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谢康在外求见,说希望长公主去一趟宁馨斋,有要事相告。”燕儿急急走来到。
“有要事?”璃诺心中嘀咕道,便立马起身,往宁馨斋而来。
“公主,慢点,雨要下大了。”燕儿在后面呼道。
璃诺不管不顾,冒着雨敲开了了院门。
宁馨斋内,东方简眼睛有些微红,沈姜谢康二人站立在一边,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璃诺小心问道。
东方简看着她……半晌,这才启齿开口道:“阿月,我……我……我要……回东夷了。”
“什么?”璃诺不敢置信下意识问道。
“父候急件,东夷又起内乱,我必须要尽快回去。”东方简艰难回道。
“……是,那是要尽快回去……你准备何时动身?”璃诺反应过来后手足无措道。
“收拾好就走。”东方简回道。
“好,到时我送你。”璃诺下意识道。
“那我先回去了。”她又下意识说道。
“外面雨大,我送你。”东方简道。
璃诺点了点头,东方简送她回了莅和殿。
“夜久无眠秋气清,烛花频剪欲三更。”璃诺在寝殿里走来走去,内心纠结不安,脑中念头不断,“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我干嘛要那样说?为什么要让他走?自己为什么那么仓促就回来了,也不和他多说两句话?东华与东夷隔山分水路迢远,“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此一去,他还会来东华吗?“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我到底在胡想些什么?“闲情绪,深院宇,正东风满帘飞絮。”这一切为什么要来的这么突然?“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
正是:
未闻岸上踏歌声,何期落花时节又逢君?未听寒蝉凄切鸣,何忧雁南燕北两地分?
未历十里长亭别,何望雪如花来花似雪?未经还掩故园扉,何觉泪如珠下珠是泪?
无奈何计,无底生虑,无端乱思绪。不须如是试解离愁,离愁自上心头。
去年花好明年甚,听鼓应官走马兰台。烽火连天累年月,青鸟不传音书断绝。前程未料事,几多矣,几多矣。
窗外夜雨声,何起梧桐思?而今风月人,却被风月误。
最后,在问了无数个为什么之后……璃诺拿起一把雨伞,就冲出了莅和殿,来到院里。
黄昏过后的天光将暗未暗,雨幕中,一青衣人执伞站在院里……
璃诺愣在那里……回神,道:“青枫,你没回去?”
只听那边的青衣人回道:“阿月,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闻言,璃诺依旧愣愣的,脚却抬步朝东方简这边走来……
她站在他面前,道:“无事……我就是想说你回去后,要记得来信。”
“好。”东方简道。
“那我回去了。”璃诺道。
东方简点了点头,璃诺转身又离开了,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走的特别的艰难沉重。
“他真的要走了吗?”璃诺无声问自己道。
“阿月!”后面有人呼她。
她停下了脚步,转身,站立,执伞站在雨中……
“阿月!上次你问我那白衣公子之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给我说了一个蓝湛和魏婴的故事,一个一人为寻另一人而来的故事……所以我到东华来了。阿月!当我看见了你,我就确定,今生,我是为你而来!”青衣人在雨中呼喊道。
璃诺呆呆站在雨中……半晌,回神,她丢下了手中的伞,朝青衣人奔去……
她跑至他面前,青衣人丢弃了手中的伞,把眼前的人一把紧紧抱在怀里……怀中之人心中有一个声音默道:“你对我说的,我不知,前世的记忆我一些儿也记不清了,可有一点,当看到了你……我相信自己那无法解释的直觉……”
片刻,二人才慢慢松开,雨水浸湿了两人的衣衫,他们不管不顾,只是看着对方……
“阿月。”
“青枫。”
“多少前世残梦,留在今生缘?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我依然记得你眼里的依恋。”
正是:
今生始见熟悉生,刻骨未了前尘因。
雨下相诉言非轻,分别在即识本心。
东方简回了宁馨斋,他要尽快收拾行李,赶回东夷了。
璃诺换下了湿衣,坐在寝殿内沉思……
“公主,夜深了,休息吧。”燕儿道。
璃诺摇了摇头,继续坐在那里沉思,“归去烧灯总不眠”。
第二天,天色微亮,璃诺便敲开了宁馨斋的院门。
“青枫,我有话想对你说。”璃诺道。
“好。”东方简道。
二人来到一处,“青枫,这次回去你有何打算?”璃诺问道。
东方简看向远方,叹道:“东夷一直由九个部落组成,中间此起彼伏数百年,不是说定就能定的。”
闻言,璃诺目光也看向远方……半晌,她道:“青枫,对东夷而言,阿月是外邦人,本不该多言,亦也未言过。今君之将走,阿月确有一言,不知你可愿听?”
