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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非自然灵异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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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河
    “轰隆——”



    拖着曲折尾巴的惊雷划破长夜,白紫色电光闪烁,照亮了半边天,以及昏暗屋里小少年的脸。



    他站在角落,目光浑浊神色呆滞,面无表情地呆愣站着,一言不发。



    在他对面,昏黄的灯光笼罩下,老人干瘪的脸皮耷拉着,干燥如同一朵枯萎的菊花的嘴唇微微动着,不断吐露出怪异的梵文经咒。



    老人面前是两幅棺材和两张黑白照片,照片内是两个青年人,一男一女,都眉目俊秀,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他们脸上都挂着微笑,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盯着相框外的世界,无端恐怖。



    气味古怪的香气弥漫在潮湿的室内,灰紫色的陈香烟雾缭绕,被昏黄光线一照,显得神秘又诡异。



    “舟舟,愣着干什么,快来跟奶奶一起念经啊。”



    闭着眼的老人撑开眼皮,露出底下浑浊泛灰的眼珠,眼珠转动一下,继而脖子转动,将头颅僵硬地转向少年。



    “快来跟奶奶念念经,超度你的父母,去去你身上的晦气。”



    少年动了动,但还是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没有发声。



    “舟舟,快来啊,跟奶奶念啊……”



    少年身体战栗了一下,颤抖着尾音说:“不、不要……”



    老人的声音沙哑:“你快过来啊……过来跟奶奶念经……”



    老人缓缓从草蒲上站起来,向少年这边走来。



    少年向后退了一步,摇头说:“不要、不要……我不念经,我不要念经!”



    老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瞬间就飘到了少年面前,浑浊的灰色眼睛盯住少年的眼,死死抓住了少年的手腕:“跟奶奶过去念经!”



    少年疯狂地摇头甩手妄图甩开那只干燥冰冷满是皱纹的手,“不要!不要不要!”



    老人声音凄厉:“去!去念经!”



    “不要!”



    伴随着少年这一声尖叫的,是倒在他脚边的老人,以及天边再一次亮起的闪电。



    “轰隆隆——”



    白紫色光芒照在地上老人比纸苍白的皱脸上,在她脑后,一滩猩红血液汩汩流出,以极快的速度淹没了少年的鞋底。



    “……”



    “滴答。”一滴冰冷的清泪落入鲜热的血泊只中,迅速融汇交合。



    少年再次愣在原地。



    半晌,他才蹲下身,抖着手探向老人的鼻间。



    “跟我念经!”



    粗糙干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少年一抬眼,对上一双充斥着血红的眼睛。



    “不要!”



    李航倏地从床上坐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中,呼吸急促,热汗淋漓。



    外面天光大亮。



    是梦。



    李航脑子里浮出这两个字,与此同时还闪过了装着棺材、金黄色梵文经和一双血红眼睛的记忆碎片,消解了好一会儿才消失在记忆深处。



    还好是梦。



    李航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只觉身上黏腻的一片,微湿的衣物紧贴在皮肉上,又热又痒。



    “李航,起了没?”木门被人笃笃地敲响了,从外面传来薛瀚的声音。



    李航下了床去开门,“刚醒。还没洗漱。”



    薛瀚呼出一口气,自来熟地进了房间里,环顾四周一会儿,说:“我也刚洗漱完,找你一起下去吃饭呢。”



    李航探索的视线扫过薛瀚憔悴苍白的脸颊,以及双眼下的两团青黑,漫不经心道:“我要冲个澡,十五分钟。”



    薛瀚疲惫地坐到他床上,身体刚沾上床眼皮就似乎很重地要合上了:“快去吧……”



    “昨天晚上……名简……线索……”刚进肮脏狭小的卫生间没多久,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有人谈话的声音。



    洗完澡又洗漱完只花了十分钟时间,李航出门一看,床上坐着的人变成了单宁,薛瀚斜靠在门框边,眼神比刚进来时清明了不少,左脸上印了个通红的小巴掌印,一看就是单宁下的毒手。



    见李航出来,单宁肆无忌惮的目光又光明正大地在李航身上梭巡起来,眼神赤裸坦荡到仿佛一下能把李航的衣服裤子全扒光。



    李航第一次从女生那里接受到如此下流赤裸的目光,心中无语的同时又骂了句怪胎。



    三人一起下了楼。



    这个时间点大概是众多年轻人普遍的起床时间,三人到了楼下,吃饭的地方几乎都被学生们占满了。



    单宁看了一眼荡出碗内洒落到桌上的油渍和汤汤水水,嫌弃地“啧”一声说:“去找家干净人少的。”



    薛瀚说:“去那个王老板那儿吧,正好李航不是有事找他。”



    李航这才发现那个“王老板”竟然就是昨天他来到这里时被人指路休息的餐馆的老板,一只眼睛是白瞳,被人叫做王瞎子。



    他昨天休息时听旁边一桌人讨论时听说是年轻时工作意外造成,可是白瞳能是由什么意外造成的?



    “老板,您这儿有什么呀?”



    王瞎子的餐馆是这古村餐馆中唯一一家有菜单的餐馆,看馆内陈设,虽算不上新颖,但比这古村中的大多数餐馆民宿打理的都要好,他本不是原住民,年轻时在外闯荡过,应该是从外面大城市里学来的。



    李航和薛瀚坐在餐桌前看菜单,同时支着耳朵听单宁和王瞎子唠嗑。



    单宁其实很会跟人打交道,她说话好听,尽拣着好听的话讲,说得王瞎子那叫一个心花怒放;长得又漂亮,就相当受王瞎子这种一直以来很想讨个小棉袄女儿的中年男人的喜爱。



    聊到最后,如果不是一看单宁周身气度就像是大城市里出来的小姐,自己没本事配不上当人家爹,王瞎子简直要认单宁做女儿了。



    “王叔,咱们这村儿不是叫河头古村么?那河,是什么河呀?”单宁很感兴趣地问道。



    到这会儿,进来的客人已经很少了,都是已经吃完了早饭出去的,王瞎子干脆把围兜一脱坐到了李航他们这桌,跟他们说道起来了。



    “唉,小宁,你知道这世界有没有一种河的河水,喝了能够让人忘却曾经的吗?”



    单宁还未回答,李航已经脱口而出:“忘川水?”



    王瞎子愣住,一脸恍惚和恍然大悟:“忘川?忘川水?原来是忘川啊……”



    王瞎子叹了口气,问了另一个问题:“小宁,你信叔吗?叔很久很久以前,似乎就见过一条河,我看到有痛苦的人喝了这河里的水,瞬间就忘却了所有记忆,然后走上了一座被迷雾笼罩的桥,我只是眨眼间,那人就不见了,然后,我这只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就瞎了。”



    李航拧眉。



    这王瞎子在说什么?既邪乎又含糊的,难道他想说那条河,是传说中的忘川河?



    王瞎子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村里的河是什么河,不过我知道它肯定就在这里。”



    他眼神定在单宁身上,说:“小宁,它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