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穿梭,人间倏忽五年光阴流转,今“离非”非昨“离非”。
离非再次来到镇上,买了顶斗笠,戴上,又回复了五年前浪迹天涯的装扮。
一念来到县衙门口,此时她的脸比在真如寺的时候黑了好几个度,走路故作一副爷儿们样,她取出一件以为此生都用不上的玉璧,要求见县官老爷。县衙衙役一见玉璧,赶紧进去通报,并把离非引进了衙门里。
离非刚立在厅前没半分钟,只见出来一圆头方耳,喜笑颜开,顶冠束带之人,他向离非道:“不知哪位天朝贵人降临敝衙?下官有失远迎。”
离非回礼道:“县爷面前,贵客实不敢当,只是有人嘱我一事,让我携信物面见县爷,并附上密信一封,要县爷火速呈上州府报给朝廷军机处。”
这县爷一听,笑眯眯的脸立马刷的平静下来,转眼间一副官老爷的架势出来了。他慢敦敦道:“什么人让你来的?要呈什么信?”
离非回道:“小人只是受人所托,跑腿赚两个零用钱糊口,其它一概不知,只知道那人……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哦,气宇轩昂,一表人才,谈吐不凡……衣服那是……一身的绫罗绸缎啊,啧啧,看得小人眼都花了……衣冠(chì)弈,不,不,衣冠(hè)弈,衣冠赫弈,嘿嘿……”
这县爷听了这话,表情复又凝重起来,他道:“得……得……得,你所说的密信何在?”
离非取出了一份信封,这就是之前在真如寺写的字条,上写到:西戎密谋,下月突袭丽水桥,预防为要。她刚刚在集市,买了个封袋,把字条装进去并封好。
她恭敬的呈交给衙役,看他把它交给了县爷。半晌……那县爷才伸手接过,摆出一副官样但语气郑重道:“你和那位贵人说,我一定会把这密信尽快呈上去的。”
离非回道:“县爷英明!县爷青天!那小人告退了。”
“小哥,你真不知道这是京里的哪位贵人?”离非背后传来县爷的声音。
她转身恭敬和气回道:“小人真的不知,你看小人这样,升斗小民,能认识什么贵人,就是替人跑腿,得两个赏钱。哦,这位贵人还说,这次事情要办的好,他日回京定不忘县爷。”说完,又作了一礼,退了出去。
“是吗?”后面传来心花怒放的声音,离非无暇顾及,暗里加紧脚步离开了衙门。
她边走边心道:“也不知此信能否平安送到军机处?”
这要是以前的离非,面对如此嘴脸的人,上来肯定直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身为朝廷官员,不思虚堂悬镜,不忧国家军务,反在这里拿腔作势,贪权慕禄,尸禄害政!”只是如今,她……“齿刚则折,舌柔则存。柔必胜刚,弱必胜强。”大直若诎,大辩若讷。过去生活的磨揉迁革,让她知道了言有召祸,怀刑自爱,循分守理,小心敬慎,这几句成语用词,为何言之有理,为何持之有故了。
出了衙门,她长舒了口气。回了客栈,包袱和剑都在客栈里存放着。
离非在客栈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用过早饭,便背起包袱,拿起剑,像五年前一样继续浪迹江湖了,她思量着要往何方走去。
她来到街上,看到很多人都围在一处,离非好奇也上去看了看,原来大家都在看一副告示。人多挤不进,她就向从里面出来的一人打听:“小哥儿,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那人回道:“陛下龙体有恙,御医疗治久不见愈,要在民间寻访良医。”
这句话灌进了离非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内心不知为什么触动了一下……她问自己,为什么呢?
不知为什么,自这句话听完后,本来不知要往何方走的离非,鬼使神差的加快脚步,从东华国的西边顺时针往北,向东华国京都的方向走去。
离非日夜星辰加紧赶路,曾经多年怕鬼怕的要死,天黑不敢在外,都是晓行夜宿。现在若逢那天朗地清,戴月披星也过村穿镇,有时赶路没有遇到客栈,她就在树上凑合一宿。
这日来到一座名为历道的城关,出示路引,进了城关,离非继续往前赶路。
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路上有卖花叟在售花。离非心道:“此人为何在路上售花?能卖的出去吗?自己去莲塘采摘不就可以了吗?”这时,她隐隐听得附近有梵音悠扬声,离非听出这是寺庙特有的梵唱声调音律。原来,这花是卖给那些想去寺庙烧香拜佛求福,但又不想跑远自己亲自去采摘的香客。这个摊位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在寺里呆了五年,离非对寺庙有了一种特别的情结。她走到卖花叟那里,想买几枝去寺里供佛。她顺着诵唱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寺庙就在离卖花叟不远的地方,刚刚是因为方位角度的问题,没有看见寺庙所在。
离非站在卖花叟前面,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寺庙山门上的牌匾,只见上面横写三个金字:“毗卢寺”。
“老伯,给我来三枝。”离非道。
“好,你看中哪枝就自己挑吧!”卖花叟笑呵呵道。
离非听他如此说,就自己动手挑了起来。
这时,旁边来了几人,是一个纨绔的公子带着几个家仆,步伐散乱的从寺庙出来。
“哟!你们瞧!还有男人买花呢!哈哈哈哈……”一阵讥笑声传来。
离非装作没听见,面色如常,继续挑花。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没有激起挑花人的半点反应,反而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倒使他们来劲了。
“唉!我说你一个爷儿们怎么跟一个娘们儿似的在那挑花?”
离非没有回应。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你耳朵聋了不成!”
离非还是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这下,更激得那人心中不愤起来,上来推了离非一把,道:“让开!老头,这些花我全买了!”
买花叟为难道:“这……这位公子已付好钱了的,不如……让他挑三枝去,其它的都给公子?”
