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天不下雨怎么办?
如果四年呢?
如果十年呢?
雨水丰富的地区,天气变得极端怎么办?
例如海南知县向朝廷的奏疏里哭诉,海南下大雪,冻死牲畜无数,百物凋落。
北方不下雨。
南方霜冻交加。
该出太阳的时候不出太阳,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该下雪的时候不下雪,不该的时候却出现了,对于农业发达的大明而言,这是一股毁灭气象的灾害。
不是任何改革方法可以解决的。
唯一的自救就是流血。
就看流谁的血。
历史上流的老百姓的血,从辽东到西北,从西北到东南,从东南到西南,史无前例的大屠戮下来,人口大大减少,土地缓解,又有了美洲高产农作物的普及,于是这片土地熬了过去。
只不过呢。
亡了天下。
陷入了昏暗时期,落后于世界。
“得得得。”
马儿拉着马车,发出马蹄声。
杨报国坐在出城的马车上,城外已经可以看到许多的流民。
一无所有的流民们脸上布满了绝望,到处被驱赶,找不到生路。
杨报国又等了两日。
有人要装。
他也没有办法。
俗话说得好,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京城有京营。
京营有太监,勋贵,兵部,乃至御史层层监督,互相制衡,加上京营的作用,所以京营远不如锦衣卫的地位,锦衣卫上头只有皇权。
如今是小皇帝。
谁掌握了锦衣卫,获得小皇帝的信任,谁就掌握了这支特殊的军事力量。
这个道理内阁也懂。
内阁无法日夜呆在小皇帝身边,所以拉拢太监头子王安,又通过控制北镇抚司来控制锦衣卫,加上护驾之功得到小皇帝的信任,并且本来就是先皇任命的顾命大臣。
所以势不可挡。
杨报国需要把锦衣卫抢过来。
至少掌握一部分势力。
否则再多的想法也办不成。
不久后。
马车进入一处庄园。
庄园里的仆人恭敬的引进来,进入了园子里,早有几名缇骑恭候,包括原来陪同杨报国去汤山的周百户。
周百户露出不好意思的眼神。
杨报国没有搭理他。
一行人直奔阁楼。
楼阁之下,绿意翠然,曲径通幽。
屏风后。
两名艺伎脸上抹了白粉,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手拿木鼓,小嘴轻启,哼唱出美妙的歌曲。
“秋风起兮黄叶飞,游子归兮何处栖。”
“孤舟蓑笠亦自在,芦岸无言钓石矶。”
“古道烟尘遮远望,竹篱菊色映寒衣。”
“琴中似见流水韵,弹出宫商音渺微。”
主人拍打着桌子。
只不过眼里的一抹寒光,并没有那么写意,看上去有点言不由衷。
此时。
一名十四岁的少年正上楼梯,身后还有一帮人,紧紧的跟在少年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哪家的小贵人。
“郑大人好心情。”
少年进来后,也不行礼,径直的坐到椅子上。
剩余的人则恭敬的呆立一旁。
主人笑了笑,没有把少年的嚣张放在心里,而是让众人入座。
大厅内有三张圆桌。
少年占了主位。
其余人不敢坐,内心不安。
看着郑养性装模作样的德性,杨报国内心鄙视。
装什么大头。
要是真的性格刚烈,杨报国还佩服一番,明明是个胆小鬼,也就糊弄手下,无非是仗着原来郑家的名头,不过是无血性的权贵子弟而已。
“郑大人躲在小楼春风度日,却不管手下们的死活,说来也是,郑家富贵了三代,郑大人的胸襟,当然不是下面兄弟们能理解的。”
周百户等人吓了一跳。
面色发白。
小千户抽风了?
不是来拉关系的吗。
郑大人虽然失势,到底还是锦衣卫左都督。
哪怕是如今在锦衣卫掌权的刘同知,也不会当着郑大人的面如此甩脸。
“哼。”
任谁这么被人当众侮辱都会控制不住脾气,何况是郑养性。
果然脸色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客气。
“你一个小小的千户,无非仗着自己外祖的身份,如何敢辱本部堂?”
“啪。”
杨报国桌子一拍。
“郑养性。”
“别人怕你,我却不怕你,你的底细早就被我看穿了。”
“你要是老老实实,小爷我留你三分面子,你要是敢向我呲牙,小爷就敢拔你的虎须。”杨报国站起来,指着郑养性的鼻子骂。
周百户等人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两人刚见面就翻脸。
众人吓得连忙劝阻,有人上前抱住杨报国。
“啪。”
杨报国不客气的给了一个耳光。
那人正要发怒。
杨报国瞪着眼骂道:“你家主子都不敢跟我摆脸色,你算什么东西,想要向你主子表忠心,你就不怕你主子护不住你,小心死的冤枉。”
主子?
骂的太难听了。
太嚣张了。
所有人内心的想法。
那人忍不住回过头,看清楚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大人竟然真的只呆在原地,丝毫不敢做出过分的举动。
“嘶。”
人们都傻了眼。
难道真像外头传言的,魏大珰在内廷里已经说一不二?
“别以为皇上只信你外祖,你外祖说什么,皇上就信什么,哪怕你外祖要兼任东厂提督,本部堂也不容你放肆!”郑养性被这么多属下盯着,硬着头皮回道。
这话说的。
不说还好,经过郑养性这么一骂。
刚才还有想法的属下们个个犹如霜打的茄子。
那名被打了耳光的缇骑,露出尴尬的笑脸,悄悄的退到一边。
郑养性仿佛没有发现,还在不服气。
“你外祖仗着皇上小的时候,伺候过皇上,所以皇上信任他,与客氏狼狈为奸,那客氏也不过是皇上的乳母,早就应该发出宫去。”
“宫里的人都怕你外祖和你客奶奶,但你也要讲道理,怎么能随便侮辱人呢,岂有此理。”
好嘛。
这一番骂下来。
连刚才还保持距离的周百户,情不自禁靠到少年方向。
“锦衣卫现在还不姓杨。”
“谁说锦衣卫不姓杨。”
杨报国打断郑养性的话,凶神恶煞的扫向周围的缇骑们。
缇骑们个个低下头。
没人敢与少年对视,生怕麻烦上身。
“锦衣卫现在就姓杨。”
“谁赞成。”
“谁反对?”
杨报国嚣张的喝问。
大厅内鸦雀无声。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郑养性见状,气急败坏,又是捶拳,又是跺脚,实在是挂不住脸,可也不敢对少年动手,结果头一扭,也不顾属下们,招呼不打竟然就走了。
谁也没想到会如此。
聪明人看在眼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杨报国也没办法。
郑养性这人胆小如鼠,当初几名御史就能吓得他入宫劝慰自己姑母,气的他姑母郑贵太妃差点背过气,现在让他出面站到大臣们的对面,实在是难为他了。
要是郑养性有这胆量,靠着郑家在锦衣卫的势力,别说刘侨只是署理了北镇抚司,就算升为了都督,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在锦衣卫大换血。
郑家在锦衣卫深耕了三代人。
而郑养性如今只能叫来这么点人,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不过也挺好。
郑养性不敢出头,自己还不想和他共享锦衣卫呢。
郑养性跑了。
下面的人没办法跑。
这些原来郑家的属下苦着脸。
“你们反对?”
“回大人,我等听大人的。”
周百户带头说道。
姑且无论眼前的老滑头,嘴巴里的话能有几分真,这出戏唱完,自己终于算是在锦衣卫打响了第一炮。
想到这,杨报国不要脸的说道。
“我没有逼你们吧?”
“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吧。”
众人无语。
气氛拱到如此地步,谁敢说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