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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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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的暗恋
    暗恋这事,真能成啊!张哥和王姐本来是不认识的。他们在一个高中,高中为了激励大家学习,在楼道里放两个公告栏,斜靠着墙,用最显眼的大红字体,把月考的前十名的成绩,从高到低,排列出来。不过,张哥和王姐都不在上面。而张哥注意到王姐,是在另一个公告栏上——九科成绩最高的学生照片。王姐是那个月的英语最高分。那一晚,才贴出来,张哥在去上厕所的路上就见到了王姐,的照片。



    汤显祖说过:“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张哥在那个时刻终于读懂了这句话。那晚上,张哥显得异常兴奋,他跑回教室拉了一个要好的兄弟。再去看公告栏,整个人容光焕发,盯着照片发呆,虽然也没干什么,但就是开心。那晚睡觉的时候,我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说起这位王姐,男的注意到一个女生,一般都是从外貌开始的,这没有什么必要好装的。张哥,先喜欢上的,也是皮囊。王姐什么模样呢?我一句话总结:比较清秀。眉眼很好看。不算大美人。后来,吃饭的时候,张哥偷偷指给我看,个子比较矮,不到一米六。放人堆里,要不是张哥,一眼找不出来。当时宿舍里,高中生,荷尔蒙分泌得多,看校园小情侣一对对的,也都想找个姑娘。熄了灯,都在宿舍里聊。唯独你张哥,是一句话也不说,心里默默想着。直到带着我见了王姐,的照片,之后一个星期吧,你张哥在宿舍里忽然讲了一句:“我喜欢王姐。”霎那间,宿舍陷入了沉默,随即的另外五人,“垂死病中惊坐起”。



    “什么王姐?”



    “是我之前那个班的那个吗?”



    “你们认识?”



    “你喜欢她什么?”



    怎么就问了四句呢?因为我没问啊,早问过了,陪着“惊坐起”就可以了。张哥说出来了,其他的就开始支招了,说明天直接别表白的,这一听就是没谈过的,有制造偶遇的,说找一个中间人送东西的......张哥都没听。往后的日子,别人问一句,“进展怎么样了?”他就回一句:“没怎么样。”



    张哥也够有意思的,什么也没干。理由有二:你张哥觉得能想到的办法都太俗了(这是原话)。他认为这么好一个姑娘(他经常这样说),用这种办法去追她,让人家看着太低级了。人家可能喜欢高级的。张哥说了,“我不好意思去,我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聊。”(我觉得这是主要原因)日子是一天天过去了,张哥跟王姐什么时候讲上第一句话呢?就是成人礼。那天晚上,举行晚会,吃点蛋糕啊,玩点游戏啊。



    张哥是住校的,托班上一个走读的姑娘,也是好“哥们”,买一束花。什么花呢?纠结半天,玫瑰不合适,其他常见的,寓意也不行。到最后,姑娘不耐烦了:“那就买向日葵,有个印度品种,蓝色的,好看。”



    “行,向日葵可以。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算我支持你,送你的。”



    张哥一笑,拍拍姑娘的肩,“还是我兄弟靠谱。那就辛苦你。”姑娘瞅了张哥一眼,出门了,“等着晚上我给你。”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张哥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转身飞奔出门,手里紧紧地攥着花。楼道的灯坏了,人挤人,张哥在人群里,愣是能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你就说是不是真爱吧。张哥往她那边生挤啊,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终于是到面前了。张哥伸手,轻轻地,(注意是,轻轻地,他每次都强调,也许在张哥心里,一巴掌拍上去,那就是要处兄弟,不是处对象。)轻轻地拍拍肩膀。到空旷地带,人流渐渐散去。王姐感觉到有人拍她,转身,停下,礼貌地笑了笑:“你好。”哎哟,这一下可是直击张哥的内心。张哥瞬间心花怒放啊。怎么听着那么温柔啊。再看王姐皮肤白皙,在蒙蒙的“黑雾”之中,对着张哥那么一笑,就像在茫茫沙漠之中,行走数日,饥渴难耐,漫天黄沙,没有尽头,将死之时,遇到了古希腊掌管新生的伊西斯女神啊。那真是久旱逢甘霖。张哥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看心爱的姑娘,心里开心,手就开始抖了,情感小白是不是都这样啊?说话磕磕绊绊:“那个,我,我,我,我今天,今天是你的成人礼嘛,这个送给你,祝你成人礼快乐。”王姐看见张哥从背后掏出来的花,说:“哎哟,不用了,谢谢。”人家本来跟你是毫无关系的,收你花干嘛呀。张哥着急了,这可不是简单的花,他寄托了我对王姐的爱慕,日思夜想的,说不出的爱恋,再不讲,可就没机会了。送了,就当是讲了。说什么今天都要送。



    王姐拗不过张哥,也许花确实好看,也许因为对张哥有意(这是他自己幻想的),收就收呗。再跟你耗下去,宿舍就关门了(我认为的)。回到宿舍,张哥上蹿下跳,挥拳振臂,告诉我们这个重大进展,这个光辉事迹,这个人生的重要里程碑。这是伟大爱情的萌芽,人类新一段传奇的开始。那一晚,张哥一反常态,聊了很久。毕业了,就没怎么联系。



    再见张哥,是高中宿舍组织的小型聚会。大伙喝完两杯,就有人就问了:“诶,和你那个成没有啊?”张哥摇头,释然地笑:“后面没说过一句话。”讲完,我们先是进入和以前一样的沉默,然后这回轮到我问了:“花都送了,怎么不叫出来呀,玩呗。”张哥说:“当时时间太紧了,后来毕业了,怎么约都不来,看电影不去,吃饭不去,逛街不去。”宴席间,再没提过这事。



    我单独和张哥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说:“别想了,人家也没理过你,天涯何处无芳草。”张哥笑笑,拿着啤酒罐喝一口:“你说的对。”“有了?”“我给你看。”“我知道。”我摆摆手。“你放的?”是怎么这样的呢?张哥睡在宿舍的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还想说,但是我们已经熬不住了。他只能闭上眼睛,细细回味。翻来覆去。忽然间,腰好像被什么东西胳到了,他摸出来,是一封信。信上说,你的抽屉里有一束向日葵。他们念了同一个大学,第一天,他拿着一束向日葵等在她的宿舍楼下。看见是向日葵,她转身就走了。约人家吧,看电影不来,吃饭不来,逛街不来。“然后呢?”在张哥二十岁那天,他请了很多人一起吃饭,她这回到是来了。等到宴席散去,张哥主动送她回去,她居然答应了。在路上,她走得很快,张哥跟在后面。



    张哥嬉皮笑脸地说:“我有礼物吗?”



    她像当年一样瞅了一眼,“没有。送你,你转身就送出去了。看你那个大包,今天也没少收吧。不缺我这份。”



    他从后面轻轻地拍拍她的左肩,“那你来看看。”



    她转过身看,张哥已经手捧着一束红玫瑰,我没问有多少朵,这玩意儿,不求最多,但求有用。



    她说:“咱们去看电影呗。”眼中带泪。



    “不如先买向日葵。”张哥开玩笑。



    “我给你买了。”她从包里拿出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