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鲜红一片的眸中戾气轰然沸腾,死死拽住清和抚在云姎手臂上的那只手,师尊未说话前,他不敢贸然对这妖物动手,可是他的师尊,为何被激怒成这样还是不肯动手杀了他呢!
“若真如你所说,妖界妖族那些老东西想将我同天命书抓回去,是必不可能派你只身前来的,还有,天神神格黯淡是天神陨落的前兆,按你说的,司命神格失去光芒,那天命书又怎会安然无恙,帝君陨落我又为何会毫无察觉。”
云姎缓缓抬眸,她沉静注视着他。
“清和,我是帝君亲手养大的,他神格五珠早便割舍下一珠藏于我奈何铃中,你说帝君将将陨落,那为何这珠神格依旧在铃间闪耀,你故意拿帝君和司命的事来激怒我,到底想做什么?”
仙古时,天界帝君在祭天台捡到一个女婴,那女婴周身隐隐现九天大道之气脉,眉间由天雷闪刻下一道天神印记。
天界神族并不是一出生就是天神,大多只是受天道滋养的小仙,少部分能修炼出神骨,令神格连珠,也就是神殿祭天台上空的神星盘,至少两星连珠的神族才能入主神殿被称作神明,后才有了维系上界各族与下界的各个神官,天神们各司其职,春秋替换。
但天界自帝君带回那个天生神骨,神格直连五珠的女婴后,神族的地位便在上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众人都说那女婴是天道之子,然天道是崇高的,至高无上的,她被冠以神女之名,受上界众族敬仰宠爱,但帝君翻遍上界的词典,也只够给她取一个云姎的名字。
帝君说,浩意坐盈此,月华殊未央,此夜未央,但帝君愣是把央,改成了姎,对此他的说辞是:“吾听下界凡间给女娃起名都要带一个女字旁,咱们姎姎也是女娃,带个女字不过分吧。”
当时的司命还未因人间的天命繁琐事而秃头,还能称得上一句丰神俊朗,大概是丰神俊朗吧,云姎记不得了,只记得后来的秃头司命拖着满身伤痕来到她殿中,他怀中是小心翼翼护着的奈何铃和无辄绫,不过云姎嫌带两个麻烦,便把他们镶在了一起。
她在上界时,玩伴其实也不少,但她最讨厌的就是妖界狐族那个坏狐狸,他那为数不多的尾巴一得空就往云姎身上缠,自小集上界万般殊荣长大的云姎哪能就这么忍气吞声,于是她轻轻挥动无辄绫,趁他读书读睡着时偷偷将他双眼带着的那两片玻璃镜弄碎了,以至于每次她来找他的时候,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她。
神族的人总说,她能拨开积雪寻找初春的痕迹,点亮灯火,延续白日,云姎到现在也不懂,明明神殿就是永夙无夜的啊,那为何要说,她可延续这白日呢?
可有一天,她说她羡慕下界众生的安详宁静,羡慕下界的青山白鹤,因着上界万物都是有灵的,下界,更像是在凝神沉思。
帝君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广袖轻轻一挥,只见那厚厚层云散去,天光自云层中来,九天之下,青山覆盖着白雪,雪光照亮了南面的天。
再之后,便是和天命书被踹下凡渡劫去了,说是渡劫吧,也就是按照天命书上的内容走剧情罢了,直至现在。
清和默了须臾,轻咳两声,看来云姎在凡间这些时间,变的没有那么不懂人情世故了,也不亏他那么卖力的为了不被父亲施下的禁言令察觉而演的戏。
“神女冕下,你先别激动,其他的我不能说,族长给我下了禁言令,不过我还是劝你带着你这位小杂虫赶快离开凡间的好。”
白越被晾在一旁许久了,涨了满腔的情绪找不到宣泄口,便只能朝着清和吼。
“我还要带师尊回家,既然你没有打架的准备,那请恕我们不奉陪。”
可怜白越刚要去牵过云姎的手,她便抢先一步将无辄绫收回奈何铃,双手也随之匿进春衫广袖。
脖颈被松了禁制的清和将妖怪志往空中一抛,紫光闪过,那被白越切成两半血肉模糊的太岁便被收录其中。
“我知道神女冕下现在肯定满脑子问号,我能找到你的行踪,保不准上界其他人也能找到,禁言令是有探查距离的,你们跟我走,我才能毫无顾忌的解释清楚。”
“好,走吧。”
装了许久死的天命书在神识里弱弱道:“喂喂喂,冕下,你是不是答应的有点快“
千行阵启动前,清和就着那只带着琉璃镜的独眼与云姎的目光相触,看她眼中行迹,芳草未歇,清和风抚过,本想再看的久一点,可她身后那只小杂虫如烈焰般的视线实在灼人,罢了,往后再看也是一样的。
“清和,千行阵中屏蔽世外,我不求你多说,但你可以告诉我,上界到底发生了何事,天界又是做了什么令上界共愤的事,要被赶尽杀绝…徒遭背叛。”
云姎说这话时,眼眸背着阳光,明明灭灭,那眼中倒映着的广空山海也随之淡然,耳畔的长风絮乱,一下一下吹打着她那方寸之地,可清河没有看她,只是朝她飞近了点儿。
他问:“你以为的天界是怎样的?”
