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纷纷扬扬从脑中冒出,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又在一瞬间被抑制压灭,她不能沉浸在过往中,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急需要去做。
她朝许是看了看,这个人从相遇一路相随……他朝她笑了笑,她亦回以一笑。
进了城门,她,离非,回归到了东华公主李璃诺的身份;他,许是,回归到了东夷世子东方简的身份。
正是:
李下檐下离家燕,誓去他乡不复还。
八载风水轮流转,又至当年故城关。
五人进了城门,来到皇宫宫门前。
“来者何人?”守卫问道。
“璃诺公主。”璃诺回道。
“璃诺公主?听闻不是多年前出宫了吗?”守卫疑问道。
“是出宫了,又回来了。”璃诺回道。
“你说你是璃诺公主,有何凭证?”守卫问道。
这就是多年离家的结果,无人认识,其实未出宫前,也无多少人认识她。一国公主,进宫门,还要被盘问。
“这个可以吗?”璃诺拿出玉璧问道。
守卫看了看,道:“可以,可以,公主请进!”守卫忙不迭道。
五人进了宫门。
沈姜看着璃诺的背影,向东方简道:“怪不得她要去燕门关退敌,原来她是公主,藏的够深的呀!”
东方简闻言,正色回道:“就算她不是公主,她也会去燕门关,她何时以公主自居过?”说完,从沈姜身边走过去了。
谢康跟着走到沈姜的面前,道:“公子,说的没错!”说完,亦从沈姜身边走过去了。
“是,公子说的没错!”沈姜自言道。可他就是想说璃诺两句,要不然,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不舒坦。
京都皇宫,承明殿内。
“陛下,燕门关战事结束了,璃诺公主正在赶往京都的路上。”近侍太监道。
榻上的人听闻此话,本来油灯枯尽的眼里好似又有了一丝生机。
“好……好……一切等长公主……回来再行定夺……”他张嘴嗫糯道。
“是……陛下……您可要好好的呀!”近侍太监道。
“你们……要继续护卫……长公主……安危……”他转动眼珠断断续续对四名暗卫道。
“是!臣遵旨!”四名暗卫道。
“和……长公主……说……朕和华妃……合葬……”他艰难的说道。
“是!”下面的人答道。
榻上的人说完,好似松了口气。他回转眼珠好似在想什么……他仿佛又看到了云洛河边那明媚飞扬的女子……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若不忘情,不名忘川。为何?因为它悖逆了忘川之水如孟婆汤一般的效用:只要一饮便会忘记所有,再也记不起前尘往事的意义。
“情一物,无木成林无水行舟。情一事,未算藏谋真还谬。情一人,积深不厚积年不旧。情一念,墨尽非空。”
“我对陛下之情亦如这归墟,开弓不回头,既下便无底,陛下就是我最终的归宿。”
他的一生都与这个国家联系在了一起,只有在云洛河边,他暂时摆脱了身份的束缚,以一个平常人的身份与一位女子相遇、相爱了,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云洛河边之景,就是他心中的净土……
她离开后,多少次他独自沉思,自己愧对子民吗?扪心自问,无愧。可一想起一人……他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自己又错了吗?难道国家的安定,永远只能靠战争或和亲去解决吗?“‘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家国……不负卿。’”世人多传言顺治帝出家,是因董鄂妃之离去。同是帝王,而为夫我……难以做到,我做了另一种选择……
“一切都安排好了……净云……我们的洛儿这次真的长大了……我也好去陪你了,你放心,我不再是东华国的国君……终于可以回归到那个云洛河边的我;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陪着你了……净云,当初是我思虑不周,若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为夫必会效于汉明宣孝二帝。只愿来生,我们能再结连理,能相互扶助,同心同德,志同道合;只愿‘五湖之中,天地为伴,佳人相依。一叶扁舟,摇尽世间尘起尘落。红袖添香,全不闻前朝往事。只愿执子之手,一蓑烟雨洗平生,永相恋’……传闻,前尘的往事,若是成了心中不可磨灭的烙印,当再次见到那个人时,你还是会在茫茫人海中将他认出……净云,你看,那洛河的水多清,多美呀……我们终于要永远永远的在一起了,我们终于可以随心在九州的天涯角落,留下我们的足迹,去看我们想看的风景……”榻上的人闭着眼睛,心中遐想道。
“支颐听秋水问蜉蝣,既玄冥不可量北斗,却何信相思最温柔?顾盼花发鸿蒙,怦然而梦。你与二十八宿皆回眸,系我,彩翼鲸尾红丝天地周。情之所至,此心,逍遥不游。”
正是:
缠绵病榻病膏肓,无愧歉悔细思量。
而今龙驭返归去,身轻脱缚蜕束绑。
璃诺把东方简四人安排在一处休息,自己直接来到承明殿里。
殿中一片安静……
她看着躺在榻上的人……
日赶夜赶……还是来晚了……
“长公主节哀!陛下驾崩了!”近侍太监道。
“父皇……他……他走了?”璃诺不敢相信。
“陛下听闻公主平退北狄军,往京都方向而来,言说完:‘公主长大了’,便含笑而逝了。”
“父皇……洛儿不孝……洛儿来晚了……父皇……”璃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下来……此时,莫过用“子欲孝而亲不在”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公主节哀!诸位皇子都已不在,其它公主也都尚配了驸马。陛下口喻说朝中一切军国事务,皆等长公主回来裁夺处分,并为此立了遗诏,以示朝臣。”近侍太监道。
璃诺闻言,她知现今国中无主,朝野动荡,如厦之将倾。现在就是再悲再痛,也得把这肠断的哀痛暂时收起,“挽狂澜于既倒”,先要面对眼前需要她要去做的事情。便强忍住了眼泪,拿出她坚强冷静的一面。
璃诺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悲痛后,便道:“多谢公公提醒!父皇他还交代了什么?”
“陛下让我等继续护卫长公主安危。”四名暗卫道。
璃诺听闻,点了点头,道:“好,你们先退下吧!”
