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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宗门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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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虽然很是郁闷,但男孩只得握紧鱼皮绳索,认命的奔去虎嘴。



    岛上风暴已经过去了,但海上还是阴雨绵绵,狂风不止,等他滑至终点时,已冻的四肢发麻,涕泪纵流,而岸上的典狱长则早已带着一群狱卒守在那处,嬉笑围观着他这幅滑稽的乞丐模样,等着将他抓回去。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回做这种离谱的事了,早前就已经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落魄户,最离奇的当数雾海祭祀那次,他半道竟直接解了经文绳索,潜入海中,偷偷藏入了路过渔船船舱内,可算是激怒了大祭司和村长她们,要知道祭祀是整个十方群岛最为庄严重要的事,不然也不会将他发配至浮猋岛那种凄风苦雨的地方。



    男孩就如他自己所料那般,被丢入了监狱中。



    典狱长这边刚将人抓获,就给秦长醒传去了竹简告知此事,等他收到消息和乌达坐船来到司圜岛时,已是晌午。



    因为秦长醒对这座岛了解的并不多,因此在来的路上乌达便向他大致讲述了一下情况。



    司圜岛并不大,终日雾气缭绕,仅是沿海的一小片区域能够被阳光照射,而这里则居住着典狱长一行人,在此处看押囚犯,而岛的内部布满苔藓绿植,湿漉漉雾蒙蒙的,终日被瘴气笼罩着,十方群岛的人和兽在死后都会埋在此处,只有二月二壬龙抬头,浊气自散,才能去祭拜。



    而秦长醒和乌达刚抵达岛上,就受到了典狱长一行人的热烈款待,一到住所就纷纷拿出捕来的最好的鱼虾,还张罗着从酒窖拿出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百年陈酿,乌达见状连忙上前阻止道。



    “他还是未成年的小孩呢,不能喝度数这么高的酒。”



    典狱长先是一愣,随即又仔细的打量起秦长醒,见他白齿青眉,神清骨秀,便忍不住赞叹道。



    “好好好,那就吃烤鱼,喝米酒,没想到捕鱼人你居然如此年轻,多亏了你的准确预测,及时让船舶回了港湾,这次风暴我们才能将风险伤亡降到最低。”



    “这些本就是我的份内事,对了,那偷东西的贼是谁?”



    典狱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吹胡子瞪眼,气极反笑道。



    “跟你一般大,是岛上出名的落魄户,四处偷东西,而且还只偷吃的,日奇岛上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家家喊打,若不是他有个追风使的身份,那早就是司圜岛的常客了。”



    “能带我去见一下他吗?”



    秦长醒倒是一直精神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当然没问题。”



    因为十方群岛民风淳朴,加上时不时要遭受墟的血洗,因此并没有太多的囚犯,所以监狱并不大,就在他们住所的里侧,一推门就瞧见一条狭窄幽暗的走廊,而牢房则分布在走廊的两侧,不过里面却不见关押着多少囚犯,多数是空荡荡的只有几条锁链耷拉在地,环境算不上恶劣,但却格外潮湿阴冷。原本每五个牢房就有两名狱卒看守,但如今大家都听闻捕鱼人的大名,一窝蜂的涌过来想要一睹他的真容。



    秦长醒显然不太适应被人围观的情况,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身旁的典狱长就先扯着大嗓门骂道。



    “看什么看!赶紧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擅离职守像什么话?”



    众人顿时又乌泱泱的散去,而典狱长则领着秦长醒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只见隔着铁栅栏,一身裹藤黄斗篷的精瘦少年盘腿坐在一个锥形大石坑中。



    很显然这个牢房和其它的有所不同,典狱长似乎也看出了秦长醒的疑惑,便又解释道。



    “本来我们是不会这样对待犯人的,可这落魄户每次都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鬼点子越狱,这做法也实属无奈之举,不过也不会关他太久,毕竟海上的天气情况需要他去观测。”



    典狱长说着,又命人打开牢门,丢了根绳子下去,原本还在假寐的少年见状连忙抓住绳子那端,麻利的爬出石坑,秦长醒刚一抬头,就和他那双炸毛小狼一般乌黑敏锐的双眸对视上了,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极为狼狈的被狱卒押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上方开了一个小天窗,如今风暴过去,一道刺眼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毫无保留的射下,明晃晃的打在了他饱满的额间,晃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睛,而落座在他对面的秦长醒则完全隐入了阴影间,冷漠又防备的盯着眼前这个悠闲的翘着二郎腿的少年。



    “你为什么要趁着风暴潜入往生殿?”



