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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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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南
    第一章江南



    桑洛镇,一座临水的江南小镇。镇上家家户户靠养蚕织锦为生,这样流传了几代,手艺越发精湛,尤其是独创的流光锦,远近闻名。据说以此锦制成衣裙穿上后,行动间便会闪出似阳光照耀湖面般的粼粼波光,深受京城权贵的喜爱。因此小镇被江宁织造司接管过来,专制流光锦,供朝廷使用。



    今日初五,也是每月朝廷派人来收流光锦的日子,镇口热闹非凡。林枝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吩咐侍女小菱把早就织好的锦缎送出去后,自己便在竹椅上躺了下来。



    五月是江南最好的季节,半躺在树荫下,太阳暖而不炽,微风不凉不燥,偶尔送来几丝荷香,林枝就在这舒适的环境下,喝喝茶、吃吃点心,惬意至极。



    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小姐!小姐!”惊的树上几只麻雀急忙逃走。不愁生计,镇上的生活一向安逸悠闲,很少有人会这样大喊出声。因此林枝一听便知是自家的小丫头。



    待她进门便打趣道:“怎么,张大娘又拉着你不让走,要你给她家当媳妇儿了?”



    却见小菱的眼中并无羞恼,而是一片凝重。意识到了什么,她坐起身,神情也变得严肃:“出什么事了?”



    “奴婢方才去交锦缎,听镇口人议论说陛下要来江南巡游。”



    她沉吟了一会儿,复又躺了回去。无所畏道:“游便游吧,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见她如此,小菱更加着急:万一陛下来了桑洛镇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



    “你也说是万一,万一他没来呢?江南美景不胜枚举,他放着大名鼎鼎的苏杭不去,又怎会来桑洛。”



    “可是,可是…”见小菱依然不放心,她有心转移话题:“听说隔壁云霞镇王员外的女儿要出嫁,请了江南最好的戏班前来,还有烟火表演。不如我们明日便去云霞镇游玩一番,如何?”



    不料听了这话,小菱更加气恼:“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游玩。”



    林枝却和她想的不同:“他若真是来寻我的,就算我们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不如随心所欲,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儿,别人就更难猜中了。”这样想着,她兴致更高:“听说南海之滨有座锦城,城内四季如春,百花争艳。不如我们看完烟火便往那儿去,见一见百花齐放的盛景如何?”



    商议好后,主仆二人次日便出发前去云霞镇。



    到了云霞,果真如人所说,王员外对女儿的婚事十分看中,不仅城中每户百姓都分到了十两银子,还将最贵的千金楼包下,供她们这些附近前来凑热闹的人居住。连街上的乞丐每人都有一百文赏银。



    这大手笔惹得小菱都忍不住惊叹:“这王员外对女儿也太好了吧!”



    “听说王员外发妻去世后,不续娶不纳妾,膝下只得一个独女,想来是爱屋及乌吧。”林枝看她感兴趣,便将之前从张大娘那听到的说了出来。



    “那这王员外倒是难得一见的痴情人,竟愿意为了发妻断了传承。”小菱话一出口,便觉失言,连忙去看小姐,见她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继续看台下戏班表演。



    林枝倒了杯茶浅饮着,也不去管她。自从离开的那天起,对她来说,往事已经烟消云散。小菱却仍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伤心了,也是无奈。



    主仆二人在云霞镇好好游览了一番,直至太阳落山方才回到酒楼休息。实在是有些疲累,林枝没忍住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砰!砰!砰!窗外一颗一颗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将夜幕染成绚丽的彩色。屋外吹打、喧闹声、络绎不绝,屋内忽明忽暗的烛火将她的思绪带到了别处。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烟花漫天的夜,有人执了她的手,说着此生必不相负。闭了闭眼压住心中酸涩,她若无其事的起身,唤小菱出门看烟花去了。



    王员外的女儿要嫁的是扬州人士,因此走水路更加便捷。她们到时,江边已经有不少人了。不欲往人多的地方凑,她们便在远处的一个矮坡上停了下来。王员外为女儿准备的丰厚嫁妆又惹得周围百姓又羡又嫉,看着那十几只大船上塞满的箱子,恨不得流下口水。林枝却只注意到新娘子上船时,新郎伸出的手,以及小心维护的姿态。



    这样有心,想来这对夫妻日后必定婚姻美满,恩爱绵长。



    船只渐渐走远,烟花也不再燃放了。她们正打算回酒楼休息,没想到推开门,却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着玄色锦袍,头戴玉冠,端坐在桌前,一只手置于桌上,另一只撑着腿,看到她们进来,身体微微前倾,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无限威压。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小菱便直接跪了下去,但那人却仿佛没看到一般,直直的盯着眼前站立的女子,神情是看不懂的复杂。



    半晌,林枝先开口了,她对小菱说“起来吧,出去把门带上。”



    小菱虽然紧张她,也知道此时自己不适合在场,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门一关,屋内又安静下来。季行严看她始终一言不发,叹了口气道:“枝枝,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却不料林枝直接朝他跪了下来



    “民女假死欺君,犯了大罪,求陛下责罚。”



    “朕想听的不是这个。”缓了缓语气,季行严把她扶起来,温柔的牵起她的手:“枝枝,我好想你。”



    这句话林枝曾经听过无数遍,在每一个等他归来的傍晚,在他外出时写给她的信中,在从前两人分别多时后,他再次拥她入怀的时刻。



    那时的林枝每听一次,都觉得无比的幸福安心。而如今的她再听到,却只觉得苦涩。



    对上季行严那双期待的眼眸,林枝缓缓低下头,不去看他,出声询问:“陛下此次南巡,何时回京?”



    季行严气笑了,眼神由温柔转为锐利,语气也不再和缓“你难道不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也不等林枝回答,单刀直入道:“跟我回京,枝枝。”



    “皇后病逝,天下皆知。”她不可能再回去了。



    “朕可以再立一个。”



    “立后并非小事,再说宫中嫔妃众多,才德兼备者比比皆是。”



    “可她们都不是你”



    是她又有什么不同,无非都是在权利的漩涡中苦苦挣扎罢了。她不明白,但也不想继续同他争论,直接表明心意



    “我不回去。”



    早已猜到了她的心思,因此季行严并不如何生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撇开浮沫,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动作赏心悦目,仿佛只是在品茶。



    但林枝知道他不会就这样放自己离开的,不然也不会来到江南,她在等他回应。



    果然,只见他放下茶杯,继续开口:听说荣国公自丁忧后,便回到了姑苏老宅,你们兄妹情深,他知不知道你还活着?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令林枝脸色一变



    “你威胁我。”用她哥哥的命。



    “只要你跟我回宫,此事一笔勾销。”能在皇宫里偷天换日,林辞这个前侍卫统领必然出了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