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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从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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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三世,5
    一旁的许是看此场景,道:“格格美貌,我不想回去。”



    离非拉着他道:“想做格格的东床快婿,难,咱没这个福分。算了,走吧,兄弟,唉,别看了。”



    “今天真是霉透了,好好的新郎官没了……”



    就这样,两人自哀自叹,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北狄军营城门。留下了一桩前后真假对不上号,莫须有的“招郎婿”事件。



    待得两人鳌鱼脱钓,来到一处安全的境地,相互看着对方,不禁笑得直捧腹。



    笑完后,许是看着她,一个女子,穿着新郎官的喜服,还跑到军营门口去自荐……瞧她穿得还那么怡然自得……知不知道危险啊……



    许是正色对离非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知道不知道?”



    离非笑着回道:“我没立,只是在下面过了一下。”



    “要是刚刚那将军暴怒,没忍住……那么多人,很危险。你不必……为我……”许是担忧道。



    “……别多想,是本姑娘我自己喜欢这么干!”离非边走边说道。



    “再不可这样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许是道。



    “那你找到脱身的办法了吗?格格待你如何?好不好呀?温柔不温柔呀?”离非笑着道。



    许是被她一问,不知道怎么回答,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也许是困鸟脱笼,一跃而出,便觉格外自由。看着前面笑得花枝乱颤的人,那表情,那动作,那神态,那得瑟劲儿,他追了上去。



    ““仁兄”,你要再不来捞小弟,我可要被那格格给吃了……丢了一个娘子,你可得偿我一个!”许是走到离非面前,然后退步而走,双手故作护胸害怕状,笑着反将回道。



    他话一出,离非不笑了。



    结果,许是看离非不笑了,他倒是开心的笑起来了。真是奇也怪哉,自从遇到她,总是不由自主会去多看她几眼,不因她的气质容貌,也不因她的脾气性情,就是觉得她的身上有一种较之旁人都无有的特别。



    正是:



    三八时年三八隔,女扮男儿陷困仄。



    原因须眉冠玉峨,惹得红妆红袖裹。



    瞒天过海瞒计挪,一唱一和一琴瑟。



    瓮内请君瓮法脱,一搭一档一契合。



    一东一西一并肩,龙潭虎穴酒充掩。



    一内一外一心牵,剑门关下智作胆。



    二人来到一字酒坊前,小二看见离非的打扮,道:“你不是送酒去了?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离非随意往凳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先前口中衔着的狗尾巴草一呸,举手一挥,肆意大咧道:“哎呀,别提了,是去送酒,进了军营,谁知被格格看上了,你说这不是好事嘛,谁知,嘿,那军营里的男人倒不愿意了,又把我们撵了出来,霉气透了。”



    “有这等好事,那再去找格格,让她出来通融通融不就行了?”伙计道。



    “……不去了……其实,出来也好,啧啧……那格格的鞭子……”许是道。



    “也是,再好,也不能,谁知这,本以为,哪晓得,这里面……唉,那个,明日你自己送酒去吧,我们可不敢再去了。”离非道。



    这边这两人一唱一和,说来说去,其实啥实质的东西都没说,但这边伙计听到耳里,脑中已经自行发挥想象,他一听不去,一急,慌忙道:“别啊,给酒喝!再加一坛也成!”



    许是忙皱眉委屈抚身接道:“不,有鞭子,说啥也不去了。”



    “你看,他现在不要去,我也没办法,那……这送酒的差事,就到这吧。对了,这次多谢小哥,让我这兄弟知道,在性命与酒之间,到底哪个重要。”离非笑着道。



    说完,二人起身小步跑开了。



    留下了伙计呆在原地,如意算盘“啪”的落地了,好响。



    离非到了一处所在,换了之前的粗布衣衫,和许是一起往燕门关方向返回。



    从早上进军营,到把送酒任务交还给酒坊伙计,一天过去了。



    走了不知几许里地,二人在路上一处歇脚。此时:鹊鸟群归日近暮,隐月渐出星汉现。诸天璀璨耀辉光,纵横河东与河西。



    天空中,夜色如凉,明月皎洁,星辰亮奕,阵阵清风徐来。“团团璧月,今夜广寒真秀发。”月光的清辉洒满了整个大地,离非和许是身上亦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月纱。离非倚在一棵银杏树下,许是站立在离她不远的一处,他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此情此景,像是久远前一个熟悉的画面,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明道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时“预感总是倏然来临,灵光一现,好像一种确凿无疑的信念,在瞬间萌生却无从捕捉。”



    只见他忽转头对离非道:“阿月!”