“白昼无边,洁净危严。”
“那人呢?”
云姎垂眸思量片刻:“人嘛,也同这凡尘,多是俗人。”
“如何说?”
“小仙熙熙攘攘,为那碎银几两,神官风风火火,只怕岁月沧桑,帝君纵情逍遥,也烦被琐碎填窗,司命掌管天命,却也,改不了天命。”
“神其实也同下界众生一样,想要诸事顺遂,想要否极泰来,神族与其他种族唯一不同的,也许是天道正统,圣洁的传承这一点吧,不过抛开这些,只论好坏,那他们也是对我极好的人。”
“那是对你,没有人会对神女冕下不好。”
“你除外?”
清河哂笑:“云姎,你猜我为何只剩下一只眼睛了?”
“为何?”
“在你不知无辄绫的威力前,将它伸向我的眼睛,后果如何,我想你该知道的。”
云姎闻言,透色瞳眸微微一怔,她的思绪飘向久远的从前,自那以后,他的确是只用独眼视人。
“真是我害的你瞎了一只眼?”
“呵呵(?????),怎么,不想承认吗?”
或许这交谈声比电闪雷鸣还要刺耳,看着二人交谈的身影,洛神剑的意志随主而动,它静悄悄显现在他的手中,此刻有微风吹拂,但那双静静注视着云姎的眼睛里,有什么呢?
有不甘吗,有愤怒吗,有自嘲吗,有讽刺吗,应当都是有的,但这些情绪远远比不上欲燎原的火,欲煽动的风,欲喷涌而出的泉水,可不管是何等复杂的情绪,他都可依照他的性子,执洛神剑去逐步切碎。
但他今日知道了,他的师尊来自所谓的上界,而那个清和,是师尊在上界很好的朋友,他们谈论的也是上界,一说到上界的事情,他的师尊情绪便是真实的,这是跟他在一起时所没有的真实,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即便杀意汹涌,醋意冲天,都只能续在眼眶那一滩汪洋,顺流而下。
“白越,你…你怎么哭了?”
还沉浸在自我思想里的白越闻声一惊,连忙抬手擦去眼角那不慎滑落的泪,急忙解释道:“风进眼睛了,师尊不会真以为我哭了吧,真是可笑。”
清和将千行阵收回,三人落在了临近下界魔渊的地带,随后一声嗤笑将白越拙劣的掩饰震碎。
“没出息,我又不会将你的师尊抢走。”
“我都说了我没哭,你找死吗!?”
