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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位相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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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序·江天一·“发配充军”
    天一,很厉害的名字,像极了二愣小说里的充满了实力与亲情的男主角,就是没有一个龙傲天的哥哥。当然,这个名字中不怎么贴切的地方,就是他本该命中缺色,可惜,食色天性也。



    自幼不甚性行淑均,但颇晓畅军事,带着几个小伙伴,与胡同巷口横冲直撞,七进七出,尤其是在那冰天雪地之中,以年均活埋数十人,致至少五人感冒的赫赫战绩是威名远扬,臭名昭著,有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威。



    初二前不思进取,但在初中二年纪这个中二的时候,为成为江湖刺客,打一手好暗器飞镖,苦心钻研数学物理,不慎渐渐上头,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渐入佳境,所幸不忘初心,以石头数颗,破花盆七,窗四,栏杆一,枝上叶不知其数。



    出生得早,全班最小,上大学后,以不切实际的自我安慰与中二的梦想,揣一颗忐忑的心,被父母一脚踹走,发配充军。



    后来他说,有些时间有些事,熬着熬着就过去了,熬着熬着就记住了。



    部队里的日子让他学会合理运用自己的棱角,而飞镖的精神则意外发扬光大,用各式的枪,给予靶心和队友的心以最大的伤害。



    “狙击手的好苗子啊!多帅!”教官如是说。



    于是在一日一日的魔鬼训练中,就这么被忽悠着去当了特种兵。



    和战友们一起在高原缺过氧,在雨林淋过雨,在雪地挨过冻,吃过虫,舔过石头,喝过煤油,中过毒,受过伤,放过血……然而他印象最深刻的,是狼,和死亡。



    一是狼。



    训练的场地千奇百怪,旱死涝死,半旱半涝,反正差不多都要死。沙漠的日,炎热,干燥,沙浪滚滚,沙丘沉沉,仿佛千里万里的行人,走在千里万里的沙漠,化作千里万里的道路,成为一份意象;沙漠的夜,寒冷,孤寂,从沙漠的风,到寂静的石,仿佛白天的日光都凝固在了月光之中,月如水,沙如流,就像洁白的笼了一层寒冰,些许风霜。



    不知道出什么原因,看不见什么生物的,大漠里的狼,洞里的狐狸,行走的骆驼,天上的鹰,沙里的蛇,水边的仙人掌。动物是个好兆头,跟着动物走,一般能发现水源,那静静的平摊在沙漠上的水晶,就像灵魂的触手。



    男孩子小时候老是说自己是什么老虎鹰狮子狼啊的,在动物园看到的,也是他们张大嘴的威风凛凛,雄姿英发。这次他看到的是一只沙漠里的狼。这种西伯利亚狼其实并不很大,瘦小精干,就仿佛子弹。



    不知为何,这只狼好像落单了,但是他并不着急,踹着步,修长的脖子,高而尖的耳朵,长腿,银发,阳光刚从沙丘的阴影上投下火热的时候,正照在这只狼的身上,冰的像寒铁。金色的瞳孔,仿佛看着沙地里的轮回与生死般看着前方的日月与沙丘,无焦距而有神气。他隔着望远镜远远的和狼对视着。



    他很诧异。其实这种阿拉伯狼是世界上最小的狼,哪怕是面对大型一点的鬣狗,都要成群结队才能解决。但是每一匹狼身上的锋利与无情仿佛太阳的刺眼与月光的寒冷,在沙漠里滚滚流淌。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子弹打的和狼一样。尖锐的利齿,呼啸的嚎叫,莹莹的绿光,蓬勃的须发。匍匐在地,弹射而出,没有人会在意他瘦小的肢体,子弹的尖锐,刀的锋刃。