“是!”四名暗卫退下了。
“陛下驾崩前还交代:要和已故的华妃娘娘合葬!”近侍太监道。
璃诺闻言,点了点头。
“请问公公,皇室中现在还剩留些什么人?”璃诺又问道。
“回公主,虽然诸位皇子都不在了,但几位皇孙皆还在。”近侍太监道。
“公主,陛下驾崩了,现在该如何才好?”近侍太监继续道。
“自然是先国后家,拥立新帝,稳定朝局,再行发丧。父皇他一生都在为国操劳,必定不想看到国家再有任何动荡不安。”璃诺回道。
近侍太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陛下驾崩了,御医无能,要不要让他们陪伴……”
“不可!”璃诺当即回道……但话落音,她想了想,又接着放低声调对近侍太监道:“‘佛不度无缘之人’,‘妙药难医怨逆病’。公公是明白人,有些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父皇他不是因为疾病,他是因为忧愤才……不是药石所能解决的。若是因为此事,就把御医斩杀,那以后谁还敢为皇家效力。吾想,父皇,他也不想再看见杀戮。”
近侍太监闻言,点了点头。
璃诺沉思中回神,抬头对近侍太监又道:“虽如此,以后诸多事情,还要公公多加提醒才是。”
近侍太监闻言,道:“是,奴才记下了。”
璃诺看着榻上的人……她的父皇,不是因为疾病,是因为思虑……是因为操劳……是因为诸皇子争纷,伤心过度……还有因为这么多年都在暗中思念一个人……
有谁知道,这个昔日外表看似是神龙马壮,筋信骨强之人,实则早已是破碎支离,身心交瘁。而今,他安息了,只有过往的印迹留在了历史之中,
这时近侍太监示意,即有小太监将一份遗诏、一方大印、一把佩剑呈上。璃诺恭敬郑重接过宝剑,端详,见上面刻有“钺王鸠浅”几个字……后面,她跪于父前,手握长剑,暗自立誓:“父皇!儿臣在此立誓,今后要以智慧之剑,平息诸斗纷争,再不让血流飞溅,历史重演!”
正是:
身留床榻精魂辞,苦它殿前孤哀子。
问询近侍内外事,凭剑跪膝暗立誓。
太和殿中,宣诏官宣读了裕德帝的遗诏。众大臣纷纷打量这个风头正劲,诏书上曰“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的长公主……璃诺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在端正仪表下的内心在想什么,无非对她是诧异、惊讶、打量、还有质疑;对她龙驭宾天的父皇是猜测、不解、还有质疑。当然这份质疑与对璃诺的质疑有相同有不同:他们日日口中高呼“万岁”、高呼“英明”的陛下,是怎么了?是因为病疾?是因为年高?还是另有?为什么会选一个离宫多年,而且传闻中又……这样的公主,主持大局?再者,她一个女子,真的有能力肩担负挑起国之大梁?
璃诺看了看他们,立定片刻后,表示自己将会遵旨并和众朝臣合衷共济,共同度过难关。如此三言两语道完后,便离开了。她的外在和她的表达,给众臣消除了一个传闻中的不实,同时也增添了一个新的不解。本以为这首次殿堂会面,作为长公主,怎么也要多说一些朝政上的俗言套语,可没想到就这么几句话就结束了。真是出乎人意料,不知道这下的是哪一盘棋。
在这之后,李璃诺以监国身份,让近侍官传令让群臣商议裕德帝的谥号,并最终议下裕德帝的谥号为“定”,取意为“以虑安民”,这是一件重要的政务之事。同时,李璃诺还面临着另一件重要之事,那就是尽快扶立新帝。历史上,满都古勒汗去逝后,满都海派人寻访到了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流落在外只有七岁的巴图孟克,并嫁给了他,避免了一场攘权夺利,腥风血雨。此时,李璃诺也面临着和满都海类似的处境,满都海记得昔日父亲的选择与效忠,记得汪古部历来历代都与黄金家族的“互答”通婚,所以,她要保住黄金家族世代相传的汗位,而李璃诺只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在,她要守护住她的父皇遗留下的一切,如若不然,东华的国祚,李氏的宗裔,危矣。许多人的处境与性命,都会在旦夕间改变……其实,以前那个一心要逃离皇宫,一心要遗忘世事的李璃诺并没有变,可是多年的在外生活,教给了她一些新的东西。既然命运使然,事已至此,那就面对现实。面对现实,就不要再讲“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以及“玉树后庭花”这种垂头丧气,暮气光景之语,而应拿出“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那种光芒赫赫的蓬勃气势……丙吉、张贺、许平君、霍光,成为汉宣帝的刘病已没有忘记他们曾对自己的帮助,然而,这位在襁褓中就深受“巫蛊之祸”牵连,但最终选择了为刘彻立庙号之人,这位下令“受到灾害的各郡、各封国,免除农民今年的田赋”之人,这位为方便百姓主动改名之人,在经历了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后,还是迎来了“赖宗庙神灵,先发得,咸伏其辜,朕甚悼之,诸为霍氏所洼误,事在丙申前,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最后,用半生的风雨换来了“‘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乱我家者,太子也。’”所以,有些时候,你可以遵法度规矩,重礼义恩情,但不能期望别人同样如此。“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也。”“一马之奔,无一毛而不动;一舟之覆,无一物而不沉。”“菩萨皇帝”的下场,就是将整个国家葬送。“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死他一人不可惜,可是他的作为,带来了泰阿倒持,带来了举兵叛变,带来了真刀实剑的战争,成千上万的人丢了性命,丢了家园。跟狼讲羊道,自取灭亡。所以,回看他的行为,到底是仁慈还是愚蠢亦或者是大恶……“我从没有期待过像这样的音乐。它延伸了我诗歌中的情感,它比色彩更有激情地画出了诗歌中的景色。”德彪西的音乐如诗如画,他曾说“音乐是一种高深莫测的数学,其构成成分是个无穷数。水的流动是音乐,微风改变方向的曲线运动是音乐,落日比任何东西都更具有音乐性。”可是这样一个音乐家,在经历了战火的不断摧残,临终又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应当懂得大炮所具有的野蛮的说服力。”
