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厕所的隔间,何呈诚粗暴地把烟头怼在门板上揉搓,碎屑在落在他鞋面之前消散。
他搓了搓指尖残留的烟草,把门踹开,朝着自己教室方向走去。
“读心术,读心术,全他妈是读心术。”何呈诚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呵道。
回到教室,谢顶的老师依旧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着。
黑板上的笔记他看不见,何呈诚视界里是铺天盖地的箭头在快速滑动。
在何呈诚的眼中,每个人的身上都能伸出一根箭头,再操控箭头指向别人。
而无论是看自己或者照镜子,得到的也只是孑然一身。
谢顶老头把他的箭头指向何呈诚随即开口说道:“有的同学啊,上课请假去上厕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啊,给你留点面子,希望你能自己管理好自己,话又说回来了......”
何呈诚回到自己的座位,对阴阳充耳不闻。
能看见箭头的能力是突然出现的,到现在已有2个月,他也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
1.箭头是“读心术”的一种具体体现
2.箭头发起者可对箭头指向者“读心”
3.所有人似乎意识不到“读心”这件事,对此视为正常
4.只有自己能看见箭头
5.“读心”只能做到了解,不能做到窥视记忆
何呈诚把目光投向自己左边的同学,因为她的箭头这时候已经插在了何呈诚身上。
“沈倩,内老东西又阴阳我。”何呈诚对那女生说道。
“谁让你总上他课去厕所抽烟的,烟味太大了。”沈倩转过头,看向何呈诚。
“我这次去忘带打火机了,哪来的烟味”
沈倩:。。。。
沈倩把指向何呈诚的箭头收回来了。
何呈诚笑了笑,看来这次“读心”只能读到“烟”这样的关键词。
两个月的时间,何呈诚已经逐渐开始适应箭头的存在,甚至开始利用它。比如在猜拳的时候想着石头出剪刀这种操作,对何呈诚来说已经是炉火纯青。
他仍能记起刚能看箭头的时候,被当傻子看待,以及被“读心”扒光底裤的羞耻感。
吸吸鼻子,忍住眼泪落下。
放学铃声将何呈诚从不堪的过往中拽出,本就热闹的教室变的更加热闹。
何呈诚跨上背包就向着门外冲去
沈倩又把箭头指向了他,想看看此时此刻这个阳光的男孩在想些什么。
何呈诚:我回家书包都不打开,我带回去干啥啊?
沈倩又默默的把箭头收回来了,她能感受到何呈诚对于背书包回家这件事的后悔十分强烈。
白天暂且又压制住了夜,以至于在何呈诚回家路上可以跟下山的太阳说声再见。
穿过熟悉的巷子,何呈诚往往会和路边的小猫打声招呼,直到他看见小猫身上也有箭头。
真正让何呈诚打开对箭头新认知的,则是那次他在经过邻居大姐姐家时发现箭头隔着建筑物也能看见。
但让他真正震惊的不是可以穿墙看见箭头,而是他看见4,5根箭头彼此穿插并且频频晃动。
就很疯狂。
何呈诚掏出了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串玻璃球,是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送他的。他曾经拆下来当弹珠玩,结果被父亲当弹珠一样打,好不容易才重新穿起来。
何呈诚推开门,走进家:“爸妈,我回来了。”
他将鞋用脚跟交替踩掉,随便扫在门槛边上。把拖鞋抓在手里,朝前方的地板撇过去,再用脚去找鞋。
厨房的玻璃门关着,门上的水汽让人看不真切门内的景象,只能隐约看到一高一矮的人影。
“不是,为什么看不见他俩的箭头呢,还得找。”
何呈诚一边抱怨,一边走到玻璃门前,用手指抹开水雾,在门上画出两个洞,趴在上面看厨房里的情景。
父亲何天元和母亲黄湘在窗户忙碌。
具体内容是何天元在做饭,何太后在旁边加油。老何还时不时对何太后表示嫌弃,被打后又老实的拨动着铲勺。
何呈诚推开门走进厨房,他面带笑容地看着爸妈。
一分钟过去了,夫妻俩没人去看他一眼,继续保持着二人世界的乐趣。
何呈诚满头黑线,转身离开去换衣服。
在他走出厨房时,何太后突然叫住他:“等会,你先别走。”
当何呈诚再次整理好笑容回过头的时候,厨房内又传来声音
“把门带上,有点冷。这两天是不是又降温了啊,天元?”