    少年撇了撇嘴,没好气道。



    “浮猋岛上亏的慌,三无两事克扣我吃的,没办法只能自食其力,而且这可是多年难遇的风暴,当然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秦长醒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顺手起了个时空局,男生所处方位处离宫,伤杜二门皆落空,看起来此人确实没有行凶谋害之意,倒是戊土临旺,就如他自己所说那般,只为求口吃的。



    然而就在他想的正入神时,少年却陡然站起来,随即弯腰,隔着审讯桌凑到了秦长醒的面前,就连语气都软了许多。



    “喂,你就让他们别为难我了。”



    秦长醒微微挑眉,顺势问道。



    “不为难你也可以,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只符箭是怎么回事。”



    少年泄气的坐回到椅子上,随即摆手。



    “不能讲,不能讲。”



    秦长醒也知晓一般情况下,术要遵循背盲原则,术师不愿多讲也实属正常,但如今已确定他没什么恶意,加上预料到早晚有一天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这些,因此不再多问,起身便出了审讯室。



    另一边典狱长他们已经备好了焦香的烤鱼宴,正等秦长醒开席,如今见他出来,立刻招呼道。



    “捕鱼人,快来吃饭。”



    秦长醒走过去,在乌达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而典狱长也顺势递过来一条热腾腾的烤鱼,随即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嗯。”



    “害,一开始我们也以为这小子是憋了什么坏水呢,结果时日久了才知道他就是嘴馋,除了偷鸡摸狗,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抓来这的次数多了跟他也熟络了起来,偶尔这岛上闹些怪事还要靠他处理,所以平常也会管他一顿饱饭,你呀,也别罚他罚的太重了。”



    很显然典狱长是在为他求情,而这时乌达也默不作声的用棕榈叶包起一条烤鱼起身离席,朝审讯室走去。



    很显然这人人缘不坏,秦长醒本意也没打算怎么为难他,因此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因为风暴导致司圜岛上的缆绳出了问题,需要检修,少年没法从这里直接回浮猋岛,因此吃完饭以后,秦长醒便押着他和乌达一同坐到了船上,准备先回往生殿,而典狱长在得知男孩将秦长醒他们的食物尽数弄丢以后,又极其大方的赠送了满满当当的吃食和米酒水果,等将行头都安置妥当,这才出发。



    风暴过去,海面重新恢复平静,天烧起来了一般,盘踞着好似美人朱颜酡的云雾,而那妄图沉入海下的夕阳,透过云霞缝隙,迸射出缕缕辉光,照在潋滟朦胧的海面,竟如同溶化的细碎金鳞。



    咸湿的海风轻拂着秦长醒耳鬓处的发丝,连带着藏在其间的细密汗珠也挥发殆尽,冰冰凉凉的,好不惬意,虽然因为抓到了犯人,情绪缓和了些许,但他却还是脊背绷直,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偷听男孩和乌达的聊天。



    从中得知男孩名叫江止符,也是外面来的,不知怎的飘到了日奇岛的沙滩上,被采椰子的乌达发现并救下了,而且先前多次给他煮过吃的,甚至在他被发配至荒无人烟的浮猋岛的时候还经常用缆绳给他递食物,只不过后来忙于祭祀和风暴的事,一直不得空,还没来得及给他送新的。



    等抵达往生殿的时候,夜色正浓,而对岸的日奇岛居然放起了烟花和长明灯,乌达说他们是在庆祝劫后余生。



    确实是该庆祝,生命是何等庄严又神奇的存在,而能够活着是如此值得庆幸的事。



    倒是江止符,仗着和乌达认识,居然赖着不肯走。



    “这黑灯瞎火的,我害怕,谁知道海上会刮什么妖风。”



    秦长醒想搞明白符箭的事,加上距离下一次的观测还有几日,因此也没拒绝。



    可他却得寸进尺起来,一上岸就扛着典狱长给的食材直奔厨房,还义正言辞的冲秦长醒嚷嚷着。



    “既然大家都在庆祝的话,那我们当然也要了,再说能够躲过风暴,可有我一半的功劳!”



    乌达只笑着应声,问他想吃什么,结果他就恬不知耻的报起了菜名。



    “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我还要啃一头牛......两只羊......三盘烤乳猪四锅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