随后,在相隔不久的时间里,于一个黄道吉日,咸与维新,她盛装率领满朝身穿各色品制朝服的文武百官,在一片高呼声中拥立了新帝灵前即位,帝号:“思隆”。思隆帝乃先太子公子琰膝下嗣出,是皇长孙,年方八岁。
自此,这个先前在皇宫大院之中,无有存在感的女子。于花信之年,开始了她的执政之路。过往负重前行的二十四年,如同处在不见天日的地下隧道中被“打磨”,被“抛光”。现在,她将用那些岁月经历教给她的知识,继续以后的人生之路。璃诺脱下了男子深色劲装,换上了白衣,自此以后的三年,她皆是素色白裳。自出宫改换男装后,头发是一把全部绾起束在顶心,盘好,没有任何装饰。她觉得这样干净利落,行事方便。现在回宫,她把乌发全部绾起,盘成一个简单的发式,以一朵白莲饰物嵌于其上,余者浑身上下无一点装饰。
正是:
皇极之变大难灾,遗枝拨尽根犹在。
晦极尽处钗光照,力扶幼主坐銮台。
在思隆帝的继位典礼上,回京的林肃看见了长公主,怀揣着与旁人同样的心理,用余光打量……心里思衬:这个长公主怎么这样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听闻长公主多年前离宫,不久前刚回京辅政天子。他目光随着璃诺,脑中在思索……眼前这个长公主与一个人重叠了……他想起了有人曾道“现如今家道因故中落,故尔来军营谋差。”这样的话语,恍然明白,难怪如此……本以为是“鸦巢生凤,将相出寒门。”却原来是“相门有相,将门有将。”
裕德帝如愿和已故的华妃娘娘合葬了,他们的墓中还有璃诺的一缕青丝,那是临终时裕德帝握在手中的。璃诺离宫前从不知道自己母妃的墓在何处,原来被她的父皇不知何时悄然葬在了皇陵里,因未立碑文,谁也不知这里埋葬的究竟是何人。
璃诺在悲痛百忙中写了一祭文:
维,
十月初三日。先严升遐西去,与先慈合墓。儿洛奠以文曰:呜呼!风木含悲,不胜哀惋。煦伏罔极,德恩深重。寸草春晖,难报万一。儿今在此,请慈尊谅儿之不孝。现手执笔毫,无处下落,不知从何而说。哀戚之情,无可言状。凯风寒泉,思念深切。先慈,儿三岁,慈仙去,徐徐今已二十一春秋。虽阴阳阻隔,然常暗思默念,却又不知母音声容颜。儿幼少时,运蹇时乖,多有困苦波折,时常思母为何不携儿同走。后于因缘际会时,知先慈所留书室,自此启儿人生之新路,予儿向往之勇气,出宫历练,才有儿之今日。儿方始知,母之深意,用心良苦。惋之未能于母前尽一碗一茶之孝,承奉怡颜片刻,怎不憾矣。先严,儿幼时少时不解父难处苦处,多有误会。后离宫,诸多之处,幸得先严明暗助之,才有儿之周全,痛之儿竟愚笨不知。燕门归来,见先严容遗,已悔之晚矣。今儿身历其境,换位思维,方知先严之不易。父析子荷,绳其祖武。良弓无改,承前启后。今天子立,国政始稳,于重整朝纲,肃振国体之务有儿担之,先严尽管安心落意便是。现儿遵遗旨,与先慈合墓同穴,不知先严大人还有憾乎?先慈,会怨儿之为乎?祭之文,主尚叙述故者之生平,及附加颂德赞扬,儿却难以启口。临丧不哀,自欺欺人,何意之有?此非双亲无德无品可赞可显,乃儿惟愿实心表之,将肺腑言之先父母。既去之,如风过雾散,杳无痕迹。生平所作,天知地知各人心之,不是盖棺华辞所能定论。颂言诸多美饰溢语,不过给后人看尔,儿不愿为。今儿不知以何言劝慰先严慈,言归于好。人言: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此仅是通常说法也。“生死契阔,与子相悦。”“琴瑟和谐,鸾凤和鸣。”世人皆愿得之。比翼连理,化蝶双飞,都是他人之事,怎可以以一覆全。个中纠葛,岂是一言就能释之。然,先慈,儿今只知一点,先考自先妣走后,无刻不暗自念思于先母,此是实也。非儿为先人帮助美言,其虽是帝王,一国之主,然靡哲不愚,孰能无错?又况凡人凡躯,行事思维,限识禁格,孰能完备?其已为当初之决择,悔恨多年矣。终天之思,轸念殊深。先妣,难不动容乎?先考,儿知先严家国间抉择,辛苦多年,不易也。今儿已以慰言告先慈,望先妣原谅先考。不知儿言,合先严之意乎?先严今已随先慈去,将来如何,都是个人造化。况人殁,中阴灵通,先慈岂不知先严于其多年间思念之心意,或其知之后,亦悔当初未效丽华大局为上,先妻为妾之胸襟,也未可知也。先慈非固执不通之人,若先严以衷言告之,岂知先慈不谅于先严乎?今,儿诺,期先父母,能在他方,坠欢可拾,断钗重合,各表衷肠,释解过往纠葛,误消言和,再续前缘。
伏维尚飨!
她将祭文放进灵堂前的火盆里焚烧了,愿这一对爱恨纠葛交织的两人,和解安息!
宁馨斋内。
沈姜掀帘看了看外面……放下。对房里正在手持书卷的东方简道:“公子,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议论什么?”
“知道,不用在意。”东方简道。
“为什么这京都宫里宫外的人,对璃诺公主都有非议啊?”谢康接问道。
东方简笑笑,似在回答二人问话,又像在那自言自语:“‘连城之宝,非贫寒所能市也;高世之器,非浅俗所能识也。’‘有人去乡土、离六亲、废家业、游于四方不归者,何人哉?世必谓之为狂荡之人矣。又有人钟贤世,矜巧能,修名誉,夸张于世而不知己者,亦何人哉?世必以为智谋之士。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与一不与一,唯圣人知所与,知所去。’”说完,他又沉浸于书中了。
丧礼结束后,璃诺召来了四名暗卫,道:“你们跟随吾八年,着实不易。虽是受命,亦是你们尽忠职守,吾在此多谢几位多年的护卫。”说完,她向几名暗卫行了一礼。
“公主如此,属下愧不敢当!”四名暗卫跪下道。
“四位快快请起!吾以后还要你们护卫周全。”璃诺弯腰抬手道。
“为公主效命!万死不辞!”四人俱同时道,说完,这才起身站立。
“你们都叫何名?”璃诺问道。
“属下名叫春雨,夏蝉,秋霜,冬雪。”四人接连道。春雨与夏蝉是男暗卫,秋霜与冬雪为女暗卫。
“好,我记下了,你们退下吧。”璃诺道。
“是!”四人退下了。
璃诺为思隆帝从翰林院挑选了几位夫子,封为太师、太傅职位,教授思隆帝的学业。
虽然新帝已立,但民间大街小巷仍在沸沸扬扬说传:贞元九年,以太子琰和公子逸安为首的九位皇子,分成两派,在皇极门兵乱,骨肉相残,全部覆灭,诸朝代中未有之事,此兵乱事态严重,影响恶劣。
璃诺思来想去,决意从皇家寺庙化生寺里,选一位比丘教授陛下佛家义理。此决定还未实施就遭到部分朝臣的反对。
