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曼陀罗真是娇艳……”和敬与福康安设了书案在御花园作画。
“可曾查问出培育曼陀罗的奴才?”福康安一边画画,一边低语道。
“蕊吉怕亲自查问太显眼,便托了代荣,代荣借口说曼陀罗艳丽,想要养来观赏,查出御花园和花房共有三个奴才培育曼陀罗。”和敬低声答道,“蕊吉查了这三个人的底细,与各宫嫔妃都无瓜葛。”
“那便只能从钱银上下手了查了。”福康安心思缜密,“交给我吧!钱银往来必然牵涉宫外,你查起来不方便。”
“谢谢!”和敬对福康安的谢意不仅是他去查问银钱之事,而是他能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一同面对这些事情。
“敬儿!”福康安满眼心疼,“我会一直在!”
回道长春宫,和敬看见皇帝正在宫中陪皇后吃药,这几日皇后病情稍有好转,但心结未解,精神依然不好。
“母后,今日皇祖母送了一株灵芝,最补气血,茹欣姑姑已经吩咐御药房给您入药了。”和敬拉着皇后的手,“您还是要放宽心身子才能好起来。”
“母亲知道你懂事。”皇后安慰女儿,“母亲只是想念你弟弟。”
“敬儿都懂,敬儿也想小七,小七可爱懂事……”和敬强忍哽咽,“他必不想看到母亲如此伤心,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
“孩子说的对!”皇帝温柔道,“你要保重自己,才能让孩子放心。”
皇后含泪点点头,握着女儿和丈夫的手,感受到他们的关切与温暖,她也深深知道自己要振作了,若有一日查明儿子的死因,自己要有力量面对和解决。
皇帝回养心殿,和敬送行,走出正殿,皇帝问和敬:“下毒之事查的如何?”
“稍有眉目,待确切了,儿臣会禀报父皇。”和敬回答。
“你母亲如今身体和精神都不好,这些事情先不要和她说,免得她伤心又劳心。”皇帝叮嘱道。
“敬儿知道。”和敬恭送皇帝离开。
“侄儿给皇后姑母请安!祝姑母凤体安泰”福康安给跪拜行礼。
“快起来吧!本宫近日好多了……”皇后虽然声音虚弱,但语调已经平静舒缓了不少,“回去告诉你父亲母亲,让他们不要牵挂。”
“父亲母亲牵挂姑母身体,特嘱咐侄儿带来了东阿阿胶。”福康安吩咐顺喜把礼品递给了茹欣,“还有一些宁夏的枸杞,劳烦茹欣姑姑给姑母泡茶时放几粒,这是父亲特命人从青海寻来的,益气补血,最是有效……”
“好!好!”皇后微笑着点头,“我自当保重,让你们安心!”皇后拉着福康安的手,望了望和敬。
“母亲能这样说,女儿就放心了!”和敬看着母亲气色渐佳,欣慰道。
“好了……你们去四处逛逛吧,别总陪着我了……”皇后说道。
“那侄儿不打扰姑母休息了。”福康安和和敬起身告退。
二人回到承禧殿,双双落座。蕊吉打发小宫女们都出去,殿中除了福康安与和敬,只有蕊吉、慕喜和顺喜。
“奴才查了花房三人的家宅情况,只有一个叫林泉的家在京郊。听街坊们说林泉从小没了娘,爹原就是个花匠,从小教了林泉种花的手艺,林泉十一岁上,他爹也没了,家里只剩个老祖母。林泉因手艺好,五年前被选进宫,在花房为宫内培育新品种……”顺喜事无巨细地回禀道,“街坊说他爹死了之后,祖孙俩差点穷的活不出,直到林泉进宫,老太太日子才好些。但从三个月前,老太太家大兴土木,盖了新房,进进出出、吃穿用度都好了不少……”
“那便是发了一笔横财!”和敬若有所思。
“是!乡里乡亲都道是林泉在宫里混的风生水起。”顺喜回道,“奴才便顺藤摸瓜,查问了给林家盖房的工头儿,说给钱的是一个衣着体面的公子,只说老太太是他远房的姑姥姥,失散多年,寻到了,要孝敬一番。只是此人,奴才们还未寻到……”
“绕了这么大弯子,行事果然小心。想来这衣桌体面的人也未必是个主子,只是办事的人;而且泥瓦工头既不认识他,那便是他日常并不办这些事儿……你们多留意成衣布料的铺子、玉石瓷器的铺子,金银铁的铺子,尤其是当铺……都派人留心着。”和敬思索道,“给那工头儿些钱,让他认人……必要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嗻!”顺喜躬身道。
“公主何必大费周章,拿了那林泉严刑审问便是了!”蕊吉气愤道。
“他既有个祖母在家中,冒着杀头的罪也要让祖母有好日子过。”福康安解释道,“一朝败漏,他祖母就在对家手上,他就是死也不会招供的!”