    离非闻言,一愣……回神,这两个字好似一支利箭射进了她的心里,好耳熟……



    她茫然的看着许是,他看着她道:“非似坤形,卦上乾为阳,坤为阴;又象上日为阳,月为阴。你为女子,又为阴。我叫你阿月,可好?”只是这一番看似有依有据的说辞,嘴上说的流利,其实他自己内心也是有些茫然的,也不知这些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不因什么,他就是觉得,这就是她的名字。



    半晌,离非回了句:“人家有名有姓,谁要叫你另起什么名字?”



    “阿月……觉得我起的好吗?”许是只顾认真问道。



    许是看着离非,等着她的回答……



    他的眼神……好似没有离非初见时,那么让她感到难以言说,难以承受的心痛,但还是会刻意避开,不敢正面相视于他的眸光。任凭旁人把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多形容为温柔,干净,不染尘埃或是严肃、清冷,目光犀利。然而在离非这里,这双眼睛里的眼神,都只让她感觉到是……相识至今她始终弄不懂,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人的眼里藏着无尽的哀痛,而且看一次自己的心就会跟着痛一次……最后,脑中在辗转思衬后,口中道出:“贤弟,真了解大汉文化。”



    许是回道:“了解算不上,略略知道一些,东夷曾有个女子嫁入了东华国,她把东华国的文化派人都传入了东夷。”



    闻言,离非陷入沉思中。



    “阿月,你怎么了?”许是道。



    半晌,离非看着许是道:“你知道这女子是谁吗?”



    “阿月,认识?”许是疑问道。



    离非摇了摇头,道:“纵识,也亦忘了……她是我的母妃,在我免怀之岁的时候就走了……”



    “我不该说这些……”许是自责道。



    “无事,都过去了。”离非道。



    正是:



    思乡深情越关山,东去河流倒淌拦。



    千古绝唱芳名永,唯今只见日月山。



    “那阿月,礼尚往来,你帮我也特别起个名,好不好?”许是道,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他的眼神,离非无法拒绝,心无防备,口中不自觉道出:“君子淡淡,清风徐徐。清风怎样?”



    “好归好……只是皎月有形,清风无形……”许是有些委屈道。



    离非闻言,想了想,口随意动,言道:“你是东夷人,又以东方为姓,五方中东方青阳,取其青字;又者五行中,东方其类草木,取其木字,木风相合为木枫,属有形之物,如此木之青枫二字,可好?”



    “好,听阿月的,就叫青枫,木风相合为木枫,坤月一体化为青。以后我叫你阿月,你叫我青枫。”许是笑着回道。



    “谁要叫你青枫了,你还走不走了?”离非别开许是,朝走边说道。



    “阿月,等我!”许是在后喊道。



    前面的人闻言,脚步有些变慢……后面的人,笑了……跟了上去……今晚的“明月青山夜”,好啊。【(正文之外,延伸补充:“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是个未知的答案。“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这是个皆知的答案。千年前,见过江月,被江月照过的人何其之多,然而只有那么一个人咏出了“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这句流传千古的名句。在静谧的深夜里,是什么外在的景象引发了他内在的诗兴呢?是境界触动了人心,还是人心牵发了境界?到底是外在的“谁家今夜扁舟子”勾起了内在的“此时相望不相闻”?还是内在的“愿逐月华流照君”勾起了外在的“何处相思明月楼”?会不会在诗人的人生故事里,相似相仿那个在莫家庄因看见一个人身上的云纹,转而会引发记忆深处非常模糊,又难辨真实与否的画面?会不会在诗人的人生故事里,相似相仿那个在“云深夜未央”里,在吹出那久违,藏在记忆深处的笛声后,脱口而出两个字,觉得那就是一个人,他原本的名?会不会他们的对境变化,都是因为“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而引起?)