云姎无奈扶额,同神识里的天命书腹诽道:“我现在忧心的很,小魔头怎变的这么不听话“
天命书于是上下动了动,就当作点了头
“的确,果真像怨夫,那能怎么办,神女冕下,好好哄吧“
她叹了口浊气,虽面上仍是笑着的,可两条黛眉的弧度在宣告忧愁。
他的师尊,原来也可以如此鲜活。
云姎牵住了白越的手,忽略他微僵的动作,正想问清和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只见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两叠交握的手,当察觉云姎视线时才不紧不慢的收回。
“当真要干站着聊天,我可不习惯,需得找一个合适的地带。”
话音刚落,清河便自顾自朝前方踱步而去。
云姎唇角抽搐两下,眼中冷意泛泛,她松开白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腰带上垂挂着的奈何铃轻响,在这魔渊无边夜色里清脆悦耳。
“白越,到你老家了。”
还在为云姎主动牵他手而悸动的白越闻言,思绪骤然转出,他有些茫然的看着云姎。
“什么老家?我的老家在清水县。”
完蛋,忘记他现在是肉体凡胎,仅仅只堕魔未塑造魔身的小魔头,他就算知晓魔渊,肯定也没来过。
“神女冕下,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我恐怕也要被你捅出来了!!“
“刚刚是意外,我自有分寸“
云姎抽出一只柔荑,指尖随意的划白越耳垂,她眉目神情淡淡,似方才只是无心之语。
“当我没说,走吧,跟上他。”
白越跟在云姎的身后,晚夜风万里,吹拂枯草,他望着她的背影,匿在乌云之后的弯月将如银光束洒落于她发髻上那团雪色毛球上,静凝须臾,白越伸出手,接住那从她身旁溢出的一点月光。
岩石自然搭建的洞口内,少许树枝点燃蓝火堆在中央,有三人围在篝火旁。
“上界,顾名思义,天上的世界。”
“而我,便是那上界最尊贵的,神女冕下。”
云姎把玩着枯木枝,缓缓从石头上站起来,她走向洞外,可见月光倾盖。
目所及之处,只月白裙摆于夜色中翻飞,云姎手执那根枯木枝,凉风在她十指间流淌,遥指向那层云之后,且看她眼中是万倾星子相争闪烁,蓉蓉月色偏爱她一隅,再听铃音宛转,空灵轻荡同她悦耳声音,传入这无边夜色。
她说:“我所指之处,是九霄云外,是那长天之外的世界,层云之后,便是我的家。”
九天为上界,三界,天,妖,灵,三界又分为九个种族,其中神,妖,灵为最主要的三大种族,清和所属的妖界世代以青丘狐族为首,灵族以纯血精灵为首,但在近百年,本归属于灵族的巫族脱离灵界,自立门户。
云姎所属的神族有些例外,它是圣洁的血统,天道直系,故而不像另外两族那般,种族繁复,千百年来,只存仙神。
十地为下界,三间,鬼,魔,人,鬼为鬼狱,掌管下界生死轮回,奈何铃便是出自鬼界忘川弱水中;魔为魔渊,魔主闫脩千年前曾一度杀至上界,后被神族前一任帝君将其魔魂剥离魔体,封印于无妄之海,后魔魂冲破封印,转世轮回;人为凡间,历来战火纷飞,争夺一隅江山。人类向来是最弱小普通的种族,于是天道仁慈,将凡间划进苍生禁制,命天界守护,并令神族在凡间各处设立仙门,以庇佑其不受外来志怪所影响。
自太古时期那场由天道险胜,混沌逃窜的战役结束后,世间生机涣散,生灵涂炭,物种濒临死亡,世界一度陷入贫瘠与虚空,然天道以自身为容器,万象之力为养料,创造了天地相接的世界,并区分最合适物种生存的上界与下界,并为这个新世界命名为,九天十地。
白越愣愣看着衔月光而来的云姎,她迈进洞口内时身上还有未散尽的光芒,或许是因为师尊是神女的缘故吧,白越这般想着,篝火前的清和却溢出一声轻笑。
“这魔渊的月亮到是同半夏宫的一样好看,微风清和。”
清和闻言,笑看向悠哉悠哉进洞的云姎。
“呵,妖族一年的首夏,清夜无尘,月色如银,但半夏宫却在这样的夜晚,毒雾弥漫,蓝火欲燎,一点也不清和,我亲爱的神女冕下。”
半夏宫,等同于是天界的神殿,是妖族的仙古祖先留下的秘宝,流传至现古。
两道视线相触,云姎率先移开。
“设定我已经说了,接下来,到你来说正事了。”
云姎强行压下的焦急这才慢慢浮出水面她行至方才坐着的石头前,俯身拍了拍,才再次落座。
清和最喜欢看她的眼睛,从在半夏宫第一次见她起,就喜欢,他喜欢看她眼中倒映出的半夏花园,妖界沉月,是那样的清澈明朗,那样的无瑕,因着,那是一双天道奉予的眼睛,那眼睛本身并没有颜色,有的,只是天地赋予的墨华。
只片刻,清和也将视线收回,隐进琉璃镜片中,只有他藏在粘腻里哀哑的声音响起。
“神女可知,那天界祭天台下,有何东西?”
