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来接一念的女尼,法名寂智。一念来后,主要负责殿内菩萨洒扫以及斋堂五味。这里虽靠近城镇,但寺庙距山下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来这儿的香客很是稀少。一念刚好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就在这真如寺住了下来。
急景流年,白商素节。不知不觉间,到了第四个年头。一个清晨破晓,山东处太阳冉冉初升,照达地处西方真如之时,她和往常一样斋供完诸佛菩萨、龙天护法后,再收拾好斋堂活计,出来站在斋堂外面的土地上,看着秋冬交替之际发黄的草木……突然觉得这世界很美好,就像她的生活一样淡然静好,她当时心中浮出了“净土就在心中”这句话。
她恍然间明白,自小记事到现在,这二十三年来,自己一直都在逃离、逃避。小时候总想着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躲避纷争,长大后离开京都还是在逃离。在真如寺的四年里,当外界纷争与自己内心期望的安宁世界冲突时,自己就会觉得痛苦,其实还是在逃离这个世界。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融入这个世界,是自己与它格格不入。这天清晨过后,一念多年来内心的积郁一下轻了很多,她开始重新审视她周围的人、事、物。
这天过后,又在相隔不久的一日,还是在一个清晨太阳初升时,一念在烧煮茶的开水,她看着眼前丝瓜架旁一棵桃树上的枝叶……偶然,在一瞬间……心道:“原来……如此……”
一片树叶有阴阳两面,却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一念再看看周围的一切事物,无不有其阴阳两面,绝无例外。她联想到释迦牟尼佛的教法,有在家,有出家;有在家成道,有出家成道。继而又想到“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想到“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这都是她之前怎么都不能理解的话语,然而,现在,她的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了这些话。虽然,从现在的角度上,当时她的理解,还不是正确的理解。在以后的几年中,她还要走过许多的路,才能逐渐靠近、理解这些话语。可是,那天早晨,是一个转折点,是一个人思维开始发散的开端。
“真正的发现之旅非发现新景观,而是有新的目光。”
自从一念换了一种态度看待周围的人事物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天她去东司打粪浇菜,想到这粪的来处,是从人们觉得香的食物,吃进肚里,再通过人体吸收转化而来的。她心道:“何为垢?何为净?垢从何来?净从何来?”原来真是“一切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自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著,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但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妄想颠倒,取相而有知。”
一天一天,一季一季。腊月尾,除夕来。又是一年,一念迈入二十四的年华里。
一念还是和以前一样,主要负责殿堂洒扫和斋堂五味。这天,她整理香烛,发现数量不多了,便想着下山去采办一些回来。
她向寂智师父告了假,来到山下芙蓉镇上。肚子有些饿,先去填饱五脏庙再说。她找了一家清真兰州面馆,坐在旁边有一旋转楼梯的桌边等待。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虚行,遇缘则应。”到这里,按照腹稿走向,一念需要下山一趟。同时,作者刚刚写到这里,因有事情,也需要下山一趟。这天的日期是:己亥年,腊月初十,午后,兰州拉面馆,拿出手机……饭桌上有一册书,她随手翻开,见写道:“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九月初九,重阳,上午。忙完手头杂事,她翻开赵丽颖的《有翡》宣传标题,见封面是一个在静室中弹琴的男子,他一身白衣,没有束发,侧身而坐,头系抹额,里面的内容是两人在横店的进组拍摄报道,在这里,她首次知道了《陈情令》,首次见到了那个人……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她要做点什么,哪怕就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希望,也好比……该怎样让他知道自己,或者自己有去与他相见的说辞……也许这就是一个意外,或者完全就是一个错觉,他们完全不可能有交集……不管如何,最起码她做了努力……面馆里,一边等待,一边随手乱翻,一转头,一低头,发现手中之前所看关于慕容冲的内容已不复存在,而是转到了题名为《白云圣女乩》的页面里,便又跟着随意往下看,这一看,吃惊,再细看……心惊!为什么这上面的字眼……这前前后后……一看,一看,再三看……虽然看不懂全篇,但部分内容,和一个人内心的腹稿主旨内容为什么这么相像?