    (注:其一,Isis与Osiris故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古埃及文明的开端,是如何来源的?其实,这个问题离不开一个“怕”字,若问,怕什么?因为:“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执子手吹散苍茫茫烟波。大鱼的翅膀,已经太辽阔,我松开时间的绳索。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每一滴泪水,都向你流淌去,倒流进天空的海底。”所以:False door的秘密就是:“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的确,我很怕你将我忘记,可比起怕你将我忘记,我更怕你忘记自己记不起前尘,而永远停留在这里。你本逍遥云海仙,不该久客于凡尘。故尔,在Tatenen与Ptah相继产生了,借助文字,“加持他的 ba,稳定他的身体,提升他的 ka,给他没有呼吸的鼻子呼吸。”然后让他沿着那由呼唤与思念化成的一道道门,能够踏上那条既可以说是归来,也可以说是归去的路。其二,“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沈各异势,会合何时谐?”“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所以,古埃及铭文中,为何有:“当我看到你时,我呼唤你,哭泣到天堂的高度,但你听不见我的声音……”为何说Isis是因为Osiris被杀而哭泣,洪水是Isis的眼泪?又为何说洪水是从Osiris腐烂的身体中而来的?)】



    正是:



    目光哀哀痛心房,素昧平生难思量。



    谁言前尘幻梦空,再逢不忘月与风。



    白衣檀悠映眸底,寒梅花发几度移。



    欲问公子何所系,云纹印额难忘记。



    当时只是无心脱口出,寓含五行八卦易经书。



    如是万般编造皆由头,那知来于耶识深处里。



    军营外,离非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忐忑的心情,望了望旁边的许是,只听他道:“‘天衣无缝,合作无间。’”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离非道。



    二人相视一笑后,进入了军营。



    燕门关内,军营中。



    “报!将军!外面有两人求见,说来献策助将军平定北狄!”一兵士道。



    “助我平定北狄?好大的口气,先押上来!”林肃道。



    “是!”兵士回道。退下了。



    帐外押进来两人,见了林肃,二人端正站在那里。



    林肃,柱国将军之子。



    “见了本帅,何不行礼!”林肃道。



    离非正色道:“我二人是为将军献计而来,将军不礼贤下士,反让兵士拘禁我俩,是何道理?再者拘禁在身,如何行礼?”



    “哼!军营帐中,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仅凭一言,何足为信?”林肃回道。



    “信或不信,全靠将军考量斟酌。只是拘禁投贤献计之人,不符行兵礼义之道。”许是正色道。



    林肃闻言,在二人面前走了几步,看了看二人,挥手道:“放开他们!”兵士闻言,松开了离非许是二人。



    林肃又道:“拘禁已解,为何还不行礼?”



    “柱国必倒!将败之人,不久沦为庶民,何用行礼!”离非道。



    “大胆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定是敌寇无疑!”林肃拔剑怒道。



    “是敌是友,全在将军慧眼。倒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一言试探,全为我兄弟二人前程,也是情理之中。”离非依旧正色道。



    林肃闻言,宝剑回鞘,站在二人面前,未动,眼睛盯着他们。他二人也正色站在那里,目光坚定看着林肃。



    “你刚刚何意?”林肃一字一句道。



    离非闻言,回道:“‘将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将军岂不闻‘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这一句,让林肃的脸黑个青透。



    “将军统率三军,国之栋梁,青年有为,自然不是我等能妄加评论的。所以,是草民无理了,还望将军见谅。”许是道。



    这一句,让林肃的脸从黑个青透中稍转了一点润色。



    他从那一点润色中,挤出一点,捺下性子,道:“你二人为何入营?”