“是啊!”和敬叹了口气,“你们先去查问,若是过了十日还无消息,便只能想办法把那老太太拿到自己手里了。只是……本宫不想这么做!”
福康安听了和敬的话,心生赞赏,望着和敬眼神柔和之中透着无限的欣赏。看的和敬红了脸,旁边的蕊吉、慕喜和顺喜憋着笑,互相挤眉弄眼。
过了八日,福康安与大皇子、巴勒珠尔从养心殿议事出来,便独自匆匆赶往长春宫,给皇后请了安,和敬说读了兵书有不解之处,要福康安讲解一二,二人便到了书房。
“敬儿,你果然猜的没错,昨日顺喜带着那个工头儿在利源当铺撞到了那个人。”福康安喜形于色,“只是你怎么知道他会去当铺?”
“工头儿既说他衣着体面,那便是在府里地位不低,可能管家或是采办,要买东西去哪咱们不好碰,但这样的人油水是少不了的,府上不要的东西,落到手里,当铺便是必去的地方。”和敬笑道,“宫中不也是如此,只是没有外边这么随意罢了。”
“原来如此!”福康安恍然大悟,顿觉和敬将来必定持家有道。
“你们可追到这人了?”
“当然!”福康安顿了一下,“那人进了……纳兰府。”
“舒妃!”和敬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吃惊,即刻变成了愤怒,手捏着帕子,紧紧握住了拳头,“她怎么敢!”和敬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眼中噙满了泪水。
“敬儿!此时还不是爆发的时候,别让姑母察觉。”福康安握住和敬的手,扶着她肩头,让她坐下,“我们只是查到了曼陀罗的来路,还不知道怎么下的毒,无实证啊!”
“蔻丹!”和敬恍然大悟,看着福康安说道,“小七刚回来的头几天,她就送来了一盒蔻丹,宫里都知道她的掌事宫女珠儿善制蔻丹,我记得蕊吉说是新方子,还要我试,我不喜染甲,才没用。”
“蔻丹染甲,可是姑母并无事啊?”福康安疑惑道。
“母亲怎会直接用手吃东西,那日母亲刚染了指甲,剥了葡萄给小七,小七嗦到了母亲手指,也是吃了多粒才发作。”和敬边思索,便分析,“母亲说第一次染甲,只染了一个,便被小七闹着打断了,想来是因为染的少,也不是直接喂食,小七才只轻微呕吐腹泻,无大碍……”
“如此说来……你若是染了指甲,只怕也难逃一劫。”福康安恍然大悟便后怕起来,和敬私下经常像个孩子似的,直接用手吃东西,时不时还会嗦嗦手指。
“可不是”和敬冷笑了一声,便眉头紧锁,“蕊吉!”
蕊吉进门行礼。
“你去,跟茹欣姑姑要了舒妃送来的蔻丹,就说我想染指甲。”和敬吩咐道。
“是!”蕊吉见二人神色凝重,不敢多问,便出门去了。不一会儿,手里拖着个小巧的描金漆盒进来了。
和敬接过漆盒打开,里面正是红红的蔻丹,香味甚是好闻,“可我还是不明白!”和敬关上盒子,“她身居妃位,膝下无所出,即便是害了小七和母后,她又能如何呢?”
“恶人之心,又岂是你我能揣测的……”福康安也答不出和敬的问题。
“或许,她身后还有人……”和敬担忧道。
“那便不是你我能查问到的了。”福康安叹气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要禀告父皇了!”和敬冷静道,“这蔻丹是铁证,要太医当着父皇的面检验,若做实,是否审问舒妃,也要父皇定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