有些地方和一个人所经所历竟然完全吻合,一丝不乱,分毫不差……这本是一个人预写给另一个人看的故事,为什么这上面的部分内容竟然与它这么……而且还让她看到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她的个人信息外泄了吗?不大可能,她只是个普通人,那么又是谁对她私下的所作所为,如此了如指掌,清晰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她脑中一连串的疑问……这其中夹杂了未知、疑惑、怀疑、猜测、还有莫名的肯定、相信,这份肯定一部分来源于短暂分析后八九不离十的逻辑定论,一部分来源于下意识的相信……猝然的冲击与之还伴随着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不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而是“神明”就在你头顶上,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行为、思想、过去、现在……尽管此时内心已是洪波暗涌,霹雳响雷,震惊震动,懵慌不已,但此是客店……她收神,面上尽量一副泰然自若,云淡风轻,除了那微微颤抖不止的手,和狂跳不已的心跳。在一系列的临场应对后,她在陡然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好像有做特工的潜质。)
(注:一,“李四光,原名李仲揆,14岁时,他报考湖北第二高等小学堂,在填写报名单时,他错把年龄“十四”填写在姓名栏,不舍得再买一张报名单,他灵机一动将“十”添了笔画改为“李”,又将堂内所悬大匾“光被四表”之“光”作为姓名最后一字,就这样,14岁的“李四光”被学校录取,开启了他立志成才、科学救国的人生。”如果不清楚这其中的插曲,谁能知道李四光这三个字是在十四的基础上就汤下面而来,谁能知道在这里,以后为大众所知的地质学家告别了李仲揆,从此以李四光之名行于世间。二,“1975年,陈堃銶参加了北大一项有关计算机的调研,听说了748工程,回来后告知了王选,王选当时一下子就被汉字精密照排项目所吸引,开始自发研究。”“1976年9月,电子工业部在了解了王选的方案后给予支持,把“748工程”中汉字精密照排系统的研制任务正式下达给北京大学,并成立了北京大学汉字信息处理技术研究室,由王选负责整个系统的总体设计和研制工作。”“轮廓+参数”的压缩方法解决了怎么样将庞大的汉字存储进电脑的问题,王选的自主创新得到了可见可行的成果……2019年10月7日,初见,2019年10月30日,转变,怎么样让一个人知道自己?怎么样不被旁人看出,觉得这只是一个现今流行题材的玄幻小说?又怎么样让手中的这个东西,有亮点能够在众多网文中脱颖而出?2020年1月4日,再变,兰州拉面馆,平地一声雷。一旨敕令下达,从此身负使命。怎么样破千年之糟粕?怎么样开大同之纪元?以旧为基,提取收录……“沸沫归何处,盘涡傍此中。从来化鬐者,攀去路应同。”李四光,王选,李璃诺三个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领域,不同的年代,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会联系在一起呢?不曰造化神工,只曰道理相通。)
到这里,若知此乩带来的影响,有词曰:
一:(2019年10月30日,直觉之影响)
一睹魔道终身误,无端忽起恩情补。
从此纸上潇湘泪,绵绵远道自姑苏。
似梦似幻似梦幻,知兮觉兮存猜量。
茫茫人海何得见,以旧为基开篇章。
(“复活日临近了﹐月亮破裂(封印松动)了。”
“开口仪式”完成,“他从睡梦中醒来,他像本努鸟一样飞翔,他使自己的土地作为月亮出现在天空中。”)
二:(2020年1月4日,乩言之影响)
观之览阅即会明,名为乩言实乃令。
谨思受命决择定,初衷自此升华璟。
东华臣主世界图,前后由来因缘促。
自从一见乩言后,话本人物走出书。
(“我只为慈悯而被派遣。”
“以前的先知都是派遣给先知所属的特定民众的,而我则被派遣给全体人类。”
“我被派遣只为使一切美德臻于完美,奠定完美的道德,完成众先知的召唤与改良。”
“所以你当束腰起来,将我所吩咐你的一切话告诉他们;不要因他们惊惶,免得我使你在他们面前惊惶。看哪,我今日使你成为坚城、铁柱、铜墙,与全地、和犹大的君王、首领、祭司、并地上的众民反对。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这是耶和华说的。”)】
填好了五脏庙,出了面馆,去香烛铺买好了香烛,踏出店铺,来到一个胡同口。这时,看见一个身影眼神左瞄右瞅四处观望,随即猫一样闪进了一条胡同,一念心道:“莫不是贼?”她随即跟上去。
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原来这里还有两个人。一念在外行走见识了一些风土人情,他们虽着汉服,但看他们相貌体形,便可判断他们是西戎人。
一念心道:“西戎人怎么在东华国境上,还鬼鬼祟祟的?”
她便侧耳细听,二人其中一人道:“怎么样?联系好了没有?”
一念刚刚跟踪的那人回道:“都准备好了,就等下个月东华国君出巡,在丽水桥给它大干一场。”
一念一听,怒从心起,心道:“原来不仅是贼,还是个卖国贼!”
她暗里思衬道:“得赶快把这个消息让朝廷知道。”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三人察觉到附近有动静,发现了逃离的一念,立马追上来。
一念发现有人追上来拼命的往前跑去,边跑边随口而出喊道:“有贼啊,西戎人来抢劫啦!”