“不行!这些我全要了!”他蛮横道。旁边的一帮家仆立即围上来,仿佛一个不遂意,便把这摊子掀了。
离非继续保持看都不看这几人一眼一脸平静的神色,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往哪里走?”纨绔公子在后喊道。有几个人上前拦住了离非的去路。
纨绔公子慢步踱到离非面前道:“哼!看你往哪儿走!”看来,他今天是不让这几个爪牙把离非揍一顿,是不解心中这口郁气了。
离非退无可退,手中的剑不自觉握紧了。
这时,离非听得一声:“老伯,给我挑三枝莲荷。”
除了离非,所有人都朝这声音来处望去。
“这……这……这……”卖花叟不知今天他这花这么吃香。
“老伯,给我挑三枝莲荷。”这人继续温和道。
“混蛋,没看到这花都被本公子我买了吗?”纨绔公子叫嚣道。
买花人笑笑,道:“若这花还没成交,那我就有挑选的权利,是不是?”
“哦,我知道了,我看你不是买花!是来搅事的!”纨绔公子眯眼阴沉道。
这买花人依旧笑笑,站在那里未动。
“想打抱不平是吧?好,如你所愿,都给我上!”纨绔公子阴狠挥手道。
话音刚落,一帮围着离非的人立马散开转而朝这人围攻上来,这人身形还是站着未动,仅用一手就把这帮恶仆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怎么样?还有没有人再上来领教?”这人温和道。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再敢上来。
纨绔公子见一帮家仆都被打趴,自己是万万不敢上前的,觉得今天无趣极了,他目光绕过离非,对她后面的人道:“哼!你给本公子等着!”便拂袖而去了,一帮奴仆也随之而散。
离非见人离开,这才转身,看看这位相助解围的义士。
“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谁也拿不走,初见的画面。哪怕是岁月,篡改我红颜,你还是昔日,多情的少年。”
在转身看清面前所立之人后,离非不自觉愣了,那人也不自觉呆了。
面前是“玉树临风一少年”,只见他:松姿秀逸,仪容端奕,意气闲雅,芳兰竟体,一身华服更衬得他贵气逼人。他腰间悬着一箫一剑;顶发玉冠束起,余者随意散落垂下。虽是一位少年,身上却透出些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其额间并未皱眉,但总感觉他的眉宇之间有一种挥不去的愁韵,而且是长久日浸月染留下的。他的眼神……离非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眼里有无尽的哀痛,心也不由的跟着莫名抽痛了起来。
离非定性回神,稳了稳,施礼谢道:“多谢公子侠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少年闻声,亦回神,回礼道:“公子不必客气!路见不平而已!”
离非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开。
“等等!”少年道。
离非闻声,停了脚步,转身,站立。
“老伯,给我挑三枝莲荷。”少年对卖花叟道。
“好。”卖花叟笑道,这公子真是好功夫,这帮恶人总算有人给他教训了。
“公子拿好。”卖花叟挑了三枝盛开的白莲,递了过来。
少年接过,付了钱。拿着花往离非这边过来,走至她面前,抬手道:“公子不是要买花供佛吗?”
离非看了看他,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道:“多谢!”少年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离非也微笑点头回应了他,拿着白莲,朝毗卢寺里走去。只见山门两边还篆有楹联一副:“‘登宝地,地若有尘清风自扫;入山门,门是无锁明月常来。’”
正是:
锄奸扶弱世明珠,洛阳才子逢乱出。
自此国色香风起,凤鸣高岗凰来仪。
进了毗卢寺,离非四处观看了一番。见正殿供的是毗卢遮那佛,这是一间五花八角殿,前后抱厦,平面呈十字形,殿脊两端有龙头凤凰卷尾的鸱吻。
殿内存有重彩壁画120平方米,其中四壁的壁画最为精彩。乃由顾恺之、阎立本、吴道子及许多民间画师合力完成。壁画上下分三排,绘有天堂、地狱、人间、罗汉、菩萨、城隍土地、忠臣良将等儒、释、道三教各种神像人物500多位,又把他们分成120多个小组合。其运用对称手法,将内容庞杂的一百多组壁画,五百多身的帝君神仙各式人物安排得井然有序,错落有秩,杂而不乱。画面上人物千姿百态,浑然一体,形成了一个总的节奏和韵律。
东西两壁均高2.8米,宽7.6米,壁画以道教内容为主。东壁绘有南极长生大帝、扶桑大帝、玄天大帝、地藏王菩萨、东岳、中岳、南岳、四海龙王和五方诸神、地藏十王及鬼子母等共130多身。
西壁画绘有北极紫微大帝、四渎五湖和雷电、山水和花木神五湖龙神等众、崇宁护国真君等,共140多身。
南壁高宽与东西壁相同,壁画以世俗人物为主,东侧画引路王菩萨、为国捐躯忠臣烈士、九流百家一切街市等,共80多身。西侧画面然鬼王、城隍土地等众,往古贤妇烈女、后妃、宫人女官等,共60多身。
北壁高2.8米,宽3.95米,壁画内容以佛教题材为主,画有现忿怒身的十大明王及帝释、梵天、天龙八部、四大天王、玉皇大帝等道教和释教人物120多身。
她把白莲供在了佛前,拜了拜,便出来了。
走出寺门,依然看见之前那位少年公子,还立在之前十字路口和她对面东首的地方,身边还多了两人。离非看见他,朝他微点了点头,那少年亦点头回应。
离非没有再过去,走上另一条道继续赶路了。
正是:
玉走金飞杏花雨,日更月异茱萸席。
兰若毗卢三教殿,莲花因结洛阳棋。
海潮随汐月,羲和照望舒。
元辰并九曜,恒行运天地。
天涯无穷尽,鹊桥若咫触。
云海衔碧落,流沙接黄泉。
去兮,去兮,何处邂逅?何时归期?
来兮,来兮,故人如旧?故地如约?
