不到一丝爱意和温暖,是你毁了我原本安稳的人生!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话音落地,舒妃便一把拿起桌子上的小瓶子一饮而尽。



    “舒妃突发疾病而亡,入葬妃陵。舒妃宫人照顾不周,仗毙!”李玉领旨,皇帝拂袖而去。



    第二日,宣之太监胡世杰晓谕六宫舒妃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