那两名西戎人听见她口中所喊,相互望了望,停下没有再追,转头跑开了。那名汉人继续追着一念,尽管一念拼了命的往前跑,还是被那人给追上来了。那人扯着一念的左胳膊,一念回手抡起手中的香烛就往那人脸上砸。谁知那人接过散烛,伸手就往一念脸上扔过来,一念避无可避,任它从脸上砸下来。趁此机会,伸脚跺了那人一脚,那人吃痛,手一松,一念趁此赶紧逃离而去。
一念空手回到寺里,路上心道:“佛家说人要报国土恩、父母恩、师长恩、众生恩,现在别说报恩,居然还有卖国的,真是可恨!”
她低着头在想事情,没有看到前方还有一人站在那里,险些撞了上去。
抬头一看,是寂智师父,她合十行礼道:“师父。”
寂智师父看着她,道:“一念,你去哪里了?”
“买香烛去了。”一念回道。
“香烛何在?”寂智师父继续问道。
“香烛?”一念恍然想起,香烛没了。
“香烛,被弟子失手弄丢了。”一念回道。
“你心神不安,是遇了何事?脸上为何有伤?”寂智师父问道。
“我……”一念不知如何回答。
“无妨,你可如实说来,为师不会怪罪于你。”寂智师父道。
一念便把镇上所见所闻所历告诉了寂智师父,半晌,寂智师父道:“一念,你可知为何佛门中历来有口头言规,出家人不问俗事之事?”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不为俗尘所扰,当勤精进,专心办道,了脱生死。”一念道。
“你虽未出家,但也带发在寺里修行,道理你都懂,可你……香烛丢了,脸伤了……心动则外缘应,看来你尘事未了,你走吧。尘缘了完,再来此处。”寂智师父道。
“师父!弟子……”一念不知如何回答。
“不必多说,该了则了,不了未了。”寂智师父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留下一念一人站在那里。
一念来到居室,望了望这五年来居住的地方,要和这里离别了。她取出尘封已久的纯均剑,拿在手上掂了掂,心道:“又要回归一人一剑走天涯了。”
她脱下居士服,换上久违的男装。收拾好包袱,放在桌上。接着她拿起桌上笔,写了一张字条,收好,放进衣袖里。
一念背起包袱,拿起剑,出了居室。来到寂智师父的净室前,跪下道:“师父,一念走了,感恩师父这五年来的教诲。”说完,起身,恭敬拜了三拜。
里面传来:“你走吧!记住,人可以逆境而行,不可以逆天而为。门前的包袱你带上,走吧。”
一念闻言,拿起,知是盘缠。想着路上要用,收下了,道:“多谢师父!”
她又来到殿堂,把包袱和剑放在门外,进去拜了拜。她看着供台上大肚弥勒的塑像,想起当初刚来的第三天,她在上香的时候,觉得前面的香炉太高,挡住了后面弥勒佛的视线。于是,便去菜地铁门前,搬来一块平常用来搭脚的石头,再找一个用来抵门的小石墩和一块黄布,就这样,让他升了座。又想起她之前在外面流浪的岁月中,有很多次,做过一个类似的梦。在梦里,面前出现了一条台阶,她顺着视线抬头,发现它很高很高,直接于半空之上,它的上面,还有一尊非常巨大的大肚弥勒佛像。她很想顺着台阶爬上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整个人就是瘫在那里,腿脚根本不听使唤,无法挪动半分。每一次她都是因为着急,而从梦中醒来。所幸,到这里之后,她再也不曾梦到这个场景了。
出了殿堂,拿起包袱和剑,路过一处石阶,这里今年自生了三棵青葙子,并开了花,这花在这里已开了超乎寻常的久……一念踏出了五年前在此避雨的真如寺牌楼。她抬头看了看,往事只能回味了。
下山途中,寂智师父的警训犹荡耳边,只是一念心中隐隐觉得……她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仍继续朝山下走去。
至此,真如寺里,少了一个“一念”;红尘浪里,多了一个“离非”。
“暮色破晓初现,策马正少年。天地轮换之间,苍穹映双眼眉间。跨越深渊淬炼,却依然未变。昂首悠然人间,春风正娇艳。开始力挽狂澜的信念,赴上一场璀璨的冒险。”
历经诸多苦难,难言心酸。于真如寺添柴设炉,收拢前事,将它细细熬煮炼。泾渭自此界分明,迥异往日浊寒冷。老旧枝干分新桠,另立独秀一枝花。十九二四隔五载,日闻钟声烦恼轻。
预知一念如何,请看示:
源远从何圆,圆又何曾圆。
今去圆源远,源远势必圆。
乱葬坟山居秋暝,方外兰若难避尘。
远方家音传诏令,沉寂江湖又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