轮回一转,各奔东西,别山隔水万重远。
再度相逢,东华刹土,佛梵胜境荷莲地。
秀逸旧,眸光莫名锥心痛。仪威态,兰芝华裳含明煦。
无奈由,孟婆忘川前历遍。怎得识,海边吹箫少年郎。
灵山兰若音,摇动心神,牵往事浮涌。三教四壁画,聚儒释道,皆圣贤锦绣。
十字交叉口,与君初识,却似故人见。辗转半生路,当年牡丹,今番得相证。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就算泪水淹没天地
我不会放手
每一刻孤独的承受
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毁真爱的相约
几番苦痛的纠缠
多少黑夜挣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枕上雪冰封的爱恋
真心相拥才能融解
风中摇曳炉上的火
不灭亦不休
等待花开春去春又来
无情岁月笑我痴狂
心如钢铁任世界荒芜
思念永相随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毁真爱的相约
几番苦痛的纠缠
多少黑夜挣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你是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神话
摘选自《美丽的神话》
一连几日,离非晓行夜宿,沿着官道快步赶路。此时两边都是柳阴垂碧,草木繁盛,姹紫嫣红。她却无心欣赏,只一味地向前赶路。
这天,她行至一处,名为苍岩山,有南阳公主庙一座。山上矗立两座巨大岩柱,拔地涌出,并肩而立,上各有砖塔一座,石柱旁有一石龟抬头仰望双塔。旁边有一连心崖,上有云阳道人的题词“双塔山上观双塔,连心崖下锁连心。世间贵有真情在,相交犹在心比心。”此时,天光已近中午,天空落下了零星的雨滴。离非想着要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不禁又加快了脚步。雨势越来越大,离非虽撑伞,但也走的艰难。
后面有马车的声音传来,离非往道旁靠了靠,继续行走。等那马车行到与离非并排的行列时,车里一个声音传来:“公子,快上来!”
离非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一人对她喊道。雨声夹杂,她听不太清,不知到底何事,站立愣在那里。
这时,车里下来一华服公子,后面随即跟着又下来一人为他撑伞。这华服公子离非认识,是那天在毗卢寺前相助的公子。他对离非说道:“公子,外面雨大,请上马车暂避风雨!”
离非看他如此相邀,便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请!”华服公子道。
离非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后面两人也跟着上来。
一辆马车阻隔了外面的大雨,里面坐了四个爷儿们,准确说,有三个是货真价实的,还有一个是伪装的。不过她倒把自己当成个爷儿们,一脸平静的坐在车里。
她装作无意淡定打量几人,最先喊离非的人是一位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身姿雄壮,看着老成稳重。下来撑伞的那位年纪略轻,大约二十三四岁,瘦高个,挺拔身姿。虽都平静坐在车里,离非能感觉到两人身上散发出功夫高手的气场。华服公子是这几人中年纪最小,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并不因其主位,也不因其华裳,实是因为其内在气质让人不可忽视,不怒而自威。离非那日在毗卢寺前已见识到他的功夫,可现在他坐在那里,倒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跟那日不动声色就把人撂倒的他截然不同。离非知道这样的人平日里是含蓄内敛,若真反击,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
这雨约莫又下了个把时辰,外面雨散云收,马车到了一处摊位所在停下修整。
几人下车,离非对华服公子行礼道:“多谢公子再次相助!”
华服公子回礼道:“公子不必客气!顺道而已,此路是往北的官道,不知公子是往哪里?”
“京都。”离非回道。
“那真是巧了,我三人也是去往京都,不如结伴同行?”
离非想了想,道:“愿随公子前往,只是路上又要多加叨扰了。”
“哪里?我对公子一见如故,公子肯赏脸一同前行,心中自是欢喜。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长幼几何?”华都公子道。
离非拱手回道:“在下姓离,单名一个非字,离非。”
华服公子听了离非的话,笑着回道:“幸会,不才许姓,亦是单名,一个是字,许是。”
不知为什么,离非觉得这笑里有一种别有的意味在里面。华服公子介绍自己的时候,那两人脸上俱是一愣,眼睛不由的放大一睁,不过随即恢复如常。
二人复又序了年齿,“原来离兄比我长八岁有余,小弟该呼一声仁兄。”许是在说到兄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脸上温和的表情中,嘴角有一丝特别的笑意。
离非听他如此说,硬撑着脸对许是道一声:“贤弟。”
她虽比许是年长,在北方女子中个头算不高不矮的,站在许是面前那也是矮了大半个头的,被人称了一声“仁兄”,还得硬撑着脸回一声“贤弟”。
大家相互介绍完毕,离非知道另外随行两人是许是的随身护卫。年长的那位名为沈姜,年轻的那位名为谢康。就这样,四人在路边摊位上用了茶饭,又继续往京都方向驶去。
几人此一去,正是:
当年熹微情,茫茫天数定。
挥斧分清浊,大刀破沉疴。
月沉日升,在走走停停中,离非与许是几人慢慢熟络了,不过再熟络,她在客栈里歇息从来都是关好门窗,衣衫整齐的出现在几人面前。除了吃饭,坐车,其它时候都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路上吃住都是沈姜负责,离非也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她只是暗地里把它记在心里。
这日,四人来到一处所在,这里离京都还有二十里地的路程。天色渐晚,几人在一条街上寻找客栈住下,打算明日再赶路。
沈姜和谢康两人在前行走先找住处,许是和离非跟随其后。街角处有一猜字谜换礼品的地方,离非上前观看,许是亦跟上。看得正起劲时,许是对一旁的离非道:“仁兄要不也去破谜?赢它一个礼品回来。”
离非眼睛盯着猜谜的人群,耳朵里听见许是的话,摇了摇头。
只见台上有一人挂出一字谜上写道:“小小少年志气钢,枪法神出披混绫。乾坤巽离源金光,灵珠幻化莲花身。”
接着下面的人群湊上一看,中有人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是手拿乾坤圈脚踏风火轮的哪咤。”
“好!好,好!”下面有人凑热称好道。
有人拿了礼品过来,并又拿了一副字谜出来,上写道:“英姿超群,云冠麻鞋,神目如电,妖邪无遁;灵兽傍身,忠诚护主,嗅识出众,一吼震天。”
“这个是说的是二郎神和哮天犬。”下面有人呼道。
不消说,人群又是一阵道好声。
离非正看的起劲,这时耳朵里又传来许是的问话:“仁兄,此去京都做什么?”
离非听他如此问话,眼神从人群中收了回来,回头对许是道:“听闻京都是神洲天府,昌明兴隆,人烟阜盛,热闹非凡,故而想去游览一番。”
“小弟亦是和仁兄志趣相投,也想去见识见识京都的繁华锦绣,峥嵘气象。”许是回道。
“哦。”离非讪讪道。
“你看那有一个兔子灯笼,我觉得很适合仁兄,要不小弟去给仁兄赢一个过来?”许是慢徐徐道。
离非不知他的用意,只得道:“……不用,多谢。”转而不再看他,把目光投向人群。
不一会儿,耳边又传来许是的声音:“我也有一字谜,仁兄要不要猜猜?”