“阿月,但说无妨。”东方简道。
璃诺看着东方简道:“我知君心意,想效仿东华前朝始皇统一六国,‘一轨九州,同风天下。’使东夷再无内乱。只是前途阻力甚大,踌躇不定。”
东方简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真是他的知己……
璃诺笑笑,继续道:“‘星火辉映抉择,燎原理想征程。’君既有心为东夷九族安宁,放心去做便是。阿月会在东华每天为君祈求,希望东夷能早日九九归一,完成统一。不分部族,九族一家,再不会经常混战流血了。到时国内四海咸宁,天下太平,一种语言,一种文字,一种度量,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有阿月的支持,胜过百万雄兵。如此,我就能安心去做了。”东方简回道。
璃诺看着他,笑了笑,道:“‘居穷行险,则谋道以济之;对强与明,则伏义以退避之。’行兵打仗,‘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该文则文,该武则武,随机应变,保全自我。”
“好。我记下了。”东方简道。
“……”
“阿月……你愿意……和我回东夷吗?”东方简问道。
“……”
“愿意!我愿意……只是……我现在……还做不到……不管不问……一走了之……对不起……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了不是最难却最违心的决定,璃诺不知自己该如何解释……
东方简握起璃诺的双手,道:“我知道……一人难以兼顾两处,我只是想亲耳听到你的回答。阿月,等我!最迟一年,我便回东华来接你……你可不能失言,到时我们一起去云洛河畔,细述那里的故事。”
“好。你放心,我会等你来接我,跟你回东夷,绝不食言。”璃诺看着东方简道。
有语:
一句:“钱归你,奖归我。”
一句:“妻有眉心一点麻。”
一句:“我没有找到他不好的地方。”
一句:“我深深地体味着‘活在心中’这句话。”
一句:“感谢你的爱情,我将对你永远忠诚。”
一句:“相恋未名湖,相爱珞珈山,相守莫高窟。”
一句:“一对伉俪,两种传奇。怀瑾佩瑜,师表后继。”
一句:“结婚十八载,至友兼爱妻。若云夫妇范,愧我未能齐。”
一句:“衣衫记鹑孩,冻馁奋鹏程。一自渝州别,相望岁几更。”
一句:“就因为她身体不好,我才要娶她,我想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一句:“因为你的名字里有菊,所以我走到哪里都喜欢菊,把菊请回家。”
一句:“前尘往事不可追,一成相思一层灰。来世化作采莲人,与君相逢横塘水。”
一句:“吵吵闹闹五十年,人人都说好姻缘。元任欠我今生业,颠倒阴阳再团圆。”
一句:“颉眼容光忆见初,蔷薇新瓣浸醍醐。不知腼洗儿时面,曾取红花和雪无。”
一句:“我今消瘦胜梅清,起舞吴钩作怒鸣。倘问华郎何所似,三年泪雨不曾晴。”
一句:“只有对感情忠实的人,才能尝到感情的滋味,他未来的家庭一定比较幸福。”
一句:“同命四十载,此别乃无期。永劫君孤往,余年我独支。出门唯怅怅,入室故迟迟。历历良非梦,犹希梦醒时。”
一句:“这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是难忘的日子,从此我们不仅是生活上的伴侣,也是要为无产阶级事业奋斗终身的同志。”
一句:“在坎坷的路上,扶掖而行的时候,要坚忍地咽下各自的冤抑和痛苦,在荆棘遍地的路上,互慰互勉,相濡以沫。”
一句:“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