    “回将军!古有语云‘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家立功边境。’小人虽是一介草民,但也深知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之理。此次志投军营,一来,倘得一官半职,也能显亲扬名,光耀门闾;二来,‘位卑未敢忘忧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敌寇来犯,自然奋起抗敌,故尔前来愿授将军麾下,望祈容纳!”离非激昂道。她心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其实‘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才是我心中所愿所想。只是,我照实说,你信吗?”



    林肃道:“好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既来投营立功,身怀何技?”



    “小人离非,擅长调兵攻营。”离非道。其实是调兵遣将,只是那是大将之权,她要真那么一说,林肃绝不会用她,还是改成调兵攻营,号令换作执行的职责来的稳妥。



    “小人许是,擅长冲锋杀敌,有“大力魔王”之称号。”许是道。这是提醒林肃给他个要职当当。



    “你二人有何妙计?助我平定北狄!”林肃继续问道。



    离非回道:“无他,兵贵神速,出其不备也!”



    “哼!我还以为有何妙计,都是平常之言。”林肃面露不屑道。



    离非回道:“什么是平常?《孙子兵法》其中之内容,行兵打仗者,莫不知也。但为何你知,我知,天下知的书籍,至今为止,仍有参考价值?世间哪有必胜妙计,不过皆是利用现有因素,巧妙取胜而已。什么是兵贵神速?草船借箭,火烧赤壁,过了那个风,过了那个雾,还有那个风,给你借吗?还有那个雾,给你隐吗?所以,兵贵神速,不在速度,而在神鬼莫测之计,短瞬之间扭转乾坤,方寸之中定下大局!”



    听完离非之语,林肃想了想,道:“你二人先在帐中歇息,若上战场,必召你们。来人!给二位贤士安排住宿酒食。”



    “等等!”离非高声道。



    说完,她朝林肃方向走了两步,一脸平静道:“草民斗胆问将军一句,北狄军已快行进燕门关,将军为何迟迟不发兵退敌?”



    “战场岂是儿戏?说发兵就发兵?!‘牵一发而动全身’,怎可草率行事!”林肃正色回道,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二人。



    “还是让我来为将军说吧,当今龙体抱恙,诸皇子明争暗斗,满朝文武都在静察瞻顾,缄默旁观,审时度势。无论将来谁承嗣大统,只要兵员数量不减,将军兵权在握,在朝中依旧能掷地有声,挥臂能喝,此举确在情理之中。”



    “大胆狂徒,简直一派胡言,尔等到底何人?焉敢如此胡为?来人,即刻轰出!”林肃威严道。



    离非立马抬手道:“等等……”



    “嗯?”林肃忿视道。



    “雄鹰翱于长空,鱼虾戏于江河。将士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才不失其本色。若城关攻破,兵败民散,会怎样?国破,山河,何在?国破,黎民,何安?林家四世三公,簪缨世胄,若逢鱼惊鸟溃,鹿走苏台,那时先人荣耀,何在?‘烈火辨玉,疾风知草。’将……军!‘时穷节乃见’,‘国乱显忠臣’!拿起盾牌,保住城疆,才有围桌谈判的话语权,才有继续编织未来的可能。奋勇抗敌,护卫山河,才能彰显将威,才能让林家将风延续,簪缨奕世,‘一一垂丹青’,后代仰铭记!”离非一番真情实感,由心而发,铿锵激昂道。



    此话过后,帐中一片平静。



    半晌,林肃问道:“你是何人?布衣怎会有如此见识?”



    “将军高看,草民年幼时家中宽裕,故尔略读了几年圣贤之书。只是,现如今家道因故中落,故尔来军营谋差,希图能有寸进,将来也好光楣门庭,重振家辉。”离非回道。



    林肃点了点头……“非战不可吗……你方才的话不无道理,但你可知,一旦开战,将会带来什么?”



    离非道:“如果心底明知此仗最后还是不可避免,为何不先抱定‘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的思想,去打它个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离非见林肃面色缓和,跪下正色道:“请大帅赐予我将令,此役必能退敌告捷!草民愿立下军令状,以表笃诚!”



