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宫
回京前,他们先在桑洛镇住了几天,等南巡的车队前来汇合。
站在熟悉的院子里,林枝认真打量着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自从三年前来到这里,这座宅子便布满了她和小菱生活的痕迹。
廊下的竹椅,是她最常躺着的地方,旁边种着不少的花花草草,有些是她精心培育的名贵品种,还有一些则是薄荷、艾叶、藿香等驱蚊的中药。
南方多蚊虫,所以家家户户都会种些草药防备着。刚来的时候不懂这些,有一些还是隔壁的张大娘送给她们的。
小菱走过来时,就看到自家小姐对着草药一副出神的模样。知道小姐不开心,她也没有打扰,只站在一旁陪着。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小姐问:“陛下走了?”
“是,陛下说过两日和南巡的队伍一起过来接您。”
话落,又是一阵寂静。小菱怕她难过,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转移注意:“小姐你看,这棵桂树长得越发繁茂了。不知今年能开出多少桂花呢。”
这棵桂花树是她们刚来的第一年移栽过来的,没想到当年秋天就开了花。香气四溢,馥郁清新,引的邻居都来求取,说要拿回家做桂花糕吃。
知道她是为了哄她开心,林枝便也附和:是啊,不知又能做多少的桂花糕呢!转而又感慨道:可惜吃不到了。
小菱听她伤感,更加难受,却没想到林枝话风一转,对她说:“虽然我吃不到了,但你可以替我吃啊。”
见小菱有些不知所措,她继续说:“我瞧着张大娘家的郎君不错,模样周正,性情也好。你若是愿意,我便将这院子赠予你,再为你准备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如何?”
明白了她的意思,小菱声音都开始发抖:“您不要我了吗?”
她为小菱抹去眼泪,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傻丫头,跟着我有什么好的。”她这一去,生死难料,也无法保证她的安全。于是继续劝慰:“听话,跟着我危险。”
没想到小菱直接跪了下来:“奴婢不怕危险,奴婢五岁就进了林府,跟在小姐身边,对奴婢来说,小姐就是奴婢唯一的亲人,就算是死,我也要一直陪着小姐。”
话已至此,林枝知道劝不动,便只能依着她。
两日后,陛下巡游至桑洛镇。遇一女子在阁楼上临水弹奏,琴技高秒,意境幽远,当即接见。
听江南的百姓说,此女后来又与陛下同游苏杭,二人还朝夕相伴,深受宠爱。有人说这位女子不仅琴艺了得,容貌也出众,还有几分像早逝的皇后,也有人说陛下对她,就像先帝对当年的灵妃娘娘一样,一见钟情。
总之,这件事成了近来江南最大的热闹,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陛下对这位美人的宠爱。
而传闻中深受宠爱的美人,对季行严则是能避则避,从不主动靠近。就算有时避不过,也绝不主动开口说话。
这日二人一起用膳,季行严有意讨好她,主动问到:“快到姑苏了,要不要去见你哥哥一面。”
林枝夹菜的手微顿,见他神色认真,不似试探,便回答道:“不必了,知道我是要回宫去,哥哥未必开心。”
此言一出,季行严也不再问了,二人沉默用饭。
游赏两月,圣驾终于启程回京。而此时的京城,早已因传言而沸腾不已。
后宫,绮兰殿。
先皇后去世,后宫权利便一直由位份最高的淑妃代掌,皇上妃嫔不多,往日请安最多坐上半刻,也就散了,今日已经一个时辰了,却都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听说陛下还有两三日,就要回京了。”顾婕妤看了看其他嫔妃,继续道:“也不知那位江南美人定了什么位份。”
胡昭仪接着她说道:“听说陛下对她很是宠爱,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的,想来位份不会低,说不定会是妃位。”
说道这里,大家都不言而同的往主位看了一眼。
作为宫里如今唯一一个妃位主子,淑妃面对众人的打量,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来浅酌了一口,用茶杯隔绝了她们的视线。
赵充仪见状开口道:“那倒也未必,她一个江南小镇来的孤女,没有家族依靠,凭什么封妃。”她嗤笑一声,继续说“也并不是人人都有先帝灵妃娘娘那种好运的。”
更何况陛下对后宫一向苛刻,她们这些贵女位份高的尚且没有几人,又怎能放任一介孤女来打她们的脸。
“话虽如此,可是据说这位美人长得颇似故去的皇后娘娘,陛下因此而破格晋封也不是没有可能。”顾婕妤继续猜测。
听到这里,淑妃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严厉:“好了,位份如何陛下自有定夺。宫里也好久没有进新人了,我知道大家多少有些心乱,但不要失了分寸。”
诸人起身行礼称是,方才告退。
等嫔妃们都走了,淑妃的丫鬟上前替她柔肩,问道:“据说那个江南来的美人和皇后娘娘十分相似,您不在意?”
淑妃冷笑一声,嘲讽道:“正主都死了,一个赝品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丫鬟见此,也不再多嘴。
七月下旬,皇上回宫。诸位嫔妃一早便盛装打扮,在倚兰殿等着迎接圣驾。却没想到皇上不仅没有接见,还直接带着那位美人住在了凌霄阁。
凌霄阁乃后宫中除皇后所住的凤羽宫外,最精致的一座宫殿。不仅离清乾宫近,殿内更是有一整面由西域进贡的上好白玉雕成的屏风,价值连城,非皇帝宠妃而不能住。
传话的公公离开后,嫔妃们都没能忍住,酸了起来。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淑妃都悄悄在袖子里掐红了手。
丫鬟碧竹担心的唤了一声:“娘娘!”淑妃方才放下手,扶着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