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中伸出的箭头如同长矛般刺穿了何呈诚的大脑。
无尽的恐惧拥抱着他。
“你妈的。”何呈诚下牙堂颤抖着,牙齿碰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勉强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脏字。
何呈诚双腿弯曲着、快要跪下,身体弓成了虾
双手握在膝盖上剧烈抖动着,像是要把半月板拆下来。
他张大着嘴巴,咧开的弧度把嘴角绷直,想要将空气吞到胃里。
还没来得及吃干净的面包碎屑顺着口水砸落在地上。
何呈诚此刻感觉身上被汗水浸湿的短衫,如同一双双手扒在他的皮上。
太阳伸出的箭头宛如缢在了脖子上,日食结束,箭头便拉直,将何呈诚吊在空中。
何呈诚抬起头,看着人们渐渐开始离开广场,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摇晃,眼前的画面开始震动起来,变得模糊不清。
何太后留下了一句:
“跑太急,低血糖了吧,给你转了点钱,去买点东西吃。我和你爸先去逛街了。”
便挎着何天元的胳膊离开了广场。
何呈诚想要哭出来,也想大喊告诉别人他看到的景象。
该怎么办,说太阳里有箭头?还是说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阴谋?
未知带来的恐惧无法言喻,绝望感如跗骨之蛆留在何呈诚的血液、脉搏。
过了一会强打精神,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一个少年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城市中。
让汽笛声和城市的嘈杂一点点冲散着内心的迷茫。
何呈诚走到了一片老旧的住宅区,灰黑色的基调与蒙尘的色彩让人感觉亲切、熟悉。
小路边的门店制造着诱人的气味,调动过来过往行人的味蕾。
小店内的挂灯还没到亮起的时候,橙黄的光伸入店门,如同箭头般指引着何呈诚走进去。
饥饿感驱使着何呈诚跨过门槛,走进店内。
迅速变暗的环境让何呈诚失去了几秒的视野,再睁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店内十分扭曲的布局。
桌子歪七扭八,椅子歪摆放杂乱。
老旧的木桌互相依靠着,中间留出的通道只能夹紧身子侧着挤过去。
看了看脚下洁白的瓷砖与眼前一片狼藉的桌椅,何呈诚愣了一下,便准备转身离开。
“不如坐下吃口东西再走。”
低沉、疏离的男声从店中传出。
“你似乎很饿。”
“应该是没吃饭。”
何呈诚后首看向声音来处,一个留着长发的男子从杂乱的桌椅中央爬出。
男子撑着两旁的桌子,将身子拔了出来,随后坐在了椅背上。
男子见何呈诚停下了脚步,用手把遮住面容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还算俊俏,带着些许霸气的面孔。嘴边的留下的胡子可以判断他已入中年。
男子锐利的双眼锁在了何呈诚稚嫩的面庞上,似乎要和他的眼神对上。
“你似乎很害怕。”男子又缓缓开口。
何呈诚的呼吸一滞,略有震惊的看着男子,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男子见何呈诚的反应唇角不禁扬了扬,又说道
“应该是看见了什么。”
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恐惧,被面前男子短短几句又钓了上来。
他认真的看了看眼前男子,他的身上没有箭头,但却有一颗眼睛。
那颗眼睛如同浮雕绘画般绚丽迷人。
何呈诚喉咙动了动,略带颤音的说:
“为什么你没......你知道什么?”
男子从桌椅中央滑动到店中的一处空地,摘下墙上挂的围裙,系在身上。
“先找个地方坐吧,小店比较乱,但还算干净。”
男子转身向后厨方向
“没到饭点,只能做点面条,边吃边说吧。”
男子扔下何呈诚走进后厨,很快厨房内便传来砧板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何呈诚想转身离开,但是对未知好奇战胜了恐惧,他找到一处还算宽敞的地方,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洁白的瓷砖把门外照进来的光扔在四面八方。
偶尔从店门前掠过的行人或车子挡住片刻的光芒,店内就像石子丢在水池中一样,激起涟漪。
何呈诚紧紧交叉在一起的手慢慢的松了下来,抖动的腿也控制着脚踩在地砖上。
他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打量起小店的细节。
如果抛去杂乱无章摆放的桌椅,整个房间看起来是无比的干净。
白墙牵着白色的地砖,像是把屋内的人围绕起来。
干净的诡异,就像手术室一样。
来不及多想,男子从后厨走出,两只手上捧着两碗面,快步走到何呈诚跟前。
面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男子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何呈诚对面。
“吃吧,先吃饱再问。”
何呈诚的疑问再次被堵在喉中。他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吸入嘴中。
味道不错。
两人开始埋头吃面,谁也不多言语。
男子见何呈诚吃得如此卖力,认为他是着急问问题,便也加快了速度。
但他不知道何呈诚就是单纯吃饭快。
5分钟做出来的面,两人两分钟就吃完了。
何呈诚舔了舔嘴边残留的汤汁。
男子则是拿出了纸巾要递给何呈诚,看了看又把手收回去给自己擦了一擦。
“你能知道我想什么?”何呈诚迫切地询问。
“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但你和那些人不同。”
“哪里不同了?”
何呈诚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面前男子自己能通过箭头和眼睛分别出他与别人的不同。
但转念一想,他请自己吃面,还知道自己害怕,甚至没有箭头,应该是个好人。毕竟这是他这两个月以来唯一遇见,能够听懂他说话的人了。
“我在你身上看不见箭头,而是眼睛。”
“箭头?眼睛?”
“对,箭头,还有眼睛,似乎只有我能看见。”
何呈诚讲述了自己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
男子笑了笑,看向何呈诚的眼神中多了丝柔和。
“你,天赋异禀。”
“什么?”
男子严肃地看向何呈诚,继续说道
“我叫嬴正,你和我是一类人,你叫什么。”
“何呈诚。”
“那么好的,何呈诚小朋友。我接下来能解答你的一切疑惑,但前提是你要加入我。”
“加入你?什么组织吗?”
“不是,而是加入我的立场,做我的同袍。”
嬴正炙热的目光让何呈诚无法抗拒。
何呈诚心想:反正在遇到他之前自己也只是孤身一人。同袍,听起来不错。现在似乎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依靠了。孤木不成林,加入他吧。
嬴正开心的咧开了嘴,喜悦的向何呈诚说:
“看来你同意了。”
何呈诚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那么好,你准备好接受,如今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