    林肃眼中的目光先是闪了闪,随后目光安定。



    “丰碑刻下风采,忠诚相传血脉。为和平挺身站起来,无畏的心不改。筑梦新的时代,扬帆起向复兴,有我在。”



    昔有孙武以语动阖庐,今有离非以言动林肃。在离非的一番陈辩力争中,她从林肃那里以立军令状为前提,拿到了令符。许是被封为左先行。右先行是林肃派的人,名叫魏章。其是林肃安排监督离非、许是的,离非想,这样也好,有他在身边,能消除林肃对她的好多疑虑,反而还助了她。



    离非下令,召集选拔军中能人,上阵杀敌。东夷人善羿,沈姜和谢康在弓箭手选拔项中胜出,四人会合了,许是召二人为左右随行。



    “阿月,今日早些休息吧。”许是对帐中正在看地图的离非道。



    离非点了点头,道:“好。”



    她抬头,看着许是,两人相视一笑。



    一边的沈姜和谢康闻言,懵了……“阿月?”这不是女子的名字吗?难不成离非是……



    沈姜突然之间回过味来,之前他家公子说自己已选好的王妃,该不会就是……奇了,他家公子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沈姜抬眼看了看离非……这个女子是有些寻常女子没有的胆识,但,终归是个民女,和他家公子怎能相配。



    “报!所有木桩和弓箭火油都已按照规格如数完成。”一兵士报告。



    “报!所有粮草、马匹都以准备妥当。”一士兵报告。



    “好!传令下去,全军砺戈秣马,一切都要准备就绪。还要严加防备,不可稍有松懈,以防奸细混入。下去吧!”离非道。



    “是!”报告士兵回道,退下了。



    “明日月亮行经“翼”宿位置,必定起风。”许是道。



    “好,等的就是这一天。”离非道。



    大战前,离非还做了一件事……



    她在帐中简易搭了一个香案,点燃了三枝香,插注炉中,跪下默祷道:“‘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爇玉炉,心存帝前。真灵下盼,仙旆临轩。弟子关告,迳达九天。’九天玄女娘娘在上,我乃东华国公主璃诺。现东华国边关遭敌,大战再即。愿娘娘威灵护佑,助我退去敌寇,平息干戈,早日国安宇靖!”祝毕,起身,把香插入香炉,恭敬拜了三拜。



    仪礼结束,离非把一切收拾妥当,又立于作战阵图前……“‘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山泽风雷气概,书画诗词手段,弹压万夫雄。为有擎天笔,一点破鸿蒙。’‘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从战弄笔,众口不一,孰是孰理乎?”想了想,便回身于书案边,悬肘饱墨,提笔写道:



    燕门关,古战场,目睹几多兵家武韬。回望五行代德,杀伐征服,挥洒多少英雄儿女泪?阴阳隔,茫茫阔,骨肉分,忆梦磨。



    文人骚客,尽泼墨,争为赋词息战火。更有无数英豪杰,奋起御敌卫山河。精忠报国,青丝白发,黎山座下几巾帼。无奈何,人间林,恶丛摞,万骨难掩纷争壑。



    军营帐,祈乱止,香拜玄女除暴神,殷盼玉帛正义临。阵图前,书案桌,笔刀挥毫间,将文作武弭干戈。愿早日,戎装脱,花黄裹,木兰辞里故乡贺。



    钗裙若,五彩云里神珍握,便得展,掣开如意金箍棒,消灭群魔奏凯歌。



    思量落,溥王土,率之滨,何时九州一统,鼓瑟和,现点乐?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过此坟。”“青春年纪归黄壤,提起教人转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问青山、三国英雄,六朝奇伟。”“三分割据纡筹策”,“八十万军飞一炬”。“雄吞海渎金狮子,霸断吴门铁犍儿。”“天晴杀气屯关右,夜半妖星照渭滨。”“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霸气无双谁与谁,血染战甲凶魔煞。”“一剑在手,八方云动。试问天下,谁是英雄。”



    “山高月小水迢迢,断岸微茫夜寂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借我三千虎愤,复我浩荡中华。”“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挡百万师。”“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中天万国明。”“朗朗浩浩照长夜,掩尽微微无数星。”