“天子学业已有太师、太傅,陛下是在家人,学习孔孟之道即可,为何还要选一出家比丘教授佛理?”一朝臣道。
璃诺道:“‘皇帝坐京都,以理统天下。’‘君主不应以统治为目的,而应传播道德,教化和福泽。’佛理亦含世间理,是以‘在世出世,真空不空。’‘轩冕客志在林泉,不为法缠,不为空缠。’‘明世相之本体,负天下之重任。’”
“一个是入世间法,一个是出世间法,二者怎可混淆在一起?”一朝臣道。
“出世入世,入世出世,本就不二法门,如物之阴阳两面,不可分割,何来混淆?”璃诺回道。
“既如此,那就选一在家通佛理者,为天子讲授佛义,同为在家人,更为贴切。”又一朝臣道。
“诸位不要拘泥于相,家中教导童蒙,道理皆同,只区别一人显父相说之,一人显母相说之。”璃诺道。
一番据理力争后,这才平息了朝臣异议。选了一位名为上贤下律的比丘封为国师,传授思隆帝佛家精义。
璃诺从回京都路上带回的燕儿,因一时寻访不到父母,便留在宫中,暂做了璃诺的贴身侍女。
思隆帝跟前的近侍太监还是之前的韩公公,璃诺觉得这位韩公公倒也忠心,很知进退。跟随先帝多年,很有见识经历,让他跟随新帝,遇事也能够提醒一二。
再者,璃诺刚回宫不久,许多朝政之事,都不熟悉。她本着稳定为要,不能立马就来个激浊扬清,当务之急,首先得让朝廷机制正常运转起来。啤酒倒得太快,容易起花流溢,只有顺壁而下,才能无沫满盈。所以京中朝政一循旧章,官员照旧履职。只因梁柱一换,涉及过多,必再起纷乱。遗留了那么多问题,岂是短暂之间,就能解决的。另外,“物必先腐,而后虫生。”这京都内许多混乱的法纪纲常,需要从源头着手解决,由微渐大,而且还要慢慢在无形中改变它。思隆帝年纪尚幼,许多事情还要璃诺主持大局。她在宫中挑了一处离太和殿较近的宫殿,作为处理政事的地方,并取名:“莅和殿”。
莅和殿的后殿辟出来作为璃诺的起居寝殿。后殿有一个院子,连接皇宫外墙的街道建筑宁馨斋。一处宫墙阻隔了墙内莅和殿和墙外的宁馨斋,但只要开通小院,就可相互往来。
璃诺想这应该是先祖在心绪纷乱时,从这里开个小院,就可直接隐蔽出宫散心。璃诺心道:“没想到祖上还有这么一位至情至性的先人,不知道父皇知不知道这里?”又转念一想,“父皇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地方还是春雨告诉她的,看来他们常走这条道,进宫传信。”
东方简三人是东夷人,在宫中自然不便。但有了这个后院,东方简经常叩开院门,来找璃诺。
等朝局稳定,一切又步入正轨后,璃诺首先做的就是派朝中有似前朝晏婴、长孙晟、王玄策、鲁肃,这类擅于灵活善辞才能的官员,配合具有郑和开拓魄力之才的外涉大臣,带着“鉴真六次东渡”的诚意,以张骞“丝绸之路”的方式,去北狄部落谈边关贸易。
东华国东北方有一片土地肥沃的地方,粮食产量很高,离北狄部落较近。璃诺打算在北狄与燕门关之间开通一条贸易市场。以东华国的粮食、棉花布匹等换取北狄的战马。东华国的战马体型高大壮硕,北狄部落的战马比较短小精悍,更利在战场上发挥。北狄人长期被寒冷饥饿困扰,所以才不停的骚扰边境,夺取粮食、器用。这样两方互通有无,各取所需,既帮助了北狄人解决了饥寒,又增加了军队的战斗力。
经过双方多次的调节协商,贸易市场终于关市大开,东华国解决了北面防线被侵犯的困扰。
在这一年的九月二十五,东华国又举行了登基大典,思隆帝应天承运,登临大宝。作为有辅佐之职的长公主,对着众朝臣讲了有如“若蕴奇才必奇用,不然须负一生闲。”“任天下之大,立心不可不公;守天下之重,持心不可不敬。”“飞龙御天,故资云雨之势;帝王兴运,必俟股肱之力。”制锦操刀,当心存君国;当轴之士,要恪尽职守,这种勉励套语。
在这次大典中,还有来自八方朝贺的使臣。典礼结束后,他们聚集在一处客厅休息,相互交流谈论。作为长公主的李璃诺前来关心慰问……这时,有使者向璃诺致意问候后,突然发问道:“此次贵国大典,观者如云,‘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泱泱大风,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增长见识。不知可否向长公主相问一个问题,为我解惑释疑?”
此话一出,霎时间,所有人目光集聚这两人,只是,厅内分成了两种观望,一种等待怎样回答;一种忧虑怎样回答……闻言,只见她浅浅一笑,礼貌的看向众人一圈,便示意侍者搬了一把座椅过来。然后从从容容,不紧不慢地坐下后,又让众人齐齐坐下,道:“使者请问。”
使者道:“龙乃变化无端,变幻莫测之物。贵国乃天朝大国,又兼千年积基。为何要以这虚云莫测,无有实见之物,作为图腾?”
璃诺想了想,道:“虚云莫测?无有实见?请问使者,梦想为实为虚?”
“梦想既实也虚,既虚也实。”使者道。
璃诺道:“使者讲的好!‘梦想既实也虚,既虚也实。’敢想敢搏,敢想才敢搏,不敢想不敢搏。这话可否有道理?”
“‘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但谁把幻光看成了幻光,谁便沉入无底的苦海。’”使者道。
璃诺道:“不知使者可知,东华有拆字玩法?”
“知道。”使者道。
璃诺道:“好,吾今天就现场拆一字,不过,不是拆东华文字,既是使者相问,为表以敬客意,今儿,就拆贵国文字。”
“那有请长公主。”使者道。
“龙,Dragon,d,r,a,g,o,n。梦想,Dream,d,r,e,a,m。吾把这二者相互融合组合一下:Dream,go on!或者Dream,go, on!‘How many changes of heart,I will make my dreams,All come true。’所以,东华用龙作为图腾,是否合适恰当……最主要是,地主之仪,尊客食味。这个回答,使者满意吗?”
“将龙之云雾虚幻与梦想结合,公主独得之见(歪理强说)。”使者道完,便坐下了。
这时,又有人起身恭贺致意后道:“我也有一问,可否也请长公主不惜片言,为我释疑解惑?”
璃诺道:“释疑解惑,实不堪任,但今日鸾翔凤集,有问有答,相互相切相磋,倒是美事一桩,使者请问。”
“日月之下,绝国殊俗。祖宗法度,殊礼异务。今东华以君臣体制治国,是否会加强中央集权,强本弱枝?”使者道。
闻言,璃诺思索,站起,走至近厅门处,指着厅外道:“这外面有两棵高度近同的大树,一棵是单独的粗株树木,一棵是干细枝疏,但被众低树围护的树木。如果在连二并三的暴风骤雨摧拉下,哪一棵更容易枝折倾倒?”