一句:“陈堃銶从不要什么名利,但我总觉得自己剥削了她。两人的荣誉加在了我一个人身上。这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一句:“况复家清贫,生计日草草。汝惟内助勤,何曾事温饱。而我非不知,报主事非小。忠孝世所珍,贤良国之宝。尺书致殷勤,此意谅能表。岁寒松柏心,彼此永相保。”
我愿伴君度余生,何关车马慢速奔。
朝霞晚晖共赏景,寒暑风雨携手进。
山海同心绣并蒂,晨昏始终画比目。
镜里华发辞朱颜,犹是旧年当时心。
曾许结发鸳鸯戏,风波打叶几别离。
辚辚萧萧烽鼓起,雍雍喈喈两不疑。
自古伟业各千秋,英豪成就当下事。
忠肝义胆柔情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洁洁痴痴儿女情,家辛国难淬玉魂。
我今题名聚贤册,不教璧人湮世尘。
“空庭月影斜,东方亮也,金鸡惊散枕边蝶。”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留恋处……执手相看泪眼。”“归去来兮,怕君去,少留君坐。说不尽、离愁彼此,泪随声堕。野店长途当自爱,脂车秣马须亲课。报平安两字寄书频,君休惰。”
“青枫,一路平安!记得来信!”璃诺道。
“好……阿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等我!”东方简回道。
璃诺点了点头,道:“好。”
东方简亦点了点头,二人依依不舍,松开双手。东方简转身跨上马,深深看了一眼璃诺,和沈姜谢康二人驾马而去。
“阿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远处有人驾马回头呼道。
璃诺举手挥了挥,示意回答,马上的人这才调转马头离开了。
“他真的走了……”璃诺心中无声道。
“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手臂自空中慢慢放了下来,泪水也无声从眼中流了下来,她有多久没有流泪了?自己也不记得了,青枫,他真的,走了。
你,在征程的起点抛锚启航;我,在征程的终点凯歌守望。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乃离别之景;“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乃言志之语。
“青枫,我会在这里,等你,归来。”璃诺心中无声道。
“月白湖光净,波寒桂影繁。人间与天上,两树本同根。”
“休教眉黛扫蛮烟,同上高楼望远天。”
“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别易会难,目断飞鸿。远近相取,歉意疚。家国相择,难全周。“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飞鸟没何处,青山空向人。”那一天,璃诺在京都城门前望着东方简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才噙泪而返,回了莅和殿。
正是:
百代过客桃花林,万缕情丝网赤绳。
千山阴云羽飞驰,一曲阳关十里亭。
思隆帝和璃诺坐于亭中,此处与太和殿和莅和殿都相较甚远,乃是一处郊远偏院。
“皇姑姑,朕有一问。”思隆帝道。
璃诺道:“不知陛下金口御言,所问何事?”
“之前在太和殿众臣言奏曲州封赏,和牢狱极刑事宜,皇姑姑为何不发言论?”思隆帝道。
闻言,璃诺离坐伏跪道:“若陛下赦臣之罪,微臣才敢开口言说。”
“皇姑姑快起,但说无妨!”思隆帝道。
璃诺谢恩,回坐,道:“曲州这次天灾,各地州府争相援助,此乃陛下圣德所感,才能灾伏难去。只是众臣表请给予这次援助人员,以后到曲州都有特别优待,微臣有异见之处,臣……觉不公。”
思隆帝愣道:“有何不公?”