    “大风泱泱,大潮滂滂。洪水图腾蛟龙,烈火涅磐凤凰。”“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双脚踢翻尘世浪,一肩担尽古今愁。”“斩尽妖魔百鬼藏,澄清天下本天职。”“滔滔宏愿因之起,挺躯来济苍生灵。”“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恒持此志成永志,百战问鼎开太平。”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抱膝长吟道自尊,一时鱼水感深恩。”“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鼎足三分已成梦,后人凭吊空牢骚。”“一时人物皆陈迹,三国英雄此战场。”“行人过此休惆怅,往古来今总浑茫。”“客知夫、水与月乎,盈亏如彼,逝者有如斯水。”“虽曰天时亦人事,谁知虑外失良金。”“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虞兮虞兮奈若何。”



    “三十功名尘与土”,“风萧萧兮易水寒”。“一川烟草断人肠”,“壮士一去不复还”。“不胜人间一场醉”,“一番公案又从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写完,看了看,她自己都不禁感叹,并肯定古人两个结论:确实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



    第二天,军帐中。



    “左先行听令!你率一千人前去偷袭敌营,但不要靠近敌营,待敌军出营地前来缴杀,与他拼杀来回数合,立马佯装畏惧败退,把敌军引到燕门关下无水草处。”离非道。



    “末将听令!”许是道。



    “右先行听令!你率五百壮兵士带木桩从左侧隐蔽前行,待敌军出营来到无水草处,你率兵在敌营与无水草处之间,挑一土质疏松有草覆盖区域,以井字形将木桩倒立埋在土里,尖头朝上。然后依旧照原路撤回,切记!不可被敌军发现行踪。”



    “末将听令!”魏章道。



    待离非分付已毕,左先行已领命前去,右先行虽然听令,但依旧站在那里。



    离非看了看他,“末将有疑!”魏章道。



    离非并未来口,眼神示意。



    “既是退敌,为何还把敌寇引至跟前,只派一千五百人前去,大军却不出动,缁重还在营内,此战如何以少胜多?”魏章疑问道。



    “你所忧虑,本将心中已有安排,你且前去,过后便知。”离非回道。



    “是!”魏章回道,退下了。



    “报!敌军已往燕门关方向行来!”一兵士道。



    “好!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待敌寇快要抵达燕门关下一处无水草处时,列队出营!不得有误!”离非道。



    “报!所有战马皆水料给足。”一兵士道。



    “报!敌军快要到达无水草处。”一兵士道。



    “好!所有将士随我列队出营!”离非道。



    燕门关外不远处,旌旗排展,斧鉞锃亮。只见旗帜鲜明,迎风招展。所有兵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震兑、离坎,中央戊己土的阵队列位。盔山甲海,士气高昂,五色旛幢。离非立于阵前,她的脸色没有平时在军营的正色凛然,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



    敌寇已至,双方在燕门关下一处无水草处列队对峙。



    许是已回,他驾马并未归营,而是带了几个人隐蔽前行去了另外一处,沈姜和谢康离非也有任务交给他们,让他们带了五千人埋伏在一处。



    “哈哈哈哈,东华国也不过如此嘛。烽烟已起,竟无人阻截。我北狄人转眼之间就来到这燕门关下,看来今天就要攻进关内,改写历史了!哈哈哈哈哈!”北狄大将索巴尔猖狂肆笑道。



    “改写历史?未免也太狂妄!我东华将士不是拿来摆设的!”离非不咸不淡道。



    索巴尔扫眼一看离非,道:“来将是谁?快快通上姓名,待会功劳簿上好记你的首级。”



    “吾乃离非,荷蒙林将军青眼相看,提挈为总兵!”离非回道。



    索巴尔道:“离非?从未闻过此名,喂!我说你们东华是没人了吗?为何会派籍籍无名之徒前来应战。”



    此时战马上的离非没了那日力劝林肃的激昂风采,除了那一身戎装彰显出她的身份来,其它地方无一点大将风度,平凡平常,再者她女子的身高个头,与一众北方的魁梧大汉相比,看起来确是要弱势很多。



    索巴尔看对方是这样不起眼的人物,更加肆意了。离非心道:“哼!‘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弥耳俯伏。’‘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就是要让你放松警惕,得意忘形,才好收拾你!今天就要让你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跑一个漂亮的来回!”



