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郑家。
大门仍然紧闭。
白天气急败坏的郑养性,亲自为客人倒了一杯茶。
“恐怕外头已经传开了。”
“只是委屈了大人。”
杨报国不好意思的说道,一边接过茶,脸上看不出半丝的歉意。
郑养性只当没听见。
“半年里,他们多次上门求我,我一个人也没见,所以今日有你出头,他们肯定是高兴的,不过能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为你办事,就看你的手段了。”
郑养性不在乎少年的嚣张跋扈。
以前的时候,自己比眼前的少年还要狂。
一直到那天。
几名御史踹开郑家大门,闯入后宅,用恶劣的语气威胁自己。
那天。
郑养性醒悟了。
郑家的辉煌已经落幕。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所以郑养性不再过问锦衣卫的事,也任由刘侨在锦衣卫清除原来郑家的势力。
年轻。
真年轻。
年轻真好。
眼前的少年,让郑养性忍不住羡慕。
每个人都不简单。
能唾面自干到如此程度,虽然怯弱,但无疑是保存郑家的一种手段。
来京城短短的两个月。
杨报国见了许多人。
有出名的,也有不出名的,但是能在京城里呆下去,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立身之本,原本以为郑养性是胆小鬼,短短的接触,杨报国改变了观念。
自己知道魏忠贤是未来的九千岁。
可是除了自己还有谁知道呢?
哪怕是魏忠贤,他虽然在天启小皇帝经常说东林党的坏话,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要是有别的选择,他早就向东林党跪了。
连王安这样的老资历,都乖乖的顺服。
那么郑养性的举动也就不难理解。
杨报国真诚的说道,“小子想要掌管锦衣卫,离不开郑大人的支持。”
郑养性笑了笑。
没有表态,也没有拒绝。
杨报国不着急。
平静的等着回复。
郑家和东林党三代人的仇恨,并不是自己忽悠魏忠贤的说辞,如今已经拉拢了郑贵太妃,郑养性就算不愿意出头,也不会拒绝自己代替他出头。
他不敢出面得罪东林党,自己敢。
“很多人死了。”
“很多人被关在诏狱。”
“很多人来郑家求救。”
“虽然郑家没有出手,引起了他们的怨言,可是郑家并没有对不起他们,多年来高官俸禄,谁也没吃亏。”郑养性终于说话了。
眼前的少年到底是沉得住气,还是愣头青。
郑养性已经不打算深究。
“有个人,叫做李伯升,他跟随郑家数十年,办事可靠,忠心耿耿,如今关到了诏狱,刘侨想要从他口中知道郑家的事情,以此来威胁我。”
杨报国听过李伯升的名字。
此人官位不小。
的确是郑家的亲信。
郑养性打量了杨报国的神色,然后继续道:“我虽然不怕,可此人至今未曾说过郑家一句不好,如果你觉得他能用,此人会是很好的帮手。”
明明是求自己,搞得好像是帮自己。
想了想,杨报国还是点头同意。
“郑大人刚才有句话打动了小子。”
“哦?”
“能在诏狱里头咬紧牙关,无论性格好坏,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郑养性没有反应过来。
见状。
杨报国耸了耸肩。
郑家三代人掌管锦衣卫,手里的人才多,可能已经习惯了忠心不二的属下,忽略了难能可贵。
因为多,所以不在乎。
可自己没有啊。
这样的人。
杨报国也想要个。
虽然此人以前是郑家的人。
周百户这等人只能摇旗呐喊,属于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
指望他们帮自己办大事,去得罪东林党,恐怕回头就把自己的秘密卖去给东林党,凭此去邀功。
现在是刘侨手里人多,反而要让周百户这批人腾位置给他的亲信,所以周百户等人还能听郑养性的使唤,而不是这些人多么的忠义。
自己为郑家出头不亏。
要是靠自己去培养势力,短时间内,恐怕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人才。
现在不同了。
既然郑养性不出头,自己收拢郑家的势力,等于一口气吃成了胖子。
这买卖划算。
最后。
郑养性让管家送走了少年。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郑养性暗想,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以为自己外祖得到皇上的信任,他就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
京城的水。
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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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门。
建于永乐年。
经过大明门,笔直的直道通往承天门。
直道两旁全是衙门。
五军都督府、六部、宗人府、太常寺、旗房、翰林院等等皆在此地,包括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不同于其他衙门。
最开始与文官没有关系。
到了正德年间
因为宦官刘瑾专权,锦衣卫沦为东厂爪牙,同时锦衣卫的权势也达到了巅峰。
盛极必衰。
后来刘瑾被凌迟处死,锦衣卫也规范了起来,不光镇抚司官由兵部推选,文官子弟也开始萌荫锦衣卫,逐渐由文臣子孙掌握卫务,锦衣卫趋于文职化。
锦衣卫其实有许多的司部。
护卫皇帝的。
负责仪仗的。
......
北镇抚司。
已经不再让文官们惧怕。
诏狱。
仍然昏暗。
“李官统,自家的刑罚,你是知道的。”
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被五花大绑。
李官统年轻的时候,很受郑家人信任,办了许多事情,一身的武艺,三五寻常人无法近身,所以捆绑用的麻绳很粗,以免他突然暴起伤人。
其实他哪里还有力气,身上伤痕累累。
“只要你交代,兄弟们好交差,你也免了皮肉之苦。”几位差吏威胁道。
李官统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侨大人想要自己交代郑家人谋反的口供,出面作证当今皇上还未登基,宫里贵人在乾清宫的时候,谋划加害皇上。
交代了。
一家人死。
不交代。
自己死。
李官统选择自己死。
见状,其余几人准备动刑。
兔死狐悲,虽然同情李官统,可是他们能有什么选择。
如果他们有编,军籍在身,哪里会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呢,既然脏了手,那就身不由己了。
身上的皮是保护他们的。
失去了身上的皮,外头曾经得罪过的权贵,随便哪家都能让他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