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个死亡,就是亲手造成的他人的死亡。
就是杀人。
上阵杀敌,有了见过死人的勇气,没有操刀的戾气,这可不行。
特战队员的任务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江天一这一支队伍,第1个任务就出奇的难。
云南这个地儿,纬度较低,海拔多属中高,西北高、东南低,属亚热带高原季风气候,是个一山有四季的地儿,同时日温差巨大,一年干湿差也大;来自印度洋的湿热气流,进入横断山区,一头撞死在梅里雪山。
这么着看不算好,也不算差。
但是在训练过程中,这雨林里的揦手的藤蔓、不知名但咬人很疼的昆虫、可能含有剧毒的植物,以及一口一个硬的嘎嘣脆,或者像吃大鼻涕泡一样,反正味道都极其不好的虫子,让雨林并没有给江天一多少好的印象。
这次的任务,是在云南的旱季,围剿一个意外发现的毒贩窝点。由当地的一名采山的好心人举报。采山的这位老哥面貌堂堂,民风淳朴,手有老茧,脸上带着刀刻般的皱纹。
很快部署好了地点,这山上好的隐藏点儿还真不少,云南植被多,就这点好。身穿吉利服,脸上涂的花里嘛糟,狙击枪架好,狙击镜是不能直接用的,反光再怎么说也有点明显,用的横间隔布条挡住,略有点碍事,不过也没事儿,200来米的距离,看得清。从完成部署到在这里等待,已经过去了半天有余。
前头那山坳坳里头连成片的一片大棚窝,就是那毒贩的窝点。准确来说,这也是个交易所。不得不说,换位角度来看这地方选的确实好,距离边境线不近不远,视角也不错,一方面不容易被发现,一方面只要走两步就可以很好的发现别人。江天一鬼鬼祟祟的趴在那里,还得感谢那个采山的大哥,虽然始终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
他瞄了一眼那个大哥,小心的碰了碰跟在旁边的侦查员队友,放心的张望去。那个大哥跟在队长几人旁边,被严严的羁押着,宽厚的脸上一副有点憋屈,但是理解的样子。没办法,毕竟还要他带路。
旁边的队友碰了他一下,他急忙转过视线,连着的大棚窝里,走出了一个严整的穿着军装的人,拖着一把伊米·加利尔突击步枪,带着一股子狠辣,时不时往江天一这巴望几下。雇佣兵无疑了。
他能确定,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习惯性的走在阴影里面,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寻找一些障碍物,他所挑选的位置都可以让他在听到枪响或是受伤之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藏起来,并且进行反击,除非他被爆头了。要不是他和侦察员受过训练,眼睛尖,还真很难发现。
这人应该是这毒贩雇佣的一伙雇佣兵里的头儿。但是很奇怪,经过探测,并没有很明显的找到侦查员,而是由这个头儿亲自出面,应该人并不多。
江天一等待着下令。一枪暴露自己的位置,换一个雇佣兵的头儿。他并不是很有信心能把那个人一枪干掉,但是绝对有信心让他中枪以后出不了战力。他不清楚值不值,反正听队长的就行了。
据江天一所知,这次行动有三个狙击手,在三座山上。呈三角合围之势,将这块棚窝锁定住。隐约感觉到有马达的声音。这个山坳里虽然没有公正的路,但是确实有些地方可以通车,果不其然,一位很自信的车神带着他划痕累累的车,从一片他们想不到的树木丛中仿佛从地下钻出来一样开了出来,车上有几个箱子,得,这个交易所来生意了。
运气真是出奇的好啊,也可能是这地儿生意火爆,才待了半天,就有人来了。
江天一他们先是看了一场“公正交易”的大戏。两边都有雇佣兵,绷紧着身体站在雇主两边,举着伊米·加利儿或者M4,严正以待,看着现场验货,白粉换红票,黑箱换黑箱。
他突然之间听到了队长下令。十一点半钟方向,目标是那个雇佣兵的头儿。紧接着就听见步枪声响起,江天一端着枪,就在一瞬间就瞄准了,并做出了一点微调,子弹把那个人的脖子击穿粉碎,脑袋耷拉着吊在一侧,倒下去。江天一在开枪的一瞬间,看到那个头儿的领子上,有一个小小的方块,他一瞬间好像懂了什么,暗叫不好。
抽出空来瞄了一眼那个老实人大哥,不是很明显,但是感觉得到他阴测测的笑了一下,突然侦查员摁住他的脖子,抱住他的腰,裹着他往旁边一滚,就听见枪声响起,一颗子弹穿过刚刚所在的位置,击穿他身后后的小树,在他们俩原本躺的地方留下一个弹坑,小树也砰然倒下。
枪声是从后响起的。很明显,他们进入了包围圈。江天一在看到那个小方块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时候得到了证实。那个大哥就是一个饵,哪有什么采山人会发现毒贩窝点之后安然无恙的出来,躲过雇佣兵的侦查,找到他们寻求帮助。那皱纹和一手的老茧都是正规军训练的时候留下的,只不过这位绝佳的演员演出了一脸的忠厚,上战场的刀枪硝烟气被藏在了体内。那个“头儿”的小方块是对讲机,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些地儿会有人,通过这迷你的对讲机进行传达,真正的头儿,现在肯定在外面的大包围圈里,而那个假“头儿”,通过细致的观察模仿,成功的骗住了每个人。