离非回头,道:“贤弟请讲。”
“易经中有一坤卦,打一字。”许是看着离非,笑意温和道。
离非闻言脸色一紧,随即回道:“不知。”
“仁兄真的不知?小弟觉得这坤卦形似仁兄的“非”字,莫非仁兄是坤中……女子?”许是继续看着离非道。
“……贤弟真会说笑。”离非留下这句话,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后面的许是看着离非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第二天,离非在客栈房间里洗漱收拾好后,下楼来到客堂,三人已在楼下等候。
“仁兄。”许是招呼对离非道。
“贤弟。”离非回道。
四人坐在桌前等小二送早点,预备吃完就赶路。
旁边有一桌客人在聊天,一人道:“李老板,最近生意兴隆啊?”
另一人回道:“哎呀,别提了,我现在可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下可让我怎么办啊,收了货物,却不能运往边关转卖,这下我可要亏死了!”
“怎么回事?遇到何事了?”一人继续问道。
“你们没听说吗?北狄来犯,就快打到燕山关外了!”
此话一出,离非桌前四人谁都没有说话,通通耳朵束起倾听下面对话。
“朝廷怎么不出兵抗击?”一人紧跟问道。
“怎么没有出兵,唉,我听说啊……”此人压低了声音,桌前四人更是状若无事的侧耳细听。
“传闻陛下病重,几位皇子都在暗中拉拢势力,皇子们都盯着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朝臣们都在思量该加入哪一派阵营,所以说现在是无人真正关心边关烽火。”
“唉,真要打起来,遭殃的还是百姓啊……”
桌上四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各自用饭,离非思绪一直在边关烽火,与陛下病重间左右徘徊。
等四人用完早饭,一切收拾完毕。离非对许是行礼道:“离某感谢贤弟一路相助,仁兄我喜好游玩山水,体验风土人情。刚刚听闻燕山关外烽火告急,也想去见识一下狼烟战火的景象,所以……就不能和诸位共同赴京了,就此告辞,咱们有缘再会!”
“这么巧,小弟也正有此意,没想到仁兄略先道出。”许是回道。
其余三人一愣,沈姜道:“公子?”
许是并未回应,他继续道:“走吧,小弟陪仁兄一起去看边关烽火。”说完,他留下发愣的三人先上了马车。
离非觉得这也太“巧”了,她去京都,他也去京都,她要去边关,他也要去边关。不过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人是没来由的全盘信任,虽然他是……
四人坐上了马车,岔过官道,促趱行程,从东华国的西北方往京都的北面驶去。
几人乘车往北走,道路越来越崎岖颠簸不平,遂准备换车骑马前行,几人来到一处集市卖马所在,沈姜上去跟人交谈:“大哥,你这马多少银子一匹?”
那卖马人看见几人装扮,道:“我这可是上乘的好马,看看这嚼口,几位要是真想买,八十两银子一匹。”
“八十两一匹?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太贵了!”沈姜回道。
卖马人问道:“几位当真要买?”
“当然!”沈姜回道。
卖马人道:“得了,看你是诚心买马,就便宜点,七十两,你牵去吧,再没比这个还低的价了。”
“七十两?还是太贵了,再便宜些,若在平时,五十两可以买两匹马。”沈姜道。
卖马人道:“客官,你这就说对了,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如今这马匹可是紧缺的很!”
沈姜无言……半晌,他又道:“那你再便宜些。”
“客官,这个价可是最低的了……”
这时,一旁的离非看见两人如此磨皮,忍不住开口了:“一百二十两四匹马,卖!我们牵走赶路,不卖!我们就去下家,别拿秧捏架子的,到底卖不卖?”她一顿说完后,起势要走。
卖家一听道:“好吧,卖!卖!哎呀,亏本生意,不赚多少,你们牵走吧。”
就这样,四匹马一百二十两成交了。
四人骑马来到一处所在,中途下马休息,谢康把马牵去喂草水。离非和许是站在道旁等候,他看了看离非,道:“仁兄,今天可真是快人快语啊。”
离非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便道:“让贤弟见笑了。”
说话间,离非看见沈姜过来了,便扭头往一边走开了。她知道他们主仆二人一定有话要说,所以只要每次看见沈姜或谢康其中一人过来,她都识趣走开。
许是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笑了笑。
这一幕,被沈姜都看在眼里,真是奇了怪了。他们这位主子对人从来都是不勾言笑,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可是自从遇到这个离非,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仅对他以礼相待,奉为座上宾,还要跟他一起去边关。这个离非虽然懂礼数,可是一个潦倒穷酸落魄之人,跟他家公子站在一起,他怎么看都不相搭。这次出来,他们虽没什么任务,但也不能总跟着一个穷酸之人去看什么边关烽火。他家公子经历了很多的困苦磨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可不能跟着这个离非胡闹。
打定主意,他朝许是走来,看着离非道:“今天是他无理强势,才糊了对方,卖了马匹给我们。公子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许是朝他看了看,道:“沈叔,你听过汉书中“孔子逸马”的故事吗?”
