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止符报了一大堆的菜名,可等真的进了厨房,他却是最手忙脚乱的那一个,倒不是不会煮饭,只是他嘴馋这一大堆食材,恨不得今晚就将它全部填进肚里。
乌达对于他这副秉性早已见怪不怪,因此便笑着提议道。
“我们今晚就吃干炸带鱼配薯条,再来一道白灼虾怎么样,正好还剩些果酒。”
秦长醒对于吃的并不怎么感兴趣,自然也没什么异议,倒是江止符,连忙摇头道。
“不够,不够,还要烤鱿鱼,煎小黄鱼,最后再煮个鸡汤面加个蛋。”
江止符说罢,又舔了舔唇,咽了下口水,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那堆食物,模样看起来倒像个十足的馋猫。
虽然这一大堆吃食煮起来有些麻烦,但因为乌达给他们做好了分工,因此用时也不算太久就做出了一顿还算丰盛可口的晚餐。
不过厨房生了火的缘故,有些潮湿闷热,因此乌达便提议道。
“我们把小桌子搬去外面吃吧,还能瞧见日奇岛放焰火嘞。”
“好哇。”
江止符似乎很喜欢这个提议,连忙应声,随即又看向了一旁的秦长醒,毫不客气的嚷嚷道。
“喂,呆木头,和我搬桌子。”
秦长醒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喊自己,虽然对于这种没礼貌的称呼很是不悦,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声不吭的和江止符合力将小方木桌抬去了庭院里,而拎着小烤炉和果酒的乌达则紧随其后。
正如她所说的那般,远远的海面上正升起无数流光四溢的烟火,甚至有一两个长明灯飘到了往生殿的上空,往皎洁温柔的月色跌去。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还不等乌达将串好的鱿鱼放上去,江止符就迫不及待的点燃了小烤炉,至于秦长醒则端起面前的陶瓷小酒杯,尝了口果酒,不知是被炉火烤的还是什么,原本毫无血色的苍白面颊如今泛起了一抹红。
而这时乌达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望向了秦长醒,说道。
“对了,明日一早我要回趟日奇岛,有些担心种的水稻和玉米,正好还要锄下草,顺便再拿些食物回来。”
“那我送你。”
“不用,风暴刚过去,你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做呢。”
一旁边狼吞虎咽边听着他们谈话的江止符见状便问道。
“那管饭吗?管饭的话我去帮忙。”
乌达笑眯眯的往他面前的餐盘里夹了块炸带鱼,又问道。
“对了,止符,王二溜子家的瞎眼鸡,你还了没?”
“后面总是要还的,还有阿姐,你别老是这样叫我,止符,止福,福气都止没了。”
“好好好,那以后叫你来福怎么样?”
乌达话语刚落,一旁沉默寡言的秦长醒却咳了起来,而江止符脸上却青一块红一块的,很是难堪,乌达也意识过来说的话不对劲,索性又给他递了两串烤好的鱿鱼,三人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绝口不再提此事。
翌日一早,秦长醒送走了乌达,便回了文渊阁,伏案记录此次风暴的详细经过和预测结果,而江止符填饱了肚子,自觉无趣,在秦长醒的身旁闹了他小半个时辰,见他一直忙于工作,不肯搭理自己,索性搬了个藤椅,跑去庭院里晒太阳睡大觉。
然而没一会儿秦长醒的耳边就传来了他的喊叫声,虽然不太想管,但他实在是太聒噪了,秦长醒不得已放下毛笔,去了庭院,结果就瞧见江止符的脑袋上顶着一坨鸟屎,模样万分狼狈,饶是他也有些憋不住笑了。
江止符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鸟拉屎?”
“嗯,没见过。”
秦长醒板着脸,一本正经回答的样子,倒是让江止符有气没处撒了,索性回了厨房去打水洗头。
至于秦长醒倒是好奇的四处巡查了起来,果不其然,在往生塔的第三层找到了一个灯心草和枯木枝搭的鸟窝,里面还有几个椭圆鸟蛋,鸟妈妈应该是捕猎去了,而他也大抵明白江止符为何会招鸟记恨了,因为前几日的符箭就扎在鸟窝旁的木塔上,不过那时正下暴雨,倒是没瞧见鸟窝。
然而刚度过一天还算闲暇的日子,就又出了怪象,东南方归墟方位不断涌来淡淡的黑雾,秦长醒顿时警觉,连忙回房着手起局。
螣蛇临旺,又见己土癸水,落离宫。
秦长醒立刻去了案牍格,只见江止符正站在露台上瞧着雾气发懵,甚至少有的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如今见了他,便率先开口道。
“你也瞧出来不对劲了?”