“微臣替这次救灾中,那些自发自愿舍物救援,无求回报之人不公。”璃诺道。
“皇姑姑,此言何意?”思隆帝道。
“这次救灾虽说是众志成城,但有些是军情号令而去,非己所愿。但事过回头看,这次参与救灾之人都有人生感悟体会,这是幸事、好事。但若是这好事之中掺杂了利益,一旦形成俗约,那以后国家再有难时,又有几人肯为国全身出力呢?又怎样传扬后代子孙爱国思想呢?为什么说‘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爱利出乎仁义,捐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夫仁义之行,唯且无诚,且假乎禽贪者器。’再者,那些真正无求回报之人,又岂会在意这一点点的……但是,话讲回来,人也不能不晓得知恩图报……可是,也要明白立马报答的馈赠,是减弱他们身上的光环……”璃诺道。
思隆帝沉吟没有言语,转而又道:“那为何关于废除罪犯极刑一事,皇姑姑在太和殿也无言语?”璃诺听完,想了想,便直言道:“‘凡治天下必因人情’,‘刑罚知其所加,则邪恶知其所畏。’‘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桓宽。’既立法度必有其理。若是废除极刑,不给予那些无辜受害者明冤洗雪,朝廷的公正廉明,勤政为民,体现于何处?受害者的冤情无申,怨气何以能息?祸不避众,民众的安全忧心,又以何所依所靠?人的七情六欲,层出泛滥,难堵难平,毒害之心又以何威慑?”
思隆帝还是没有言语……半晌,又和璃诺草草说了几句便先离开了。
“公主,陛下走了……”燕儿看着思隆帝背影有些迟疑道。
璃诺没有说话。
“公主,陛下他……好似……公主刚刚为何要那样说?”
“有句话叫‘从容处家族之变,剀切规朋友之失。’身为臣子,若是怕得罪于众,直谏犯君,掩口袖手……这种拿着众人的利益,自己不需拔一毛又乐得送人的好人情,高妙……可是这种流弊到最后还是众人承担,只是众人不醒……吾难以学做,还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吧。”璃诺道。
“燕儿有一点还是不解,不是说对众生都要慈悲吗?”燕儿又道。
璃诺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喃喃道:“慈悲,何为慈悲呢?不杀就是慈悲吗?欠人的总是要还的。这与慈悲有甚关系?明明两码之事为何妄图混淆于一起?是糊涂了还是别有原因?”
璃诺想着东方简在那边置身前线奋力拼搏,而自己却无法出半分力,爱莫能助,只能每天在这边为他祝祷,希望他能早点统一东夷,平安归来。她还加紧了朝中的事务,要在东方简归来前,把东华的国务处理好。
有时偶尔闲暇时,她都是经常一直看着东方简送她的披风,坐在那里默默发呆。
这年的私人年宴,是璃诺燕儿和四名暗卫一起,六人一起用餐的。就少了三人,璃诺却感觉这气氛远没有去年热闹。
辞旧迎新,新的一年来临,璃诺在二十八的年华里做着两件事,一是处理好东华的国事,二是思念着东方简。
思隆帝今年十二岁了,虽还年少,但已和和八岁刚登基时不可同日而语。璃诺要离开东华,所以比往日增添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思隆帝身上,处理很多政事都和他一起,让他更深刻明了怎样才能做一个贤明的君王。
时值新年,各州府吏都来京都朝贺,其中有一殷州实力最强,所辖范围最大。殷州府官名为宋兆,亦带着一帮州吏前来京都。
思隆帝设宴群臣,宴上,宋兆对思隆帝与璃诺尊恭有加,与群臣亦应对自如,慷慨健谈。众人皆言宋兆英才也。
宴后,思隆帝与璃诺在一偏厅休息。
思隆帝道:“皇姑姑,宋兆今日风头正盛,群臣皆赞,其所辖州府范围又大,该如何是好?”
“陛下是担心殷州有朝一日会有变?”璃诺道。
思隆帝点了点头。
璃诺道:“陛下不必忧虑,微臣所荐今日设宴正是此意。宋兆不必担心,倒是其门下有一名为戴舒的官吏要好好思量,与之晓以道义。”
思隆帝看着璃诺道:“皇姑姑何意?”