沈姜无言,他不曾听过,也不知他家公子这话究竟何意。
许是继续郑重道:“离兄虽然落魄,可并不因我富贵,而高攀附就;路遇杂役马夫,也不低眼相看。心中无尊卑,却讲尊卑,对人行事都是合乎礼数。‘见人不正,虽贵不敬;见人有污,虽尊不下。’堪称:‘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他,穷不失义,贫不失礼,位卑人不卑也。”这边沈姜还是无言。他家公子虽然说得在理,可话灌进他耳朵里,他怎么听都像是在为离非正名。他心中捌不开弯,向许是道:“公子,我们真要去边关吗?万一被人认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怕是要引起边境动荡啊……再者,最近我发现有几人从历道一直跟着我们,身法很是敏捷飞快……”
“无妨,我主意已定。”许是回道。
沈姜继续劝道:“公子经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可不能马失前蹄。我们游历完了,就早些回去,选一个有家世能得力的世子妃,强强联手,才是正事。”
许是嘴角一勾,目光看向远方道:“世子妃?我已经选好了……等看完边关烽火,我就迎她回去。”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是哪位贵主?”沈姜又欢喜又吃惊道。
怎么?在他还没从喜惊中反应过来时,他家公子又往离非那边去了。
真奇了怪了,那个平日中不苟言笑,昂首阔步,走路生风,有着“身长七尺、五尺半都是腿的世间奇男子”,怎么遇到这个离非,竟成了他身边三绕四转,半挪不移的“小短腿”了。连同那双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志在必得,争取一举拿下的大手都改了个性,拨拉银钱,占卜问卦倒挺驾轻就熟。不仅如此,往日里遇事总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的人,现于今虽然意气风发,春风满面,但不管怎么看,还增添了含明隐迹,圭角不露的成分在里面,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有语曰:
君不见悬峭陡崖壁上柏,矗侧倒悬向南阳。
君不见草鞋旧书石双塔,任它风雨始并肩。
几人又骑马行了几日,再翻过一条山脉,就到燕山关了。
这日,黄昏已过,往前已无客栈,几人在外露宿,起了篝火。离非坐在篝火旁,许是坐在她旁边,向她道:“明日翻过这条山脉,就到燕山关了,等看完边关烽火,仁兄有什么打算?还去京都吗?”
离非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只是心中有一个压抑不住的念头,等边关烽火结束,自然是要回京都的。
许是见离非没有回答,他的神色亦跟着这篝火来回跳动了几下,心中有些不安……她一个女子,为何暗自心焦赶赴京都……那日又为何突然转道要去燕门关……后面还有几个暗中跟随的,得先在到达燕门关前解决……猜测需要证实。
他定了定神,对谢康喊道:“把那几个人带上来!”
离非一愣,不知什么情况,起身就要避开。
许是对她道:“仁兄,不必避开,几个小毛贼而已,问问就好。”
离非听他如此说,又停在了原地。
说话间,沈姜和谢康带了四人上来,两男两女,两人一推,四人均瘫倒在地。
离非看见如此,神色一动,许是安慰道:“不妨,他们只是中了软骨散,要不然,凭他们两人是抓不住他们的。”
离非心道:“不是说小毛贼吗?”离非看他们四人神情,不是寻常毛贼畏缩样子,倒有些侠义壮士的慷慨。
“你二人去那边守着,我来问他们就好!”许是对沈姜、谢康道。
“是!”答应间,二人目光都齐齐看向离非。
“离兄,不是外人。”许是对他们道。
二人无话,见如此……便离去了。
许是走到四人面前,道:“说吧,你四人为何一路跟着我们?”
四人无话。
离非想莫不是这几人见她在,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招认。便道:“贤弟,我还是先避开吧。”
许是回道:“仁兄莫走,说不定,这几人没话对我说,对你却有呢。”
此话一出,离非一愣,四人一惊。
“看吧,仁兄,小弟还真说对了呢。”许是笑着说道。
离非难以置信,道:“你四人是跟着……我的?为何?”
离非这一问,之前一言不发的四人,脸上的神情有些浮动。
见此,离非想来想去,没有头绪,但脑中隐隐有些想法冒出,她道:“……无事,你们谁来说?”
四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目光看向许是。
离非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许是,对四人道:“无妨,说吧。”
一旁的许是听了她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四人见她如此说话,俱跪下,行礼道:“请公主恕罪!”
离非一愣,接着一惊……许是眼神一收,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恕什么罪?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跟着我?”离非一连好几个疑问。
其中一人道:“我等奉圣上之命,代号“暗影”,暗中保护公主安危,于今已有八年。”
“什么?”离非更加一惊,整个人身体不由地一退,许是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离非定了定神,道:“八年?从我离宫……你们一直……跟着我?”
“是!”那人回道。
离非回想这八年的经历,八年,为何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她想到了在落崖后,住在一家客栈里,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进去探视过她几次,醒来却不见人影,她以为是自己发烧迷糊。
“那次,落崖,是你们救了我?”她疑问道。
“是,我们发现公主落崖后,把你从崖上放到河岸边,喂了一颗九死还魂丹,这才保住了公主性命。只是那马,我们发现时已经跌落山崖摔死了。”
离非心道:“难怪当时摔下后,还能勉强撑起行走,原来已经被人救治过了。为何行李都在不远处散落,那是他们收拾好后放在旁边的……”
而这一切,都缘于一个人……她一直不愿意面对、提起的一个人……
她不由道:“父皇……他怎么样了?”
“陛下龙体……微恙,有御医在,公主放心便是。”离非闻言,轻点了点头。她明白这不过是让她放宽心的托辞,御医若真的有办法,那还贴告示招什么民间神医。
“属下办事不利,被公主发觉,请公主放我等回去,去陛下面前谢罪!”
离非点了点头。
四人俱跪叩谢道:“多谢公主成全!”