“干细枝疏的这棵,几率更大。”使者道。
璃诺回到座椅,依旧坐下,道:“刚刚有使者说独得之见,吾忝受其词,继续言之。‘居宗振末,强本弱枝,闻古今之通制,历盛衰而不移。’君臣体制、中央集权、强本弱枝,确实相关相连。但它讲究的是国为一体,“君”强,干粗、方谓‘居宗振末’。君为指令头首,臣为四肢肱股。君臣佐使,人民共和,陶治万物,化正天下,是谓中央集权。而不是合众一体,政出多门,各长其势,推一为中,立于中央。诸位……还要我多说吗?”
“说的一套一套的,在这里搞封建。”下面不知是谁嘀咕出了这么一句,虽然声音小,但还是传进了璃诺的耳朵。
“封建?封建社会有人文礼仪、有兵法军事、有经济调控,要推翻封建是吧?那你有本事,把这些封建产物全部推倒,统统不要用。封建社会重孝道,讲忠义,现在讲什么?又重什么?再者,打倒旧社会,建立新社会。封建社会荼毒人,你口中无有君臣体制的国家就什么都好?你口中的封建社会就没有国泰民安?就没有明君贤臣?”璃诺张口就反击道。
一人道:“这……难道不讲民主了?”
“民主,当然要讲,但是,一件事情如果已经达到合适状态,还任其发展,会怎样?还能够风从草偃,还能够‘施命诰四方’吗……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吗?”璃诺道。
下面无人应声,璃诺环视一圈,继续道:“‘一个人有多大的本事,全在于头脑,不在于胡子长不长。’所以‘应注意养成一副有条理的头脑,这是你走向幸福的唯一道路。’个人成就是如此,国家兴衰亦复如是。放眼现今世界,存在多种体制的国家,可它们都有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少数人领导多数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全身四肢百骸,只能服从头脑的指令行事。”
“……可有谁,知道吾接下来想说什么吗?”璃诺又道。
“长公主,要说什么?”一人道。
璃诺道:“说什么,先放一边,在这之前,吾有一个问题。”
“长公主请问。”一人道。
璃诺道:“吾想问可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国家会注重国玺玉符?为什么一个君王即位后,还要行建皇加冕之礼?”
“……”
璃诺道:“现在,吾想问那些少数人中的部分人,当你否定了“君权神授”,那么,请问,你有什么权利去领导别人?或者换个说法,你凭什么,让多数人要服从你的领导;让多数人遵守你制定的刑法律例?”
“……”
“诸位,环顾现今的世界,有各种体制的国家,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我们应该反思,应该以往鉴来,国泰民安的前提,不是取决于什么社会体制,而是取决于人。取决于什么人?领导人。‘堂堂王室寄空名,天下无时不战争。灭国伐人虽恐后,寻盟报役未尝宁。晋齐命令炎如火,文武资基冷似冰。唯有感麟心一片,万年千载若丹青。’想要人类世界和平,不单是反个恐什么的就能够解决的,更需要领导人有仁爱之心,去除内在的杀伐侵犯之心。若不然,什么都是空话;什么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璃诺道。
一人道:“领导人有仁爱之心?哈哈哈哈……这位公主怕不是自小生活在象牙塔里吧?”
“这位公主自小并没有生活在象牙塔下,反之,她对民间疾苦,有着很深的体验。领导人有没有仁爱之心,那是各人之事。但是,事情不能因为有部分人做不到,就默认它、就以为它,原本就是这个样子。这位公主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国家是万民组成,所以,国家的利益不能由哪一个人,哪一个家族,哪一个团体所掌控。人民选择了你,你就要为人民效力。‘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永远是一个国家能够国富民强的既定法则。”璃诺道。
“这个长公主讲的倒挺像那么回事,只是……”一人又小声议论道。
一人回道:“只是什么?”
“……她刚刚讲国玺,讲“君权神授”,可是,现在东华虽有国玺之物,但立国之来,并未行加冕之礼,可见并不正统呀。”一人道。
好巧不巧,这话再次传进璃诺的耳朵,只听她道:“怎么没有?”
“有吗?”一人惊道。
璃诺道:“可有人知道,自清之后,东华为何会陷入百年混战?到最后又为何能统一至今?”
“……”
璃诺道:“既然没人能回答,那吾来回答。高呼着为国为民的各路军阀,他们的志向和初衷,答案很显然,不一样。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他们给东华人民带来了无尽的苦楚。”
“话是不错,可和加冕没关系。”一人道。
璃诺道:“是,前面有人说的没错,东华建国虽有国玺之物,但未行加冕之礼……”
“看,没话说了。”一人道。
璃诺道:“谁说的?吾还没有说完,国玺的目地是什么?加冕的目地又是什么?靠一块国玺就代表“君权神授”?不见得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还有王朝覆灭?还有后来人取而代之呢?”
“这个长公主是怎么了?怎么说话前后颠倒?自相矛盾?”下面立马议论不止。
璃诺道:“大家静一静,吾有话要说……个人浅见,国玺也好,加冕也罢,是表“君权神授”之意,但,最主要的是,它是表合天心,顺民意。如果一个政权既合天心,又顺民意,它就算没有加冕之礼、没有国玺玉符,它还在“君权神授”之范畴。”
“这话怎么说?”一人道。
璃诺道:“‘斥鷃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茫茫大陆起风云,举国昏沉岂足云。’‘手执青锋卫共和,独战饥寒又一秋。’‘天帐地床意志强,渡口无限好风光。’‘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红日光弥宇宙,战旗涌作重洋。’‘国贼难逃千载骂,义师能奋万人心。’‘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忠诚印寸心,浩然充两间。’‘半世生涯戎马间,一生系得几危安。’‘为扫人间忧患事,小住南牢试作囚。’‘弹指一去四十载,喜看春意在人间。’‘潇潇夜雨洗兵马,殷殷热血固金瓯。’‘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请问,由这样一群有理想、有抱负、有雄心、有壮志,肯干、肯拼、肯学、肯苦的人领导建立的政权,天为何不怜之?天为何不佑之?”
“长公主别开一论,令人耳目一新。只是如此体制,民主、自由,是否有阻有碍?”使者道。
此问一落,谁知璃诺毫不客气,道:“民无民敬,君无君威。一国总统被人当众掌掴,是否是民主、自由之体现?吾看不是“民主”诉求受阻,而是“民主”过头了,还未从《自由引导人民》中走出来。”
“……”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听见:“《麦田群鸦》的“枪响”,只能有那么一声;割耳的伤痛,只能有那么一次,否则,惊慌与困厄常在,苦难永远没有终结。”
“……”
也许是这问题问的太过惊骇,话题转折过大,使者一时语塞,只见璃诺转变脸色,笑了笑,道:“‘干戈揖让取之也殊途,鼎玉龟符成之也一致。’古今中外,皆是不离。”
“长公主何意?”使者道。
璃诺道:“‘其治国崇让善俗,不尚武功,亦迥与诸国异。余尝见其画像,气魄雄毅绝伦,呜呼,可不谓人杰矣哉。’不知使者可知这句话盛赞何人?”