“‘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不知陛下宴上观察否,宋兆从头至尾未有矜功伐能之举,但与群臣尊酒论文,畅谈言欢。可其对部下门吏幕僚所作功劳,只字未向朝廷请功受赏,说明此人欺上压下,冒功邀赏,揣奸把猾。长久以往,左右必不齐心,孤军奋战,何用防哉。”璃诺道。
“那戴舒为何要好好思量?”思隆帝问道。
璃诺道:“‘客问其故,安曰:“‘吉人之辞寡’,以其少言,故知之。”’一句吉人辞寡,内含身形法步,长幼卑谦。‘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宋兆夸夸其谈时,除戴舒外,其左右无一人相看于他,说明已经离心于宋兆。戴舒神色虽不赞同,但其有居贞,仍与宋兆站于同一阵线,可见知其位也。侏儒一节,威凤片羽,这样的人自然要晓之以理,提拔用之。”
一旁的韩公公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思隆帝思索后,才渐渐微点了点头。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东方简来信了,他已回到了东夷。信中提到了忙碌,提到了挑战,提到了互助,提到了感恩,最后末尾还附上了几句:
江湖风雨寒,世情叵测易不眠。莫道天涯两端孤军战,君不见,湘水常伴古月南。
坎途岁月暗,恓惶伶仃凉孤胆。莫道别山隔水异国缘,君不见,自古豫皖未离边。
璃诺把他的书信反复颠过来倒过去看了许多遍。又想了想,提笔写下:
三省六部司,三千积案累不死。何故天子一笑君王乐,最不忘,沾露黄枇沁人脾。
穷奇泰转头,离经叛道难回头。何故陈情一曲舞彩衣,最不忘,轻影浅酌月满溢。
后面还外加了几个哈哈哈哈哈,然后她又坐在琴案前拨动琴弦,弹起《半山听雨》……回忆他们相识后的点滴,想起他们琴箫相合的场景……想起他说他为她而来……想起他们二次偶然再遇的那场雨……再一想觉得这雨都那么让人亲切了。
正是:
重山复水烟柳茂,纸短情长丝萝绕。
对月临风结香藻,燕来归鸿梧桐傲。
东华国夏仲候下面有一幕僚唐毅,极有才能,谋略无双。夏仲候曾在其落魄时有恩于他,所以其对夏仲候忠心耿耿。思隆帝闻说后想把他调到京都为朝廷所用,但几次都被唐毅婉拒,思隆帝少年心性便想下旨,直接施压于夏仲候。
璃诺闻说后,赶忙去御书房谏道:“陛下几次召他,他都婉拒,可见其心意已定。若施压于夏仲候,唐毅不得已而走极端,到时岂是夏仲候断臂,那是国家人才的损失;再退一步,就算其勉为来京,那陛下得到的也是折了双翼的苍鹰。”
思隆帝闻说后,这才打消了施压夏仲候的念头。这事息声后,璃诺把在思隆帝跟前推波助澜怂恿其施压的人召入莅和殿。问他是身居三台八座,还是监官谏官,既然都不是,为何越职言事?问他“周家哥哥斩斩”是具可能性,还是有其必然性?然后训导一番,调往军情谍报处去了。
自这之后,璃诺便更加注重思隆帝思想德行方面的教育,要让其知道“构成国王的伟大和尊严的,不是他的手中的权杖,而是他的手执权杖的方法。”天子的利剑主在威慑,达万民之耳目,申天下之公事,宣乾坤之化行,而不可任己之私欲,随意滥用妄行施张。
莅和殿,璃诺在看奏本,上言关于科考更改之事,提议由以往旧例文理分科,改为以考生意愿自选科目。她看了看,摇头放下了。
“公主,怎么了?”燕儿道。
璃诺道:“没什么……”又顺手把本递给燕儿,“你可以看看。”
燕儿接过……“公主怎么看?”