四人起身,准备离开。离非道:“既然你们一直跟着我,丽水桥……”
其中一人回道:“公主放心,早在公主发现敌情,我等就将此事传回京都,圣上已有部署。我等亦将公主县衙所为传回京都,圣上听闻龙颜大悦,言“朕心甚慰”。”
“没了?”离非问道。
四人不知离非此言何意,但也确实没有什么话了,照实说道:“没了。”
离非又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破天荒第一次听见这位父亲对她给予肯定,虽然这肯定是从别人口中转达。
“公主珍重,我等告退了。”四人道。
离非点头回应。
这边四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复命了,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想当初他们奉的法旨就如同那戏文小说里的话:“只做得个拥护,保得他身在命在。”如此这样就好。替不得苦恼,挡不得灾难,一切都得她自己亲受承当。就是相助,也如那书中所言一般,不可现身,只能以种种方便示现,解不解得就看她自己的悟性了。
“等等!”离非道。
说完,她散落自己的乌发,抽剑斩断了一缕,走至四人面前,神色郑重行礼道:“请诸位回去转告父皇,洛儿此去燕门关定能退去外敌,请父皇放心……龙体康复要紧。”
其中一女卫接过断发,收好,道:“公主放心,见了圣上,必将公主所言呈上。”
离非点了点头,道:“有劳诸位了。”
其中一人道:“公主若无吩咐,我等告退了。”
离非点头,四人离去了。
离非理好头发,坐在篝火旁,心里五味杂陈,四人暗中跟随自己八年,竟一点都没察觉,为什么呢……想来想去,只有一条,她压根儿没想过她的父亲会这样做,而她自己从离开京都城门的那一刻起,再也不想与京都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这四人武功一流,怎会全部中了软骨散,定是借机故意被俘,想让自己发现,好回京都复命,如此着急,一定是父皇他……
回想离开京都城门时,“京都再无璃诺公主,只有离开樊笼的……民女……离非……”
而如今,山脉脚下,篝火旁的离非……
许是静静的坐在离非的旁边……
正是:
向往林间自在啼,忘却金笼昨去非。
得益分界燕门关,碰聚三明兼四暗。
不知过了多久,离非回转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许是,真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这样相信眼前这个人……
许是朝她笑了笑,此时他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意,仿佛能化解所有的寒意,他对离非轻声温和道:“仁……兄,真是深藏不露啊。”
离非看着他,道:“彼此彼此,贤弟也一般无二。”
“哦?”许是抬眉疑问道。
“东夷人穿汉服,说汉话懂汉礼。”离非看着许是一字一句道。
这简短的两句话,如一块大石投进了河里,激起了不小的波纹。他不知道离非是如何发觉,是他露出了什么破绽了吗?他的行为举止可是比汉人还汉人。
既然被认出,他向离非道:“仁兄,倒是说说看。”
“口……音……”离非回道。
是了,口音。“乡音是一地的标志”,其它地方都可学习模仿,唯独乡音一时半会儿难以完全改变。
东华国边境周围有北狄、南蛮、西戎、东夷。除东夷人相貌体形与东华人差别不大,其它三方人种相貌体形各有不同。
“仁兄真是见多识广。”许是回道。
他还不知道,离非自小每天就在李嬷嬷粗蛮交加的词汇,配上那特有抑扬顿挫的乡音中长大,印象太深,想忘都难,自然一听就明了的。
沈姜和谢康二人久等不见许是召唤,便走过来一看究竟。发现只有两人坐在篝火旁,另外四人已无踪影。
“公子,他们……走了?”谢康疑问道。
许是点头道:“认错了人,虚惊一场,就放走了。”
二人面面相觑,分不清他家公子这话里有几分真假,但公子如此说,他二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正是:
是是非非难过往,山高水远夜未央。
信力见诚拨云雾,陈情未绝月如霜。
第二天初晨,几人收拾完毕。沈姜和谢康把马牵去喂足草水,准备赶路。
离非和许是立在昨晚的篝火旁。
许是向离非道:“今日,翻过这条山脉,就到燕山关了。”
离非点头回应。
“小弟东方简,东夷湘庭王之子。此去燕门关,愿与仁兄共进退,愿誓保东夷绝不与东华为敌!”许是走至离非面前郑重行礼道。
离非闻言,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心中感激,只能回礼道出:“李璃诺……多谢贤弟!”
复后,二人立在那里,心中所有誓言感激决心……俱化作相视一笑中。
“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冷风吹天苍苍,哪惧雪霜扑面,藤树相连。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猛风沙野茫茫。笑傲此生无厌倦,藤树两缠绵。”
四人翻过山脉,来到燕门关。燕门关是东华国北面防线,山势陡峭,战略要地,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镇守此关的将领原是柱国将军林任,因其年迈,现由其子林肃接任边关防务。北狄是游牧民族,马上功夫了得,依水草放牧而居。其人彪悍,勇猛强力。
“暗教愁损兰成,可怜夜夜关情。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站在山顶上,可看见远处关外有敌兵集结。看来,大战在即,不可避免。离非四人站在山顶上,她的脸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不可磨灭的光芒。她立于山顶眺望关外风光,心中不禁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句诗所描绘的塞外壮美辽阔风光。这里虽不是塞外,名属关外,可也只是域别境异而已。未曾想到,多年后,她会自己站在诗书作者的位置,感受其当时的心境……只愿此一役后,兵火宁息,四海雍熙,生民安乐,再无“我头可断,而志不可屈”的血雨剑影;再无“千古伤心南渡曲,一襟清泪北征诗”的羁孤悲凄;再无“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的悲壮难酬;再无“出岭同谁出?归乡如此归”的伶仃孤苦;再无“交亲流落身羸病,谁在谁亡两不知”的旌旗伤乱;”再无“死后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的无力痛呼;再无“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的扬剑立誓;再无“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的漂泊无定;再无“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的深叹遗憾;再无“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的无奈别离;再无“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的闻声而感;再无“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阴阳两隔;再无“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沙场写照;再无“白头吊古风霜里,老木沧波无限悲”的沦落感怀;再无“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忧心挂思;再无“朝携宝货无人问,暮插金钗唯独行”的死寂满目,亦再无“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的疮痍残破。
“走吧。”许是道。
离非点可点头。
“公子,去哪儿?”沈姜道。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入兵营看看,否则,岂不可惜!”许是道。
“公子,不可!危险!”沈姜、谢康二人激动道。
“我意已定。”许是道。他上前走去,离非跟上,留下二人愣在原地。
“公子,我们去兵营做什么?”二人追了上来。
“离兄,想建功立业,博一个功名。”许是道。
什么?又是这个离非!果然是他的主意……公子尊贵之躯,怎能跟他一起。他去博取功名,与公子何干?
