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刑罚有很多种。
每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
负责用刑的老差人手很稳,仿佛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老差人从来不过问多余的事,衙门里办差,他只做好自己分内的差事。
李伯升想死。
死了更痛快,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死。
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李伯升内心更恐惧,最后咬紧牙关,李伯升没有说出一个字。
同僚们暗自佩服。
没想到李官统竟然是条硬汉子。
嘴硬的人很多。
能在诏狱刑罚之下嘴硬的,他们还没人见到过。
“给个痛快吧。”
李伯升断断续续的哀求。
用刑的差人只当没听到,只要上头不发话,谁也别想死在他的手里头,不过差人用心了起来,想要在他手里装死不开口也不行。
他们世代吃这碗饭,子孙的饭碗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何必呢。”
小吏劝慰道,“早点开口,大家还能在刘大人面前为李官统开脱,同僚一场,谁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李伯升痛苦的闭上眼睛,不在奢求昔日的同僚网开一面。
小吏见状,给老差人使了个眼色。
老差人伸出手从箱子里拿出小锉刀。
小锉刀很锋利。
只有薄薄的一层开了刃,割开的伤口没流多少血,只有一层皮肉翻开,往皮肉里还有几层手段,总之能让人痛不欲生。
“哗啦。”
大门被踹开。
阳光照射门口,刺眼的光亮,让人们下意识的挡住眼睛。
只看到门口出现的人影。
周百户等人团团护着杨报国。
杨报国一路走进来。
味道很难闻。
看着令人无法目睹的伤口,杨报国有点怀疑,眼前的人还活着没有?
该不会死了吧。
死人就没用了。
“你叫李伯升?”
“你是谁?”
小吏下意识挡住来人。
杨报国没听到回复,担心这个叫做李伯升的人已经死了,不快的瞪了眼小吏,小吏看见对方有恃无恐的眼神,内心只道不好。
谁都不傻。
此人年纪轻轻,能随便闯入诏狱,身边还有这许多人跟随,其中有几个人眼熟,明显不是他们可以能得罪。
李伯升一声不吭。
他什么都不会说,谁来了也不好使。
伤口上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皱眉。
原来还活着。
“你家房子被人占了。”
杨报国想了想,决定给对方一个惊喜。
果然。
听到闯进来的人,说出来的话,刚才还一声不吭的李伯升直接汗毛竖起,犹如受伤的野兽,睁开双眼,眼神犀利,犹如困兽要拼命。
杨报国没在乎杀人的目光。
眼神可杀不死自己。
没见过少年,也想不出是哪家的子弟,李伯升认出了少年身后的人们。
这些人他都认识。
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内心越来越恐慌。
“郑大人说了会保护他们的。”
李伯升声音颤抖。
“郑养性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靠什么保护你的家人?”
杨报国故意说道。
就要让此人对郑养性绝望。
郑养性想要不出头,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让自己一个人在前头冲锋陷阵,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眼前的硬汉,归自己了。
只是啊。
无论什么时代,痛苦的永远是底层。
哪怕是锦衣卫,干活承担责任的永远是这些不在编,从民间招募的鹰犬,遇到真正的权贵,还不是一条狗,主人让狗咬谁,狗就得咬谁。
狗有的选吗?
狗没有选。
主人要让狗当一条恶犬,狗只能当恶犬。
“你是谁?”
李伯升内心慌乱,知道急也没用,终于冷静些。
因为他看到了周百户递过来的眼神。
自己只是一条狗。
他不知道少年要让自己干什么。
只要自己有用就行。
除了不出卖郑家,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来自民间,唯一的关系只有郑家,如果他出卖了郑家,锦衣卫日后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
缇骑是鹰犬。
有些规矩不能破,例如出卖恩主。
很矛盾。
因为他们是底层。
“我叫杨报国,圣人赐名!”
“外祖魏忠贤。”
“干奶奶是宫里客妈妈。”
“我去见过你的恩主郑养性,郑养性把你卖给我了,以后我是你的恩主,你可愿意效忠我?”
杨报国给了李伯升一个机会。
如果郑养性在这里,听到少年的话得气死。
不过杨报国无所谓。
想要往上爬,说别人坏话最简单。
而且此人爱家人。
岂不是有软肋?
此人不怕死,懂规矩。
把事情交给他去办能放心。
如此关头还能保持冷静,判断出自己的来意。
可以重用。
果然。
声音刚落,李伯升毫不犹豫的回道:“属下誓死效忠杨大人。”
“哈哈哈。”
听到想要的答案,杨报国得意的大笑。
第一条狗腿子有了。
猖狂的笑声,连少年身后的人都感到不自在。
听在李伯升耳朵里,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这辈子吃足了没有靠山的苦。
以前以为郑家足够成为靠山,没想到会有此次的大劫。
李伯升不想重复今日的苦难。
少年的张狂,让李伯升内心明悟。
这才是值的投靠的靠山。
如此狂妄。
才说明了对方的底气足。
“松绑。”
“救人。”
在场的差人不敢阻挡。
有人闯诏狱。
带走了刘同知亲自点名要审问的李伯升。
消息很快传开。
都在打探情况,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
很快。
一些小道消息传播于北镇抚司衙门内。
郑家在锦衣卫多年的余威,而且郑养性仍然是锦衣卫的头头,如今来了外援,魏忠贤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虽然现在没有兼任东厂提督,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东厂提督是惯例。
更有客氏。
谁不知道圣人多么依赖客氏。
上个月圣人不是封了个千户么,还为其赐名,此子才十四岁。
别看人家年少,可堂堂锦衣卫左都督都保不住的人,那十四岁的千户保住了。
这就叫做权势。
以前是郑家,如今改姓了。
杨报国的名头,一夜之间传遍了北镇抚司。
仿佛是突然冒出来的。
魏忠贤出了皇宫,回到了家里,听了外孙讲他最近干了些什么事,万没想到外孙竟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忍不住担忧。
“你可不要小觑了别人,不小心做事,容易栽了跟头。”
魏忠贤生怕外孙事事顺利,于是变得骄傲自大。
杨报国不以为然。
客氏有弟弟,客氏还有儿子,魏忠贤也有弟弟,还有侄儿。
但他们为何不行?
他们为什么不来京城。
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懂得整合资源。
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凭仗。
郑家,郑皇贵妃,客氏,魏忠贤,在自己的出手下,揉成了一条势力,原本各自摇摇欲坠,一下子全部翻身,这叫做资源整合。
哪些资源可以利用,还有谁比自己清楚呢。
“不过也不能让别人给欺负了,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也不怕,外祖给你兜着。”魏忠贤到底心疼外孙,安慰道:“不过那时候你可不能留在京城了,委屈你只能回老家,娶几房媳妇,置办几百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