“喜欢吃的多吃,不喜欢吃的不吃,这样长期下去,营养会平衡吗?”璃诺道。
“不会。可这和科考有什么关系?”燕儿道。
“‘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燕儿,你说吾说的话有人信服吗?”璃诺道。
“怎么不信,满朝文武谁不信呢。”燕儿道。
“真的吗?吾怎么不觉得呢。”璃诺道。
“……”
“……他们“信”,不过是因为这是长公主说的,便不加思索的去听了。何以也?世人多‘固拙于用大矣。’可是吾知道,只有真正具有“王”、“候”才干并慧眼的人,才能明白并信服吾所说的话,真正发挥它的价值……不过一夔已足,这就够了。”璃诺道。
“为什么?”燕儿越来越懵了。
璃诺道:“不为什么,“千羊不能磗独虎,万雀不能抵一鹰。”伊尹、姜尚、百里奚,只要得到一个人的赏识,然后后面就可以一个人,影响整个国家。”
“可是世间上人那么多,做王、做候的人毕竟少数。”燕儿道。
“吾所说的王候,不是世间功名利禄之王候,而是做掌控自己命运之“王候”。”璃诺道。
“原来这样。”燕儿道。
“实际上推动历史、引领社会进程的,归纳起来只有两种人,一种靠劳力,一种靠脑力。这个劳力,不是普通的劳力,而是出色的匠人,他们能够创造出灿烂、精美、无与伦比的物质文化;这个脑力,也不是普通的脑力,而是他能引领社会的主流走向。自由选择应试学科,使得考生只专注在分数上,而无法进行系统的专科专攻,后面只会带来文不精,理不精的后果。如果从长远来看,这是在拉动社会的倒退。”璃诺道。
“为什么?”燕儿道。
璃诺道:“文科,理科相通吗?绝对相通。可是,因为我理科一塌糊涂,基础没打好,所以,吾根本就无法用数字、物理、化学的方式,把它表达完整呈现出来,所以,现在也只能空口说文话。不管文科理科,只有术业专攻,尖子里面再挑尖,才能“铁杵磨成针”,才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再加发扬。如果文不文,理不理,这样下去在专业上难有出色之人,多是平庸之辈。这种趋势若发展下去,前人的成果难以发扬,经过岁月的冲刷再冲刷,几十年内还能看似持平,再往后就是几何式倒退。殊不知,在“奥尔定理”哲理学里:凡是应该在日新增长的领域内,持平本身就是一种倒退……所以,站在为了进步的角度考虑,是要注重考生突出的专业水平,还是要注重考生的总体分数?国家应在人才选拔上,该作出怎样的调整?”
这时,外面有哄哄嚷嚷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璃诺道。
燕儿闻言,跑出去看了看……“公主,是靠近宁馨斋的朱雀街,有一对修苦行的出家人托钵路过,众人纷纷去看,所以才会有如此声音。”
“嗯。”璃诺道。
“他们可真厉害。”燕儿道。
“是挺厉害的,吾很佩服他们的精神……但却不赞同……”璃诺道。
“为什么?”燕儿道。
“如果苦行是究竟,佛陀就不会那么辛苦说那么多年的法了,天天让人按着苦行去修就好了,怎么苦怎么来。”璃诺道。
“苦行不好吗?”燕儿道。
“吾什么时候说过它不好了?吾可没这个意思。”璃诺道。
燕儿道:“那公主……”
璃诺道:“吾问你,成佛需要圆满哪两种资粮?”