沈姜按捺下性子,道:“离公子去建功立业,公子何需,还是随属下回去为好。”
“……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便是。”许是道。
“公……子,前方战地,多有危险,稍有不慎……还是回去吧。况且现今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仅凭你二人之力,又怎么能阻挡住后面狂暴摧毁之劫难?”谢康道。
“……‘强者能同命运的风暴抗争’,我意已定,不必再劝。”许是郑重对二人道,说完,往离非背影的方向行去了。
二人无言,他家公子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了……再说下去,他不会这么好脸色了。二人无法,只得跟上。
临近燕门关城,离非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不是说要进兵营吗?”沈姜道。
“是进兵营,不过……不是这儿。”离非回道。
“那是哪儿?”沈姜回问道。
离非看了许是一眼,许是道:“小弟愿陪仁兄一同前往。”
半晌,离非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
“你二人不走了?”许是向沈姜、谢康道。
谢康回道:“公子说笑,自然是公子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好,你们先进关内,打入兵营里,摸清军中底细。”许是道。
“先进?公子不和我们一起?”谢康道。
“我还有些事情,办好后,便来找你们。”许是道。
“公子!”沈姜担忧道。
许是看了二人一眼,回转目光,又看了一眼离非,她向他微点了点头,迈步朝另一方向走去,许是亦跟上。
留在发愣的二人站在原地,还有几人的行李和佩剑。
途中,许是和离非并列前行时,他向她道:“‘凡人之举事,莫不先以其知,规虑揣度,而后敢以定谋。’”她闻言,向他微微一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丈夫内有经纬,利益前途无量。”继续朝前走去,许是亦是一笑,跟上离非。
二人来到一处所在,一处距离北狄军营不远的地方。
“仁兄,打算如何打探?”许是问道。
“自然是堂而皇之的进去,才不会打草惊蛇。”离非回道。
“酒!这里有酒!酒!”一个粗布衣衫的人朝一家酒坊跑来。
“弟呀,那酒可不能再喝了啊,咱们家家底被你喝酒喝的都见底了!”一个追了过来,也是粗布衣衫打扮,个子矮些。
“酒!酒……我要喝酒……”说话间,他已到酒坊旁,伸手就要去拿酒坛。
“滚一边去,你这个醉鬼!”他被一活计推到了地上。
后面的人已追了上来,蹲下要扶起地上的人,“二弟啊,快起来!不能再喝了!”
地上的人瘫在地,对他的话不闻不问,嘴里一直念叨:“酒……酒……”
个矮的人没办法,只得厚着脸皮,哈腰笑脸向那伙计道:“小哥,行行好,能不能给他一点酒喝?我这兄弟,一天不喝酒,就跟要死的一样。”
那伙计瞄了这两人一眼道:“想喝酒是吧?拿银子来!”
“银子,家里的银钱都让他灌肚里去了……小哥,你就行行好……”个矮的人继续哀求道。
“没银子就快滚!别在这啰嗦!走!走!走!走!”伙计伸手挥道。
“二弟啊,咱们走吧!实在是没钱给你买酒了,你也别再喝了!”个矮的人无奈,只得去拉瘫在地上的人,却怎么也拉不起。
地上的人一直瘫在地上,嘴里只是一个劲念叨:“酒……酒……我要喝酒……”
个矮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又厚着脸皮向那活计道:“小哥,哈哈……能不能给我这兄弟一点酒喝?我在你这里帮工来换。”
“走!走!走!走!这里不要帮工的!”活计趾颐道。
个矮的人只得又去拉瘫在地上的人,“二弟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起来啊?!咱们家没银钱了啊……”
地上的人嘴角只一个劲咕噜:“酒!酒……我不管!只要有酒!让我杀人放火我都愿意!”
“杀什么人!放什么火!别胡说!那都是贼寇干的事!起来!走!”个矮的人制止瘫在地上的人嘴角的胡说八道,并尝试着拉起他,这下,还真的半拉半拽把他扶起来了。
“走吧!别看了!咱们回家!”个矮的人道。
“等一下!”刚刚的伙计喊道。
“小哥,什么事?”个矮的人回道。
“看你兄弟想酒想的厉害,我就发发慈悲,给他一坛!”伙计拿着一坛酒道。
“那太谢谢小哥了!”个矮的人欣喜道,他伸手就要过来接酒坛。
“喝酒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要是你们办得好,你这兄弟每天都有酒喝。”伙计当空持酒道。
“什么条件?”个矮的人问道。
“送酒!”活计回道。
“这个容易,送哪?只要你给我这兄弟酒喝,我这就给小哥送去。”个矮的人道。
“北狄军营!”伙计回道。
“啥?”个矮的人一惊,腿也跟着一哆嗦。
“好!”刚刚的醉鬼突然来了精神。
“二弟,你可不能犯糊涂!那北狄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个矮的人和醉鬼讲着道理。
那醉鬼一听,又往地下一瘫,嘴角念叨:“酒!酒……我要喝酒……”
“哎呀……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弟弟啊!”个矮的人无奈道。
最后无奈下,个矮的人和这个醉鬼答应这个伙计,以送酒去北狄军营换酒喝。
这伙计心里也是暗自心里高兴的厉害,反正酒也不要他出,找了这么两个人帮自己送,自己又得了空,还不用去北狄军营,每次进去腿都发软,北狄人好酒,喝完了酒什么事都能干的出,这下可好了。
二人推着一车酒,等离开酒坊,醉鬼不再醉了,二人相视一笑,推车往北狄军营方向走去。
真假难辨而迷惑至,‘情伪相感而利害生’。这位酒保不知道那个手握酒器,还需人搀扶的人,其实是假醉佯颠。假若他若是知道这其中缘由,一定是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只是,这两人配合地滴水不漏,神鬼莫测,故尔他绝对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历史的进程仍旧朝预想中的向前滑行推进,将利将害,不久自见分晓。
此一去,正是:
阳和百草生兮,秋阴万宝成兮。四季禀自然兮,丰获源空有兮。凤凰已致灵兮,浴火重生归来兮。携手跨越极限兮,燃炎杖之高擎兮。黑洞裂缝梦平填兮,重铸国魂。最燃冒险因诺言兮,耀吾东华。
何惧前路诸艰磨,你自向他四方说。
携手同心共筑梦,世界之巅待你我。
燕山关外,北狄军营城门口。
“干什么的?”一守卫问道。
“一字酒坊。”离非回道。
“酒坊方位?”
“东南方。”
“送酒何来?”
“慰军爷!”
“饮酒何意?”
“我军必胜!”
城门两位看守看了看,相互点了点头,口令正确,放行。
二人推车进了军营里。
“乌尔图,送酒的来啦!”一军兵向里喊道。
这时,出来一兵士,离非上前道:“军爷好,送酒!”
