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航仰躺在床上盯着被渗露的雨渍侵蚀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一股潮湿的霉气,是床单潮湿发霉的气味。
窗外呼呼刮着夜风,将粘在窗户上已经有些脱胶的黄色胶布吹起来,将破旧的木制窗打得砰砰响,扰的人心中不得安宁。
房屋门也破破烂烂,底下的门缝足有两指宽,总有阵阵冷风吹进来,又冷又森气。
一看这屋子就很久没住过人了,店家连收拾都没收拾过,李航下午进来时一看床面,床单上有一大块褐色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非常恶心。
他翻箱倒柜好半天才找出来一条不脏的床单铺上了,但也因为在柜子里放了太久,捏在手里有点湿湿的,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只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像样的床单,他才铺了这条。
用没有晒干的床单的后果就是,他现在不但被霉气包围,而且睡觉的触感很难受,就像是从雨里泡过之后天晴了,将衣服晒得半干不干的触觉一样,周遭又黏腻又冰冷,身体和床单接触的地方又因为体温与床单湿气相触而发热。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打算换回原来的床单。
虽然心里有点疙瘩,但好歹是干的,睡着不那么难受。
只是刚一起来,放在床边正在充电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屏幕。
李航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方有一条信息,最前面是代表“注意”的黄色三角形,中间一个黑色问号:【刷脸失败,请重新刷脸。】
手机放在柜子上,李航坐在床上,相隔有一段距离,按照手机正面摄像头扫描的方向,肯定是扫不到李航的脸的,侧脸都扫不到。
那这个“刷脸失败”,刷得是谁的脸?
“……”
屋内一片寂静,李航为了不让自己被吓到屏住呼吸而把自己憋死,放缓了呼吸,以至于屋子里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窗户上胶布啪啪甩在玻璃上的声音还在接连不断的响起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李航的错觉,他觉得这声音越来越急促了,与此同时还有阵阵森然吓人的呼啸风声。
“叮铃铃——”
是外面走廊天花板的风铃被风吹动,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清脆到像是没有隔着一道门、一堵墙,而像是就处在这个房间之中。
时不时响一下,像是有人在玩味且散漫地拨弄。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外面、楼上楼下和隔壁又响起了下午时李航在走廊上听到过的那些散乱错落嘈杂的脚步声。
好像有一万个人正在推推搡搡,你挤我我挤你,每一个都那么迫切和渴望,赶着抢到什么似的。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似乎越来越近……
李航汗流浃背了。
他重新躺回去,也不敢看有着大片深色水痕的天花板,就紧紧闭着眼,身体躺得十分板直,一动也不敢动。
为了排解害怕的心情,他开始发散思维转移注意力。
风铃为什么现在响起来?
刚刚走廊上也有风吹,还强烈到从房门下端吹进了房间里,怎么那会儿没把风铃吹响?
怎么偏偏就这时候响起来了?
难不成这风铃是什么感应器,一感应到什么古怪的东西就会响起来?
那它现在响起来,是感应了到什么呢……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想这个干什么!快想点别的东西啊!
对了,单宁说这次测试是跟佛和……河有关,这河是什么河?在哪儿呢?
说起来他从早上爬山到下午到达这里,途中居然没有见到过任何一条小河小溪。
那这河呢?是真的存在的吗?
别是什么冥河吧?
冥河,奈河,奈河之上奈河桥,奈河桥上是鬼途……
我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对,佛……阿閦佛……救度三途苦……那条黄色布条……
阴森昏暗的庙宇中,一双猩红的眼睛弯出诡异邪气的弧度,无论走到那里,都能感觉到它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你,仿佛在玩味地注视一只找不到回路的仿徨蚂蚁……
李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
不对!!!不真的能再想了!!!
“叮铃”一声,外面隐隐约约时不时响起一下的风铃声消失了。
李航心头一动,那些“被风铃感应到的东西”走了?
他屏气凝神等了四五秒,觉得可能真的没事了,于是全身一松,正想睁开眼。
“叮铃铃铃——”
风铃声却就在这时急促而激烈地响起来!
砰砰砰、笃笃笃、叮铃铃铃——
李航大惊,也不敢睁眼了,伸手捞过因为八月份天气太热就没有盖的被子霍然罩到自己身上,整个人像只虾子一样蜷缩在一起,眼皮跟着外面像是被罩在水中的嘈杂声音一起剧烈颤动,心中万般惊惧!
我操!真他妈见了鬼了!还真他妈见鬼了!
“哒、哒、哒……”
李航心中隐隐崩溃,他听到了,水滴缓慢滴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不,不是水滴,而更像是有东西向床这边缓步走来的声音。
一步、两步……“咔哒”站定。
被子塌下来一小块,抵在李航的肩膀上,他不敢去扯。
是被子自己塌下来的吗?还是……
额角渗出的冷汗滑落进李航的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身下是床单黏腻的半干不干的触感,李航忽然感到一阵烈烈的烫意从衣服口袋里传遍全身,是那个放着青铜简和青铜环的口袋。
李航感受到这股烫意,心中不自觉地安定了,脑子里也变得清明起来,他伸进口袋拿出了两件青铜器。
怎么会发烫?
手指在上面的纹样字符上摩挲,李航闭着眼,想了很多很多,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外界的一切又静下来了。
风铃声没了,步伐声没了,水滴声没了,连胶布拍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也没了。
黑暗中,就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轻轻的、却并不吓人的微风呼呼声。
李航的心跳很久才平缓。
他擦了擦汗,暂时还不敢掀开被子,只能忍着热试探地动动身体,然后飞快换了个姿势,缓解刚才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蔓延到全身的麻意。
做完这一切后他呼出一口气,低下头,额头抵在紧紧握着两样青铜器的手上。
真是倒大霉了,他想。
高考发挥失常险些没本科读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机缘巧合之下有书读了,又是这么个离谱的大学。
上了个这么离谱的大学也就算了,报个到居然还有那么多事!
还要爬一天山,还要测试,还要见鬼!被鬼吓!
倒霉,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这辈子倒完霉,下辈子就不许再作弄他了,狗比老天爷……
思绪飘飞到九霄云外,李航眼皮沉重,呼吸轻缓地陷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