“乃是著名政治家乔治·华盛顿。”使者道。
璃诺道:“是乔治·华盛顿,这是前朝一个学者之言论,其对乔治·华盛顿是钦佩之至。其实不惟他,吾也对他钦佩莫名。”
“请问长公主,为何如此之说?”使者道。
璃诺道:“‘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是否有同于贵国推举之法?‘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是否有同于贵国救济贫民之慰问?”
“这……”使者道。
璃诺道:“使者不必急于回答,吾还有一问,使者可知这乔治·华盛顿是何出身?”
“出身军旅。”使者道。
璃诺道:“这军旅之中,要想建立一支节制之师,首先该如何而为之?若有违法乱纪者,又该如何而为之?”
“既是节制之师,自是要军令如山;违法乱纪者,自是要依军法从事。”使者道。
璃诺道:“故而言‘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此语,是道理之话,是否如此?”
“正是。”使者道。
璃诺又再次站起,走至厅中,环视厅壁上的挂画,然后道:“‘我想用自己的作品感动世人,我希望听到人们说,这位艺术家所感至深,所思至柔。’艺术,是人借物抒情,将其所思所想,所感所悟,倾注其中,日以继夜,铸木镂冰,如此而成。可以价值连城,也可以分文不值。但是,好的艺术品,往往需要匠人穷其毕生精力,呕心沥血,鉥心刳形得来。”说完,她踱至蒙德里安的《Red, Blue,and Yellow》面前,道:“红、黄、蓝为三基色,是一切镂金铺翠的色彩演变来源,亦是色彩调配成出不变之法。这幅画,条修叶贯,但又清晰明了;各安其位,却又相互交错。”言毕,又踱至巴尼特·纽曼的《Be I》前面,道:“一条界限,使得两边依旧保留余地但不恣意放纵。”道毕,又走至使者面前,道:“封疆画界,各不相扰。连纵接横,整齐划一。所以,民主、自由是建立在互尊互敬的基础上。所以,‘纪律是自由的第一条件。’否则,你“自由”了,别人就免谈“自由”;你“民主”了,别人就没有“民主”可言。yes or no?”
“……长公主语出月胁,非同寻常。”使者道。
“国运的劫难,民族的屈辱,各种振兴,多告失败。但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古有多难兴国,殷忧启圣,盖事危则志锐,情苦则虑深,故能转祸为福也。’‘强者积于弱也;为直者积于曲;有余者积于不足也。’磨砻淬励,反骨洗髓,以往鉴来,痿不忘起,将历史的经验教训,鉴前毖后,吸收转化变为振今之戒,以建长治久安之谋,此为不可称为善财乎?”道完,璃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厅中博古架上的“岁寒三友”玉壶春瓶,又道:“‘千年火气隐,一片水光披。’瓷器在我东华是有口皆碑,巧不可阶,驰名中外。诸位知道这瓷器的原料是什么吗?其又是如何转变成如今的模样,这中间的过程又是怎样的?”说完,起身,走至厅门前,面朝厅内,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的“界明疆和”四个字,又看了一眼博古架上的“太平有象”一统瓶,道:“吾是代圣上,前来问候大家。非常欢迎你们不远万里来到东华,希望通过这次大典,能带给大家新的认识。”道毕,又向各位使者微笑致意,离开了。
很快,璃诺与使者的这一番对话,传遍了整个宫内。这个长公主有没有为来使解惑释疑,不得而知。但是,里外朝臣,又想起了之前他们旦旦高呼“英明”,现已鼎湖龙去的先皇。
朝政安顿下来了,璃诺独自一人来到了进墟宫前,这是她回宫后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以为这进墟宫在她走后会易主,没想到这么多年它还空置在这里。不消说,一定是他的父皇为她保留的,想着有朝一日她还会回到这里。
璃诺推开进墟宫的宫门,还是以前的样子……往事在脑中渐渐弥漫开来……
“璃诺你死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听话”……“璃诺你不要死”……“璃诺你要好好的”……“璃诺”……
她以为她忘记了……她以为她忘记了!没有!她没有忘记……原来她没有忘记……
离宫前,璃诺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没有色彩的。后来,她找到一种排解痛苦的方式,那就是选择性的忘记,把那些痛苦的事情都忘记……在真如寺的时候,她都是回忆自己觉得还可以回忆的往事,还有很多都想不起来了……她以为她真的记不起了……可是,今天,她重新回到了这里……往事的点点滴滴,又历历在目,排山倒海的回来了……
回想过去的几十载,周围有太多的声音以懂事、善意、要随同世态的鞭刃告诉她,要这样,要那样……慢慢的,她藏起了真实的那个她,展现了一个随顺世情的她……
她想起小的时候,是无助的……迷茫的……身体的病痛,以及每日里精神上的害怕、恐惧和内心许多的无解,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周围的一切,所以才会幻想着有一个美好的地方,让她可以躲进去,可以放松下来。
她来到韶华殿里,什么都和走时一样。“韶华……韶华……”她在最好年华里的经历,都是她不想回忆的。看着韶华殿里的窗户,很平常,可在小时候,一到晚上,这窗户就是她的恶梦,夜夜不敢闭眼,生怕从窗户外进来一个什么可怕的东西……鬼是什么模样?她不知道,幼时从别人的话语里、表情中领会到,那是会令人望尔生畏的一件事物,于是乎这个可怕的心理恐惧阴影,伴随了她好多年……
人生真的好奇怪,小时候的她害怕做梦,因为梦里多是恐怖的景象,而过了年幼处于青少年的她,又爱做梦。因为“在他的想象中,那些多梦的夜晚,是他可以藏身的又深又暗的水潭。”这句话是否是博尔赫斯人生某个阶段的经历呢?长大后的她,看到荣格的《红书》,带给她的不是震撼,而是亲切,原来这世界上也有如同她这样的傻人,整日痴迷在自己的梦里,或者说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梦为生命开路,即使你无法理解梦的语言,它们也在决定你。”“心的知识不在书上,也不是从老师的口中讲出来,而是从你身上生长出来,就像绿色的种子从黑土地里长出来一样,但是时代精神无论怎样都无法理解梦,因为灵魂所在的地方,学术知识是无法到达的。”是的,在那学术知识无法到达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女孩的梦……