“嗯。”
江止符纵身一跃,跳下露台,跟秦长醒一道回了文渊阁。
望着昏暗灯光下的置闰全图,饶是吊儿郎当的江止符也皱起了眉。
“事件落宫见九天,冲星,大概率是墟要来了,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秦长醒同样面色凝重,说道。
“我根据以前记录的墟每次出现的时间,逆推过置闰局,找不出任何重叠的准确的信息,这次也一样,无法预测具体的墟来临的时间和地点,只知道来势汹汹。”
“我去九幽殿通知大祭司她们回日奇岛。”
“那我去请坛,应该还有时间。”
商议完事情后,江止符便乘上索道滑去了九幽殿的方向,而秦长醒则来到了往生殿,往那赤麟色实木坛上供起一柱长香,随即抽出坛上的符纸,以一点朱砂雄黄粉为墨,开始请符。
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秦长醒手中的符纸已有几百张,准备妥当后,便只身前往日奇岛。
索道上的秦长醒远远的就瞧见了被黑雾吞噬的日奇岛,甚至归墟处依旧不断的升腾起新的弥漫着虐杀气味的浓雾,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怪物般源源不断的朝岛上涌去,瞧着这样的情形,他的心也跟着揪紧。
很显然又是一场浩劫,也不知乌达现在怎么样了。
雾气快要吞没大半个日奇岛的时候,秦长醒也抵达了那处,只见一团黑雾正快速朝几个渔民袭去,霎时渔民倒地不起,抱着脑袋痛苦的抽搐着,而雾却化作触手般尽数朝他们的眼鼻耳口灌入,不一会儿那些原本倒地的渔民均眼冒黑水,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仿若行尸走肉般撕打在一起。
秦长醒来不及撤下腰上的钩锁,连忙从怀里掏出先前备下的符纸,朝下方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七政八余,太上皓凶......长颅拒收,手把帝钟......”
那些浓雾顿时如同触电般四散开来,而方才还扭打在一起的渔民也稍稍恢复了神智,趁着这个空隙往岛的另一侧逃命去。
可接下来秦长醒所见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就如同最早的梦境那般,整个日奇岛,雾气所掠之处,往日里和善淳朴的众人如今均眼冒黑水,面露狞色,尖啸着扭打在一起,而最先倒地的人又会被其余人围攻,被掏空内脏,撕碎身体。
疯魔的丈夫,将镰刀挥向了曾经相敬如宾的恩爱妻子,癫狂的青年,用斧头把曾尽孝的老母亲剁的血肉模糊,黑雾所过之处,皆是恶鬼荡行,尸横遍野,曾经安宁祥和的日奇岛如今仿佛人间炼狱。
人人皆是犯罪者,人人皆是受害者。
秦长醒取出一张符咒贴定大椎穴,再定神阙,安保神智,做完这一切以后,便独自朝岛内走去,乌达并不在她的住所,而先前热闹的街道,如今鲜血四溅,肉骨横飞,不见人际,一直走了许久,才瞧见远处巷口有一拄着拐杖来回缓慢踱步的老翁。
见他活动如常,不像被黑雾侵蚀,秦长醒便想走近去问一问情况,可刚走近,才发觉他的面颊也赫然遍布两道墨色泪痕,而那双黑水满溢的双眸,则直勾勾的盯着他,嘴里还在叽里咕噜的不知在念些什么,随即便像是发现了猎物般,朝秦长醒伸出了枯槁的双手。
只见秦长醒一个侧身避闪,躲开了老翁伸来的手,随即毫不犹豫的掏出符纸,贴到了他的大椎穴。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待秦长醒念完咒,老翁顿时口吐污血,等他恢复几分神智,秦长醒便将他扶往屋内,随即问道。
“老人家,知道乌达在哪吗?”
老翁颤悠悠的抬手,虚弱的指了指不远处桥对面的茶坊,随即便昏死过去。
秦长醒简单的安置一下老翁,随即便赶往茶坊,结果刚一过桥就瞧见了一堆乌泱泱的人挤在茶坊门前,均是失了神魂的行尸走骨,见状秦长醒拿出随身携带的果酒,兑上一把雄黄粉,洒在了桥上,掏出火柴引燃,继而撒了一把符纸,随即抬脚跨过了迅速燃起的橙红火舌,而那些人也见鬼般纷纷避开噼啪作响的蜿蜒火蛇。
可秦长醒还没走过桥,火酒就已经燃的差不多了,无数的利爪见机也朝他袭来,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烂,沁上了道道血痕,这时咻的一声,一道贴着天蓬神咒的符箭划破穹幕上方的黑雾,订在了他的脚旁,随即耳后传来了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原以为你是不爱吃饭,原来只是口味独特,爱吃些果酒烤墟傀,你早说我就带些孜然辣椒粉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