很好,好极了。中了计,杀了个没用的人,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悬着的心终于死掉了。江天一暗暗苦笑。
其实并没有过去多长的时间,这些思绪是在一瞬间涌上了他的脑海。眼前更重要的还是背后喷着火舌的枪和包围。
队长毫不犹豫一枪崩掉了那个“老实人”。事情好像始终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江天一和侦察兵,快速看了一眼树上的断痕和石头上的弹痕,就势再一滚,五点钟方向,他和队友娴熟的做好战斗姿势,拧腰转身他把枪架在躺在地上的队友屈起的膝盖上,看中了那片好像是在微动的草,枪声响起,草丛向后倒去,红色与绿色混杂,他击中了。
马达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那辆拿来运货的车,一往无前的开来,即使他划痕累累。他感受得到开车的那个癫狂的小伙子,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往轮胎上开了一枪,这辆车抗造能力属实不错,本来快要撞上队友的车往侧一翻,还没等他说话,队友迅速后撤,一枪打中油箱,爆炸声响起。
他听到对讲机上传来的枪声与嘶吼。这不是大型的战场,然而有间隔的几发子弹响声,却也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抱紧自己的头,也紧紧的贴着自己的枪,和侦察兵队友一起,从山上的一个石头坡上滚下来,磕的身上生疼。队长已经中了一弹,现在正躲在一棵树后。总共五发子弹,已经没剩多少了。
和队长交锋的是两个人,三人都在丛林里面,不好判断位置,只能摸清楚一个大概。而刚刚那颗被打中倒下的小树,却给了他灵感,大树是不可能这么中弹倒下的,但是树枝可以,这会造成有效的干扰,帮助队长反杀。这极其考验技术,以及心理素质。因为打偏那干扰到了还有队长,如果三人同时受到干扰,那吃亏的肯定是队长,最好的结果是极限一换一。他要计算速度,预判落点。
仿佛又置身于训练的时候,用实弹训练,他坐在一个来回摇晃的秋千上,枪目标靶心也来回晃悠,教官却坦坦然往中间一站,让他朝他射击。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嘶吼着,想要扣下板机,却又不敢;明明平时是不难的训练,现在却有难如登天的感觉。他被教官嘲笑是怂包,不敢开枪。对呀,战场上哪有什么不伤敌的设置啊,队友、人质被歹徒挟持了,那一枪下去,谁也不知道中的谁。
眼前还是现在这个场景,他果断的开了一枪,树枝哗的砸下,从队长的视角来看,尖锐的枝桠几乎快贴着他的脸落下,而那两人迅速后退一步,瞄着他所在的的方向,盲开数枪,队长中弹在左肩膀,抓紧时机,迅速卧倒,凭借肌肉记忆,各中一枪躯干,平地补枪爆头。
“好小子,支援快到了,再撑一会儿。”仿佛能听到队长嘴里的血腥气,隔着对讲机传来,带着精疲力竭。
突然间他被队友一脚踹开。下意识的把狙击枪举过头顶防护,一把尼泊尔军刀,几乎要将他的枪拦腰斩断,来者不善,也确实是个高手,悄悄的靠近了他们竟然没被发现。队友擒住他的一臂,迅速扯开,而那人刀一撑,借力用力跳开,虽然一条胳膊还在队友的手中,看上去瘦弱,却有着极大的力气,一蹬,飞身膝顶,甩开队友,跳到旁边,压低身子,目标明确,直冲江天一而来,反握军刀,欺身上前,江天一将狙击枪当做棍棒,向前甩去,被一刀卡住,他一个正蹬,那人却悍不畏死的抱住他的腿,整个人卧倒,带着江天一一起摔,掌握住了脚踝的控制权,这十分危险,对于有格斗经验的人来说,尤其是地面缠斗的高手,一旦控制住了对手的脚踝,相当于控制住了对手的的生死。
那人力气极大,依旧是卧倒在地上,把江天一像棍子似的往石头上扫去,队友掏出枪,一枪打在肘关节上,然而江天一此时已经撞在了石头上,陷入昏迷。
大难不死。
这次围剿结束之后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拼死上次想和他一换一的,就是原本伪装起来的雇佣兵头儿。狙击手就是这不好,容易被针对。江天一龇牙咧嘴的捂着头,幸亏地面摩擦力大,那人力气再大也损耗了相当一部分,让他活了下来。
回想起来,这次围剿是他第一次杀人,并没有什么感觉,回想起来却是心跳加速,手发软。却也仅此而已了。原来战场上杀人就是这样啊。
果然,能支配人的有三样东西,利益、情绪,和肾上腺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