云姎拨弄鞋前石子儿,答:“那可是祭天台,祭天台下,能有什么?”
“我在千行阵里问过你,天界是如何的,你的回答自然没有问题,但,我父亲,也就是你当初拿奈何铃砸伤的妖族族长,他同灵族族长苍舒长风在神族祭天台下,发现了一个漆黑的黑洞,说是洞,却更像是一个漩涡,里面运转的力量深不可测,而两位族长在那异常里嗅到了同族的气息,起初两位并没有多想,可…”
“停。”云姎的面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祭天台是我族禁地,除祭典外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两位族长又是以何为凭借,得了谁的允许才进去的,还发现了什么黑色旋涡,你自己听听有多扯。”
“云姎,所有神官神格微弱这是事实,我想你没忘,若不是神族做了什么令上界无法容忍之事,又怎会逼得两族出手,而且这个事情,与你又有莫大的关系。”
云姎不以为然,而白越则是安静坐在一旁,任由脑内风云搅动。
“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妖怪志,是我父亲从帝君宫旁的天水池里捡到的,对,你没听错,捡的。”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云姎整个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能危害到上下界的那么重要的东西,帝君不可能如此糟蹋!
“他为何要扔进天水池,因为天水池腐蚀一切大凶邪物,当我父亲捡回妖怪志时,那里面所收录的所有志怪全都消失了!”
那眸光泽黯淡,只剩下跳动的幽蓝火焰。
“不可能!清和,若是如此,那太岁又怎会出现在人间大街上。”
清和将妖怪志浮在空中,幽蓝妖力翻动着除太岁外的空白页面,那里曾经收录着上下界所有大凶邪祟,只见他手中千丝红线缠绕于指间,慢慢向前缠住云姎的脚踝。
“这正是我想说的,这只太岁,是唯一一只出现在神族的邪物,其余的大凶,恐怕都从那祭天台下的黑洞,来下界了,就是不知,现在在破坏哪里呢?”
在云姎映墨的惊诧眸光中,清和稍稍皱眉,又露出那般疯癫的笑。
“父亲和灵族族长想要我将你和天命书带回去,神女既然是神族压迫其他种族的筹码,那抢过去便是,而天命书,那可是所以人都贪婪的想要得到的东西。”
云姎手中树枝应声而碎,她盯着清和那双金黄的圆瞳。
“当真是痴心妄想,我云姎,上界唯一天生神骨的神女,从来只敬长天不敬万物,论抢,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抢的本事。”
“神女冕下啊,此时的神族,不再是永夙无夜的了,哦对了,对于神族斩获他族族民血祭黑洞,偷放大凶邪物,还不足以各族对曾经视作高洁的神族进行讨伐,更甚者是司命府偷改他族命格。”
“神格黯淡,是天道赐予他们的报应要来了。”
“在神女降临以前,整个天界,都在被黑暗所笼罩。”
神女的意义是什么,云姎现在有些不懂了,她到底为何而降生,真应了那句,拔雪寻春,烧灯续昼。
那她,又为何会被送往下界渡劫呢,偏偏还是和魔头的转世,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或者阴谋呢。
永夜,因族民或地界太过罪恶,所以才只能窝藏于黑暗之下,据云姎所知,只有魔渊和鬼界是永夜,天道直系,圣洁传承,怎么可能会降临黑夜呢,自云姎有意识起,身旁便伴着帝君的温柔和司命的唠叨,天界的所有人,都曾是一张张笑脸满盈的脸,他们都秉持着助天道维系两界安宁的责任,她所诊视的家,令她神骨长出血肉的人,她的族民,竟然被他们污蔑成这样!
眉心天神印记若隐若现,天命书暗道不好,在下界神女冕下的神力将受到重千钧的压制,凝聚气力已是极限,若再…
“冕下!先不要动怒,此事我们需得自己证实,您不能不冷静啊,您从来不是一个会因冲动坏事的神女!“
蠢蠢欲动的无辄绫渐渐蔫巴下来,清和看向一脸阴郁的云姎,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云姎,有点有趣。
正僵持之际,白越拔出洛神剑,剑光闪过云姎脚踝,那红线哭丧着回到了清和的手中,他将洛神剑收鞘,蹲在云姎脚边,伸手揉揉那被缠红的脚踝。
“师尊,我陪您去上界,去您的家,好吗?”