    “徐达起于田间,卫青牧童出身,谁曰终身将材,初战便声名赫赫,四方有闻。若以无名籍籍论人,未免沦为见识短浅之辈。”离非道。



    “呵,看你貌不惊人,倒是会逞口舌之能。不过,光凭这一点可救不了你。听闻京都诸位皇子争乱,相互残杀,无一活口。哈哈,榱栋崩折之情况,就算我等不攻,东华也必将大命将泛。”索巴尔挑衅道。



    离非把这话字字句句都听到了耳朵里,灌进了心里。心一沉,手中的缰绳不自觉瞬间握紧了。她知道索巴尔此话用意是在灭东华国将士的士气。回神间,她用一种强大的心态,把这一切都按捺了下去,脑中好似出现一把文殊利剑,麻利快的斩断了此时不该有的情绪,握紧缰绳的手又慢慢放松了,她对自己说“离非……你现在在做什么……该怎么做……”



    “灭国?将军就敢这么笃定?”离非问道。



    “当然,你觉得此时东华国,谁还能力挽狂澜?”索巴尔回道。



    “看来,将军是笃定今天要胜了……”离非道。



    “这都是毫无悬念之事嘛。”索巴尔笃定道。



    “敢问将军,此役若是北狄军胜了,该会怎样?”离非问道。



    “还能怎样,入关进城,所有的一切都将归我北狄军所有,你们这些髭狗都将被踏于我北狄军的脚下。还有啊,听说这关内的娘们儿都是挺水灵的……”索巴尔肆意邪笑道。



    离非心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骄兵之计,要得就是你这样张狂!王翦“以逸待劳”,吴起“示之以弱”,岂不闻乎?等着,待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温柔的Bastet,是怎么在突然之间变为凶暴的Sekhmet,是怎么在猝不及防间咬你一口。”



    她看了一眼下面的士兵,刚刚低沉的士气被索巴尔的一番话又被点燃了。



    她看见了魏章传来的暗旗,已到达埋木桩地,开始埋桩。



    “哼!入不入得这关,此役之后再说吧。”离非道。



    燕门关阵前一万三千五百人与北狄军三万人开战了。



    东华国将士被索巴尔得意的肆笑中,激怒了……士气高涨,奋勇杀敌,双方拼死打斗,上演一出“汉家飞将领熊罴,死战燕山护我师。”



    等到魏章再次传来暗旗,木桩埋好了,离非心定了。她让人发射了一枚信号烟花弹,直冲上空,响彻战场。



    北狄军一慌,不知怎么回事。茫然间,又被东华国将士占了上风。



    烟花过后,北狄军回转神来,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双方继续厮杀,战场上锣鸣鼓响,兵马驰骋。



    等到北狄军军营方向再次响起了烟花,北狄军慌了。军营被人袭了,有火光冲起,根据方位判断,那是马库。马,是北狄军的生存根本,没了马,比没了粮食还要艰难。



    离非看见烟火,笑了,她知道是许是带人从小路穿过,到了北狄营地旁一座山岭,从高往下射出火箭进入北狄军马库。



    马库被袭,索巴尔惊了,他是笃定了东华国必输,毕竟从来战役若兵临城下,那就表示此战只在乎最后取关进城而已。所以营中没有防备,除基本守卫外,几乎全军出动。人马多不仅有利主攻,而且进城后方便占据肆行洗掠,城中有粮有草,到时人马补充都方便。



    今天的风大,远处的火光越来越盛,得赶快回去救火。



    他下令所有北狄军撤退,回营救火。



    北狄军从营中一路气昂昂行到燕山关下无水草处,人马都有些疲累了,但因为无有水草,马的体力已得不到供给,再加上作战,更加疲乏。后方马库起火,又引发了人心慌乱。于是,在人马体力精力皆不济中,北狄军选择了撤退。