“嗯,搬下来,放那儿吧!”乌尔图道。
“好嘞!”许是道。边说边把酒搬在乌尔图指定的地方。
“军爷,觉得这酒怎么样?明天还送这么多吗?”离非道。
“不是,明天再加二十坛。”乌尔图道。
“好嘞!小的记下了。”离非道。说完,她和许是一起把车上的酒搬下去。
“军爷,您点点,五十坛。”离非道。
乌尔图点了点,道:“嗯,是五十坛。”
“那军爷点完了,我们走了,明日再来。”离非道。
乌尔图点了点头。
离非和许是二人推着空车出了军营。
二人第二天还是如此去军营送酒。
第三天,两人照旧如此配合,只是今天在搬酒时,来了一人。
“乌尔图,拉舍格格让你送十坛酒去,快!”一个声音传来。
“是,稍等,马上来。”乌尔图道。
“喂!你们两个车上留十坛酒跟我走一趟!”乌尔图道。
二人相互看了看,道:“是,军爷。”
二人跟着乌尔图,推着十坛酒向一个帐中走去。
“格格,酒来了!”乌尔图道。
帐帘拉开,出来一个女子,胡狄装束,瓜子脸,个不高,身形玲珑有致。看去精神奕奕,娇俏喜人。
她看见有二位汉人站在帐中,高声问道:“乌尔图,你怎么让汉人进入军帐中?”
“属下该死!一时疏忽了!”乌尔图道。
“你自己去领军罚吧!”这女子道。
“是!”乌尔图道。
这女子走到二人面前,看了看……目光停留在许是身上,眼底欢喜微露,略思便道:“干什么的?”
“随刚刚那位军爷来送酒。”离非道。
“送酒?我看不一定。现在是多事之秋,稍有不慎,就会混进一个军中奸细。留下一人,我要盘查一番……就留你吧!”那女子指着许是道。
离非脸上未露神色,心中却是一沉。
“大哥,你先回去。咱们是送酒的,格格就是问问,稍后我就会回去。”许是道。
事已至此,离非明白此刻,她只能乖乖的听话,然后乖乖的走出去,于是便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正是二人进,一人出,之前一起结伴同行的两人,须臾间突遭变故,现在他们之间如同有一条三八线,将两人分隔两地。离非的心里如热锅上的蚂蚁,许是身陷敌营……两人又都孤立无援……还不能打草惊蛇……她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样才能救出许是……心中焦急……急中生智,想出一招……“智谋出于急难,巧计出于临危。”她飞快朝集市跑去。
燕山关外,北狄军营城门口。
一串炮竹从天而降,落在城门口,守卫一惊,道:“赶紧报告将军,有人来袭!”一人慌忙进了去。
不一会儿,一个红衣新郎官出现在军营门前。
“什么人?”守卫道。
“军爷!军爷,军爷莫急,是我!”离非上前道。
守卫看清来人,这不是刚刚送酒来的人嘛。
“你怎么又来了!还这身打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守卫道。
外面的大动静,很快引来了里面营房中一员将领,后面还跟着一堆的兵士跑出来。
“干什么的?竟敢偷袭军营!拿下!”那大将怒道。
“军爷,军爷,误会呀,小的是来道喜的!”离非分辨道。
“道喜?道什么喜?”大将疑问道。
“请将军先放开我,等小的给将军慢慢道来!我一个人怎么也跑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是不是?”离非道。
闻言,那大将点了点头,下面兵士松开了离非。
离非上前两步笑着朝那大将道:“哈哈……军爷,小的真是来道喜的。”
“你他娘的有屁快放!别磨蹭!小心我……”那大将又炸毛起来。
“是!是!小的是一字酒坊送酒的,早上和我兄弟一起进去,遇一格格,见我兄弟长的俊,说咱们中原汉子就是好,既斯文又懂礼,看着合心又合意。这不,叫我回去多物色几个兄弟来,好给姐妹们挑选做相公,还许诺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回去后,招了几个同乡,他们说要准备一下,让我先来和将军提前说一声。他们一会儿多邀人些人,敲锣打鼓,结伴热闹些来。”
那将军越听越怒,道:“你在放的什么狗屁!给我拿下!”
“我真的没有胡说啊,将军问问守卫便知啊,早上我和兄弟是两个人进,一个人出的。”离非哀辩道。
那将军一听,转眼瞧着守卫,那守卫见如此,上前回道:“回将军,早上确实是二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的。”
那将军闻言,向后面的兵士道:“去查查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人留在军营里?”立刻,就有人进营询问去了。
离非在那一直乐呵呵的笑着,这招也就她能想的出,叫什么呢?嗯,这叫以进为退。她发现只要是她想干的事,她想方设法都要去做,“这是不是叫‘有志者事竟成’?是不是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内心自我调侃了一番,这下轮着那个格格乖乖的听话,然后乖乖的把人送出来,不错,嘿嘿。
“你他娘的,笑什么!”将军道。
“将军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不知要给我配给哪位姑娘?这回俺给左邻右舍未婚娶的兄弟,都找了个娘子,心中实在高兴得紧!没想到送酒还能平白的得个娘子,这回俺爹娘可不高兴坏了,可不是嘛,今儿啊,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回去呀,我得在祖宗灵前多烧几柱香,多蒙他们保佑我这个孙辈儿。嘿嘿。”离非笑着回道。
离非这边是越说越起劲,对面的北狄人是越听越怒,那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娘的,真气煞人也,他们北狄男人哪一点比汉朝男子差啦。
刚刚进去询问的人出来了,他向将军道:“回将军,是拉舍格格把人留下了。”
“真是丢死人了!快去让她把人交出来!带出来!”将军吼道。
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两人,其中一个是刚刚进去的兵士,还有一个是许是。
他看见离非一身打扮,脸上神情懵了懵……继续向前走来。
等他近前,离非立马上前抢白道:“阿弟,格格对中意不?兄弟我也想想沾沾光,这不衣服都准备好了,你可得让格格给我找个漂亮的,这才够兄弟……”
“妈的个巴子,再瞎掰,老子一刀剁了你!”那将军拔刀盛怒道。
这时,下面一将领一把拦住将军道:“将军,不可,杀了他们,后面的人没见着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我们北狄人把他们留下了做……到时传得满城风雨,有损……可汗天颜。不如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尽快放他们回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将军闻言,好半天才刹住怒气,道:“今天算你们走运,回去知道怎么说吗?”
离非委屈不情不愿道:“知道,就说是我兄弟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失心疯,胡编乱造出来的。让后面的兄弟都回去,不来打扰军爷公务,不来打扰军爷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