云姎的眸中,蓝色已熄灭成烬,那点寒凉陡然扩大,侵蚀整个透色眼眸,眼中杀意涌动,一如祭典时失去理智的模样,那般令人胆战心寒。
“云姎,这些都是我或多或少探查到的,我亦不愿相信才打着抓你回去的幌子告诉你这些,另外…”
清和看向两眼一心只有云姎的白越。
“上界同下界的通道早已掐灭,若想回上界,除非我族亲自前来。”
良久,如坠冰窟的云姎才开口,她连说话都带着寒丝。
“我必须回上界,我有一个办法,但是,需要时间,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你也上不去的话,我会自己想办法,我能感受到,他们还活着。”
“师尊的办法是什么?”
云姎有些扭捏的看向白越,这小眼神差点给白越整不会了,他的师尊,这是怎么了回事,这样鲜活的表情真的是他的师尊吗!
“你这个师尊是如何当的,什么也没教会这个小杂虫,还让他入魔了。”云姎刚想说什么,却被这样一句给堵了。
云姎想割了这坏狐狸的舌头,天命书探知到她这种想法后,连忙在神识里疯狂嗡嗡。
“神女冕下!他是青丘狐族的人,您万万不可有如此危险的想法呀!“
“他果然一点都没变,就知道找我的难堪,我凭什么不能有这种想法!“
云姎哼了一声,冷意瞬间攀爬至这逼仄石洞,当白越察觉到云姎的脸色时,心湖像是落下了一颗石子,泛起波澜。
他悠悠开口:“自我进青山宗,拜入师尊门下起,便从未受过她哪怕一点儿的重视,师尊永远都是冷淡的,对我厌恶的,甚至挑唆她-最-宠爱的弟子来对我欺压打骂乐此不疲。
这个最字,他不知用了多大力从牙缝里挤出来,听得一旁的清和都不免为白越感到好笑。
“不过,我的师尊啊,在我屠尽宗门准备弑师的时候,突然便转了性子,又在你带来的那些破事之后变的我从未设想过的鲜活,所以啊,从始至终,我都是最小丑的那一个啊。”
说话的白越笑着,可那笑却比寒潭瘆人。
云姎周身冷意散尽,缓步走到他身旁那块石头上坐下,她本是依照天命书的内容才那般对他的,之后的转性也是因为天命内容有变,但不可否认,她的确存在他所说的那些性格,可她是天道飘落世间的一颗琉璃珠,是天道遗落的圣洁,她的性格与思想皆被外物所影响和感触,她骨子里本该侵蚀万年霜华,但在上界,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神女,是有许多玩伴的孩子王,她过的肆意桀骜,从不受任何人的拘束,甚至养出了杀伐果断的性格,但是每年祭典都要消耗她半数气力为上界佑福泽,这令她一双透眸杀意腾腾,所以她的性格自然而然的有了定数,她对白越从来没有敞开过心扉,从来都只把他当做任务目标看待,还想过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她可懒得去伺候这个疯子,但是从青山宗出来这一路,她似乎感受到了不同的东西,对这个魔头转世竟生出丝丝点点的愧疚,这是她从来,从来或许说应该绝对不会有的。
“白越,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白越那嗜血的笑容,赤红的瞳眸那般惹眼,那双眼里,装满了云姎的脸庞。
“师尊还想说什么吗?”
渡劫不易,神女叹气,本来都已经哄得他服服帖帖可听话了,怎的又无端不开心上了。
“神女冕下,要不您亲亲小魔头吧,那个很实用“
“你当清和那个坏狐狸是摆设吗?破书“
“冕下何时有羞耻之心了“
天命书说完,云姎猛然惊觉,她居然在意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她何时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思及此,云姎伸手扯过白越的月白衣襟带着夜晚凉意的唇瓣贴上白越的唇角,轻啄了两下,云姎便认为这是亲过了。
“为师说过,只爱你…”
空气寂寞,无一点人声,耳畔是白越粗重的呼吸,吹过的是比洞外还要寒凉的风,若不是洞口的石子响动,这恐怕还要再僵持下去。
“谁!”
清和同云姎率先反应过来,无辄绫和千丝线同时出动,却打在魔族至高保护法罩上发出“砰噔”一声,无辄绫自觉退回,而红色丝线捆住那保护罩,三双眼睛望去,那保护罩里竟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