推开书室的门,藏书依旧,只是蒙尘。璃诺指尖轻轻触碰这些书籍,是它们……是它们,“书籍并不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它包藏着一种生命的潜力,与作者同样地活跃。不仅如此,它还像一个宝瓶,把作者生机勃勃的智慧中最纯净的精华保存起来。”“书籍把我们引入最美好的社会,使我们认识各个时代的伟大智者。”“读书,这个我们习以为常的平凡过程,实际上是人们心灵和上下古今一切民族的伟大智慧相结合的过程。”“书籍是培植智慧的工具”,“智慧充斥着海洋和大地的纵深处,使我们的思维直冲霄汉,穿过茫茫宇宙给我们指明道路。”在璃诺没有色彩的少时,增添了一束光明,让她去向往……让她去追求……给予她希望……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她恍然间明白,为何她的母妃临终时会那样的决绝,她要走了……可是却不舍她的女儿……她该怎么做呢……那就是让谁也注意不到她的女儿,进墟宫里什么也没有,谁也不会觊觎,这样她才能安全的长大。她那样决绝的对待父皇,应该让他更深的记住她,这样才能不忘她的女儿,这是一个母亲的心。
她留给自己女儿的,是谁都不会在意,却是最宝贵的遗物:书籍。是它们陪璃诺渡过了那些黯淡无光的岁月,是它们把璃诺从没有色彩的人生里拯救出来……璃诺的现在离不开它们的开启,它们告诉她丑小鸭可以变成白天鹅,它们告诉告诉她鲲鹏展翅,可以翱于九天。“摩霄志在潜修羽,会接鸾凰别苇丛。”
正是:
蒙童教育家庭主,坊间相传有孟母。
父母爱子计深远,望龙望凤望人物。
“自从贵主和亲后,一半胡风似汉家。”璃诺想到了母妃把东华国的文化传到了东夷,造福了那一方的人民。
“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曾经云洛河畔,有如洛神之美的女子,因情来东华,因情入京都,因情工语言,因情习礼仪,因情“腹有诗书气自华”……“华妃”,这个封号的确很适合她的母妃。
她的父皇啊,她的母妃啊……是造化弄人,还是个人不够坚决……她的母妃一定是慧而好学、慈爱兼备的,璃诺想若是她的母妃处在她现今的处境上,肯定会做的比她更好……“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曾几何时,“洛城花烛动,戚里画新蛾。”“彩軿牛女欢云汉,华屋神仙艳洞天。”“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又曾几何时,“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她的深情,她的才情,她的薄情,她的诀情,无一不让人敬叹。“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如此女子,难怪父皇这么多年仍对她念念不忘,只是这样一个女子最后是因为伤情而逝的。“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真是回忆曾经,伤人心,不管落花,还是伤人心……璃诺想到了她的父皇,年少时的她是不懂的,可是现在……她的父皇心里是苦的,无奈的,他应该知道为何母妃要那样做,她要她的女儿安全的长大,成人懂事。他顺从她的意思,自她走后,明面上从来不关心进墟宫里的人,私下里他在用他的方式,让他的女儿被迫在逆境中挣扎站起,一直在暗中扶助她,最后还把重任交在她手上,而她又明白得太晚……身无一物不招贼,这一点上,她的父皇是懂她的母妃的。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我已厌倦旅途奔波,多么希望能找个地方定居下来,乡下也好,城里也好,让我能安静地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从摇篮到坟墓》,从学生卡洛琳到公主卡洛琳,直到生命的终结,李斯特也没能减掉一些不必要的奔波,也没能在那些条条框框的世俗礼教中抗争到最后。她的父皇,是一个帝王,他有他的国家,他有他的职责。握发吐哺,宵衣旰食,已经与他的帝王之务,所执所认,融合为一,深入骨髓。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挣脱世俗、皇家的枷锁,所以最后才会又纳了别人;只是,她的母妃是不能容忍这点的,这件事情成了她心中的刺,额头的疣,她站在了一个女子、一个妻子的角度,去看待这个夫君,所以她最后才会伤情而逝。
“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的结合最初是美好的,可后来这美好之中,夹杂了多余的东西……也注定了他们的结局。这世间,争夺此起彼落,从未休止。有多少人在争夺中了此一生?有多少人在争夺中失去了自我?又有多少人在争夺中失去了自己最为珍惜的东西?
《莫尔顿颂歌》,是以他人的视角去诠释故事的发展。谁能读懂,这其中的悲哀?谁能不停留于事情的表面之相?谁能真正了解这个失去靠山的女人,她的内心世界呢?
“死战生留俱为国,敢将薄命怨红颜。”璃诺想起了她的母妃,她不是因和亲而来东华,但璃诺顺此思路,想到了历史上那些因战争,而被送去和亲的女子……她眼前浮现一怀抱琵琶,身着大红披风的女子。自小受着汉礼伦理的熏陶一个人,该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承受连嫁三夫的命运……“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独自一人,言语不通,风俗不同,无论怎样,都得活着,要不然,就失去了被送来和亲的意义。“殊俗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撰记皇家天威史纪里,不会提到她们的事迹;麒麟阁内不会有她们的名姓;盟约瓦解,双方再战之时,也鲜少会有人考虑她们的意愿感受。在那漫漫年岁里,她们在周围无人时又在想些什么呢?而那些因她而换来短暂太平日子的人,又有几人会想起这样一个女子呢?