    锋利啊……



    那狼的凝视烙印在子弹和灵魂里。



    二是死亡。



    当然,不是江天一死了。



    首先是亲身经历。



    魔鬼训练当中,挑战极限突破自我这种事儿,不缺乏胸闷气短两眼一黑仿佛要死的感觉。



    比较经典的是水下憋气,还有被俘训练。



    极限憋气这是一种可以直观的体会到溺水,肺泡炸裂,与队友、教官和队长强劲的臂力的训练。教官大声吼着的嗓门,揪着他的领子,摁着他的头往水中按去,极短的间歇,上一次还没完全恢复,便被摁下水中,水代替着氧气争先恐后的进入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吸气的鼻口中;耳朵里令人不舒适的潮湿与压强反复变化造成的难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流水的噪音,大脑的空白,内心压迫的焦躁,带着想打人的冲动,几乎两眼一黑要昏死过去。



    其实哪有什么坚不坚强的,教官大声的吼,说现在对队友训练的仁慈就是以后的残忍,不管别人如何,江天一,心中想的,就是把那股被反复摁到水里的憋屈变成莫名其妙的愤怒,抓着队友的手臂折磨自己,让他摁着因为本能不断反抗的头再多憋一会儿。



    肉体上的死亡。



    而被俘训练这个东西,好玩又真实一点的话来讲,就是满清十八酷刑轮番库库的上,从精神到肉体来一个全面的抗造训练套餐,江天一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造成太大伤害,会影响后续训练效果,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的话,如果每个人有传说中超强的恢复能力的话,断腿断胳膊凌迟剔骨腌肉穿刺会笑呵呵的轮流造访。



    这个训练对江天一来说难度是顶级的。从小打到大,他不是很怕疼,但是这个世界上令人畏惧的,一是死亡,二是未知,三是绝望。被蒙上黑色的头套,醋从纱布的角落灌进口鼻;戴上眼罩,不知道是谁的重拳,不知道会打在哪里的攻击悉数落在身上;被关在浸在水里的牢笼里,感受着身体的热量一点点丧失,和队友挨挨挤挤的拥着,不知道是哪几个(缺德的)教官,蒙着头巾站在旁边指指点点乐呵嘲笑,不知名的液体物体被扔下来,又饿又困又冷……



    精神上的折磨令人难以承受。训练出来的冷静成了折磨中最冷酷且残忍的东西,就像你冷静的感受着自己的疼,身上的冷,器官的刺激,本能的思考着怎样突围,怎样挣扎,怎样出去,却只能让潜意识有潜入深的入侵大脑,冷静而又绝望的感受着痛苦,感受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痛苦。



    精神上的死亡。



    如此痛苦的训练,所求也是为了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所以第2个死亡,是他人的死亡。



    那一天他记忆非常清楚,被呕吐笼罩着的模糊是格外的清晰。



    枪决的是一个死刑犯,抢劫了几个人,一个害怕手抖不小心杀了几个。刑场回荡着喜羊羊美羊羊的音乐,犯人被蒙上黑色的头套,只能感受得到他颤抖的身体。



    枪声在音乐声里突兀的响起。教官命令他们站好,睁大眼睛。江天一努力的执行命令眼中布满血丝,瞳孔不断的缩小放大。血腥味硝烟味,混搭着冲入脑海,红白混浊之物在视野中原本不大的一块仿佛迅速放大,他的大脑在一瞬间被大量的信息充满,那些上学的时候学到的知识,那些听到的故事,又仿佛混合成了一团的漆黑:巨人化,白骨化,蛆虫,苍蝇;人死之后的归宿,灵魂的21g重,仿佛碎片的沙砾般流动的意识;寂寞,寒冷,空无,琢磨不透,抓取不住……



    呕吐物与胃酸冲人的味道加入其中,他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带来短暂的清醒,却让大脑里继承团块的信息活络,混乱,碰撞。他吐个不停



    教官不再一脸嘲笑,而是严肃的站在旁边,这是他们的心理历程。是啊,哪怕这些死去的人都该死,但经历死亡这种概念就足以让人抑郁许久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一切的肉、红色和白色相当抵触。内心当中仿佛有一块空空落落,他下意识的会裹紧被子,拉紧衣服,靠近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