何呈诚关上门,直勾勾的看着他刚画出来的两个洞又被水汽蒙上。
他委屈地想着,要是能看到箭头的话,箭头肯定一直在他身上。
何呈诚也不禁想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身上没有箭头,是自己看不到,还是他们是特殊的。
何呈诚更趋向后者,因为他偶尔也能看见几个没有箭头的人或许是基因问题吧,世界已经这样了,就算出现中国结也不意外。
何呈诚突然想到:我这算不算是父母健在的主角啊,虽然说这个主角没什么超能力,难道只有父母双亡的主角能力才强吗?
父母摆饰餐桌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何呈诚不孝的想法。
餐桌上,何呈诚拿着两双筷子,何天元提醒道;“筷子拿多了。”
何呈诚把手一挥,大声说:“不多!”
他左手一双筷子,右手一双筷子,继续说道:“我最近在练习两只手用筷子吃饭!”
然后就对餐桌上的饭菜进行劫掠。
何太后看着自己儿子的旋风筷子铲车嘴甚是无语。
“明天中午好像有日食,咱们这个地区刚好能看见,整好明天休息,一起出去看看吗?”
何天元放下筷子,问向自己的妻子。
“可以啊,我记得小时候看日食的时候还是用啤酒底隔着眼睛,当时.......”
“那就明天中午去咱家边上的广场吧,我给你打伞。”
何呈诚一边听着父母的对话,一边手嘴效率不减,也决定一同前往。
路灯的光就算拉上窗帘也能透过丝缕,何呈诚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扣在肚子上。
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像是望夫石一样,要把天花板看穿。
在何呈诚眼中,无论睁眼或闭眼,他视线的前方永远是滑动的箭头。
于是,何呈诚找了一个看见箭头最少的方向,当他终于快能对抗烦人的箭头进入梦乡的时候,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5根交织在一起的箭头。
看来这个方向是内个邻居大姐姐家的方向。
何呈诚凄凉的笑了:“你妈的。”
严重噙着的泪水在月光照耀下闪烁得很美。
一觉醒来,已是正午。
可高悬的太阳晒不到何呈诚。
因为何天元和何太后根本没想过来叫他,或者是把窗帘拉开。
何呈诚爬下床,快速洗漱,总算跟上了爸妈的脚步,一同前往广场。
广场上,一家三口站在一起,何呈诚看着自己的影子玩手影。
他想去踩何太后的影子,扭头寻找目标时,却看见地上根本没有何太后的影子,只有一个大球和四根柱子的影。
何天元撑着太阳伞把老婆和自己保护的很好。
何呈诚没吃东西,又被太阳炙烤,有点低血糖,重心也开始摇晃。
此时他的脑中全都是饿,只想着快点看完日食去吃饭。
一个老婆婆走过来,把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面包交到何呈诚的手里;“吃点吧孩子,早上没吃东西吧”
“谢谢阿婆,确实没吃,太感谢你了!”
何呈诚把面包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感觉这些箭头其实也不是那么烦人。
突然有人大喊:“日食开始了!”
广场上的众人抬头看向太阳,看着阳光一点点消散,何呈诚依旧啃着面包。
太阳很快被天狗全部吞下,又吐出来。
随着阳光又全部洒下,人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也太快了吧。”
“没什么意思啊,发个朋友圈吧”
“你录上了吗?”
...........
中午的温度在春季也不低,再加上太阳的照耀,众人都冒出丝丝汗珠。
何呈诚的后背被汗水打透,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流入领口。
但他却感受不到阳光和空气的暖意,刺骨的冰寒从足跟窜上大脑,脊椎抽搐般的不适。
他的瞳孔缩小,面包从手中脱落,手臂不自然抖动着,重心开始更剧烈的摇晃,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低血糖。
而是,何呈诚在日全食的时候,就在那短短几秒的黑暗里。
他看见。
太阳里伸出了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