“本该是异乡人,又有何处栖身,故园迢迢千里,已不能返程,家书送往,永不会回信边城……”
正是:
快鞭捷报呈銮殿,败营伤残满痍痕。
日观汾关碑手印,夜闻细君和乌孙。
璃诺独自一人坐在韶华殿前的台阶上,就像小时候那样,经常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看着天空发呆……所有的内心情绪都肆意的弥漫开来,幼时、少时、念母、失父……那是从“《汉宫秋月》”中流淌出来的“《二泉映月》”……压抑了太久,璃诺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是却没有眼泪,只能在那里干噎……人啊,小的时候,觉得伤心了,可以通过哭来释放心中的委屈。等到长大了,才知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有许多话,是无法对旁人言说的,只能在四处无人或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看看它,安慰安慰它,疏导疏导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黎明后,继续沿着昨天的路线走下去。
随意走在进墟宫的后园里,这里有一方她的父皇送给她母妃的欢乐湖,它是按照云洛河的样子缩小比例建造的……漫步于花林中,璃诺仿佛看见昔年在树下拼命摇花瓣的小璃诺……瘦瘦弱弱,虽然顽皮好动,但看着确是呆呆钝钝的样子。“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园中有几株梅花已经“剪取东风第一枝”,应时盛放了。璃诺走至梅花树下,看着这清冽冲寒中的虬枝疏条,沁芬香幽,吐芳依旧的傲蕊赤瓣。她不禁念道:“‘面皮如夷惯风霜,焉肯托根桃李场?’‘清香传得天心在,未话寻常草木知。’”
真快,原来回宫已有几个月了,岁聿其暮,马上转眼间到年底了,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只有梅花见天意,先将春色到人间。”
出了进墟宫,璃诺来到李嬷嬷的墓前,多年未曾打理,坟头已长满荒草。李嬷嬷本不姓李,因她是华妃娘娘的贴身侍女,裕德帝爱屋及乌,便赐她为李姓,和皇家同一姓氏。不过自璃诺母妃走后,她更喜欢别人呼她嬷嬷,而不是李嬷嬷。
如今,这个把璃诺一手带大的东夷人长眠在这里了。璃诺想,如果现在的她知道,当初她的衣服为何那么容易抽丝,会不会从里面跳出来,再把她破口大骂一顿。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不是单一的,她对璃诺打过骂过,既厌恶过又爱怜过。她的母妃走了,进墟宫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讨厌璃诺,是因为她是裕德帝的孩子,最后璃诺要死了,她又念想起,临终前嘱托她照顾这个孩子的女子,这个丫头是这个女子的孩子,于是她又开始怜这个孩子,爱这个孩子;又思其一人在这深宫大院里,“独在异乡为异客”,是这个孩子陪伴她,而且还是她一手带大的。这孩子要是死了,自己可真成了“孤魂野鬼”了。所以,给予璃诺关怀的是她,给予璃诺痛苦的亦是她。而且她总是爱重复一句话:“你为什不听话?”随即手劲儿就上了璃诺的身……小的时候,她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今站在这里的璃诺知道了,原来大人所谓的听话和孩子理解的听话意义是不一样的,大人站在他的世界观里要求孩子“听话”,而孩子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大人口中所说的“听话”。一位著名心理学家说“孩子将来能给世界带来什么贡献不重要,成人对孩子的价值判断也不重要。至关重要的是我们能从儿童的角度,看待他们的处境,设身处地用他的观点来对处境进行解释,这样我们才能理解儿童。”不过,想想,也好,感谢她,要不然李璃诺也许承受不了后面那反复烧淬,起伏跌宕的人生之路。有一句话是这样的,“你被什么保护,就被什么限制。”“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假若苏秦先前就有了可以给他提供遮风挡雨,平凡平淡生活的依附之地,还会有外出闯荡的苏秦吗?还有会后来荣归故里的苏秦吗?某些时候,也许你什么都没有,才能够体会到人间百态,烟火人生。你只有体会过一些事情,你才会运用纵横之术,才会自然而然身佩六国相印。长大后的李璃诺,面临人生的课题,非常非常多,那些问题,不能靠猜,不能靠蒙,很多时候,都要结合过去的经历来理解。“要看银山拍天浪,开窗放入大东来。”当人发现一些曾经觉得痛苦的事情,某一天能够以平静的口吻说出,那已不是有怨,而是感恩,那也不是提起,而是放下,那更不是在曰谁对谁错,而是天高地阔,“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心澹水木秀,兴幽鱼鸟闲。”其实,事情本身并没有好坏,好坏是人们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而定义的。
(脱离故事编写,只为辅助整本文本思想而作的延伸后记:“你说我不听话,让我走那条大多数都走的路,我也想听话。可是,我看着你已走过的那条路,都是累,都是苦,好似生活就是没有一丝欢乐,就似一潭冰冷的死水。于是,我便不敢走了。如果我在一个小的权威下,不管对错,不管是非,就是服从性地听话了,那么以后,我面对更多、更大的权威与强权,面对我觉得不公不平,觉得不合理的事,怎么去对他们说不?我是晚辈,是小辈,面对师,面对长,理当敬之、礼之。可在有些事情面前,我只能做到拜,不能做到服。只能做到孝,不能做到顺。我要做了听话的孩子,便做不成李璃诺,做不成魏无羡。可是,我生来便是为了要做李璃诺,为了要做魏无羡,为了要掀翻那众人习以为常却错谬的认知,所以,我不能做那个听话的孩子。谁也别想拿权威,拿强权压我,除非,你真的有理,那我就听。因为,我听从的是道理,是真理,而不是权威。)(补充:结合这两段话理解:“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顺应社会、听从父母与老师告诉你的事,是安全而简单的存活方式,但这不叫生活,要生活,就得自己去发现什么是真实。”)
“‘日月既往,不可复追。’您老若在天有灵,心里要还有不平……就放下……安息吧……往事都过去了。”璃诺喃喃道。
纵然现实处于悲观的状态,《蓝色的多瑙河》仍要以欢快的乐律,给人以鼓励。往事都过去了,就像佛前的青烟一样,随风消散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放下过去,才能面对未来。
“那么,为什么您心中还是对人性的欣赏占了上风呢?”“啊……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会很悲伤。”
“九十余年怀旧,俱同落叶纷纷,高明庸俗尽灰尘,何处留痕。细思量,是非人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本是无真。但苍茫四顾,那得容心。”虽然她还没有活到耄耋之年寿,但在第一次见到这首诗的时候,觉得亦是她自身这几十年对人生体验的感受。有时她在想,艺术家都是追求美的,是不是因为现实世界有缺憾,“线条太刻板”,所以莫奈才在画布上去呈现一个唯美的意境,希望用“印象”来记住这些事物……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物品,交给两个人去处置,他们的摆放绝不会一样,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房间的差别会越来越大。人为什么心中会不平,很多人会把原因归结于外部环境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但少有人来剖析自己是否定期维护、打扫、整理。人没有办法阻挡外面的事物发展,但是有权利让自己的心房里放进何物、存有何物。
裕德帝、华妃、李嬷嬷他们三人,都在璃诺的身上寄予了自己的情感,都把自己的内心世界覆加在璃诺的身上,而这份情感随着时间岁月的洗涤,造就了现在的璃诺。可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影响了她,而长大后的她,却并没有完全接受他们给她施加的,你真无用以及你要听话的魔咒,她渐渐脱离了这份影响,他们是他们,她是她,她的人生她自己来选择,自己来做主,就算最后是遍体鳞伤,头破血流,那她也心甘情愿。
也许每一个孩子心里,都希望生在一个幸福欢乐的家庭中,而当这份期望落空后,便会生出我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的想法……曾经有人告诉她,人生有很多事情无法选择,父母便是其中的一项,出生在怎样的家庭无法选择,你能选择的是怎样改变自己。你是父母的子女没错,但是有的时候,也需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代入他们生活的时代、成长的环境去看待父母的局限、缺点和长处、闪光点……她不想去评论他们的对错,因为站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角度去看问题,他们做的好似都是合情合理的。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不想去参与,她只知道在他们每一个人面前,她的角色是什么,以及在这份角色之上她该如何去面对对待。
完好的进墟宫……八年前,临行之时的和氏璧,纯均剑……如今的“完璧归赵”,贵极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