    正是:



    敌见颓势倾巢出,我趁峙势布后方。



    敌仗盛势临城下,我顺水势耗其力。



    结果还没行到一里地,右侧便遇上了沈姜和谢康五千人的埋伏,北狄军在慌乱中又是一阵打斗,且战且退,又向左撤退奔营而去。又不想还未赶回到大营,途中马匹又发生蹄软跪地,不敢前进之状况。“若雷之击,不可为备。”从来对仗,都是双方聚集一处对战,拼兵器,拼人数,拼壮丁,以决胜负。北狄军怎么也想不到之前的来时路,现在竟被布下了木桩。眼看远处火光愈盛,然而所处之地又尽是尖桩倒头埋地,故尔马匹人足皆难通行。前有大营火灾惊吓战马四散,后有追兵持弓箭渐近,身又陷于尖桩沙地。那是一个心急火燎,有心无力。“假之以便,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此时喊杀声不绝于耳,金鼓大作,一时间人心愈加慌乱,到处一片鬼哭狼嚎,天昏地暗,乱成一团。最后,在遭受有如历史上李靖突袭颉利,致其“一日数惊”后,惨败的北狄军只得忍痛,在惊慌中摸索着从疏松的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弃了马连滚带爬,狼狈至极逃奔回营。故尔,由此可见,白起应战取胜如神之精髓:“计利形势,自然之理”不虚也。



    正是:



    火借风势气焰盛,桩借地势人马翻。



    一挫二挫三竭挫,庞然大物逐卸瘫。



    见状,离非传令,鸣金收兵,策马回营。此一役让北狄军损失了近半的兵力,马匹更是损失惨重。而东华军吸取了霍去病以骑兵取代车兵的灵活性,并未出动沉重的缁重,只在燕门关下等待敌军到来,厮杀拼搏时,损失了小部分兵力,再现了有如韩信“背水一战”,以少胜多的用兵之法。许是和沈姜谢康会合,回来了。许离二人见面,无言相视一笑。



    正是:



    半斤从来对八两,我无八两怎对招。



    若欲四两拨千斤,避去蛮力借助巧。



    四人回营,林肃已在帐中,离非叩跪道:“报告将军,我军胜出!”



    “嗯,起来吧!”林肃道。



    “谢将军!”离非道。



    林肃道:“国逢凶难,支撑危局,昔有李牧,今有离非。离总兵真是谋划周全,坐阵待毙奸敌军,这场仗可谓是三国夷陵再现,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将军夸赞!末将有何德何能,都是将军洪福相庇,青眼相待,给了末将一个略表愚诚的机会。”离非施礼回道。



    林肃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本将还有一事不明,还望离总兵明白告诉。”



    离非道:“将军尽管相问。”



    “离总兵何以知道敌营军马库所在?莫非……”林肃疑问道。



    “将军猜的不错,属下在投营之前,已和左先行去敌营探查过。”离非道。



    林肃闻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接着又道:“领兵打仗,缁重随行。离总兵,行兵却未出缁重,莫非已笃定此役必赢?”



    离非回道:“我笃定的是北狄笃定北狄军必赢,志在必得。其得意忘形,没有防备,我方才可乘虚而入。”



    “离总兵用兵如神,只有一点,明明我军胜出,为何不乘胜追击,趁陷沙地包围以弓箭歼之,反而放他们回去?”林肃疑问道。



    离非回道:“马库失火,军心已乱,若乘胜追击,敌寇惊慌中必全力突围,结果多只会两败俱伤,反不为美。不如放其一条生路,趁着仇怨还未深结,将来还有周转回旋的余地。‘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只要让他知道我东华军威,不敢来犯,即可收兵。”



    “离总兵果真如此之想?”林肃道。



    离非道:“‘以战去战,盛王之道。’既是古贤话语,何不奉行为之。”



    “只是北狄军若再来犯,如何应对?”林肃忧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