燕儿道:“福德资粮和功德资粮。”
“佛菩萨下世的主旨是什么?”璃诺道。
燕儿道:“救度众生出苦难啊。”
“出家人是不是都是学佛之人?”璃诺道。
燕儿道:“是。”
璃诺道:“既然学佛,那就不要偏离主旨,学佛救度众生出离苦难不就好了。为什么不调整好身体,积累资粮,把这个时间拿来做利益众生的事呢?为什么要在这天寒地冻里,让身体侵入寒湿之气,弄得风湿关节骨痛呢?还让有些人起疑惑,对佛法失去信心。搞到最后,自己也是疑惑重重,我都这么精进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病痛,佛菩萨为什么不保佑我啊?怎么保佑?他不知道,佛法是讲究因果的,讲自度的。受寒引发身体的疼痛本身就是一种因果;自己不想好,神仙也救不了。”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东方简又来信了,璃诺欢喜非常,把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在那数着指丫算着东方简走了有大半年了,他什么时候能回东华呢?因为见不到东方简,她还养了两只兔子,一白一黑,把想对东方简说的话,全都在小兔子跟前唠叨了一遍。
她又坐在琴案前,弹拨琴曲。
天晴时,璃诺看着阳光,心中默默道:“青枫,东夷今天也是日出有曜,晴空万里吗?”
下雨时,璃诺看着雨幕,心中默默道:“青枫,东夷今天也是慈云普施,霏雨绵绵吗?”
“天茫茫,水茫茫,望断天涯人在何方。记得当初芳草斜阳,雨后新荷吐露芬芳。缘定三生多少痴狂,自君别后山高水长。魂兮梦兮不曾相忘,天上人间无限思量。”
“兰有秀兮菊有芳”,牡丹琼兮槿花香。她站在院中,望着通向宁馨斋的院门,好似看到一青衣人站在那里,朝她微笑,呼她“阿月”。
正是:
“帘影竹华起,萧声吹日色。”
“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
莅和殿内,一朝臣道:“长公主,现在国力增强,兵强马壮,要不要考虑扩张疆土的事务?”
璃诺看着朝臣道:“爱卿,何处此言?”
“自古以来,帝王皆是如此,既有国力,当然要征而扩之。”朝臣道。
“……”
璃诺没有回应,朝臣搞不懂长公主到底是何意思,难道这扩张疆土也要考虑?
半晌,璃诺开口了:“《封神演义》中多言西伯候德政,不知爱卿以为其德在何处?”
朝臣道:“臣以为其‘道合天地,德配阴阳,仁结诸侯,义施文武,礼治邦家,智服反叛,信达军民,纪纲肃清,政事严整,臣贤君正,子孝父慈,兄友弟恭,君臣一心,不肆干戈,不行杀法,行人让路,夜不闭户,路不失遗,四方瞻仰,称为西方圣人。’不知长公主有何高见?”
璃诺道:“‘孤既归国,当以化行俗美为先,民丰物阜为务,则百姓自受安康,孤与卿等共享太平,耳不闻兵戈之声,眼不见征伐之事,身不受鞍马之劳,心不悬胜败之扰。但愿三军身无披甲胄之苦,民不受惊慌之灾,即此是福,即此是乐,又何必劳民伤财,糜烂其民,然后以为功哉?’”说完,她顿了顿,正色道:“四邦较之东华,如众星拱月,五岳珠连,花须围蕊,此才合乎自然常态。”
“可……”朝臣道。
“我知爱卿所虑,“义”之钩、镶虽无形,然其威强大,不是船战钩、镶所能相媲的。爱卿提议,不可再言也!汝记于心否?”璃诺道。
“是……微臣记下了。”朝臣道。他没想到此提议在长公主这里,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弯,还如此警戒于他。
璃诺微点头示意,朝臣行礼退下了。
“公主,看到你刚刚的安抚应对,我想到了几句话。”一边的燕儿道。
璃诺道:“你说说看。”
燕儿道:“‘再如英雄一朝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芸芸众生,孰不爱生,爱生之极,进而爱群。’‘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
闻言,璃诺无声静息,叹了口气……半晌,抬头对燕儿道:“你可知‘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的来源出处?‘摩顶放踵利天下’的人还会在意什么利,什么益。不可否认,这天下确是有许多以仁义行其奸的人,然对有些人而言,仁义不过是他们对某些人的权宜钩镶之言。因为如果要教一些人‘行广而无私’,估计你下次再难入其门,直接摒袖相请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