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义和黄大通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北城的万安桥。
万安桥是一座不起眼的石桥,连通东城和北城,建了有六百多年,比大景朝立国还早。
五原城立为州府之后,百业兴旺,万安桥一带也渐渐繁荣起来,饭馆林立,算卦的,相面的,杂耍戏棚,赌坊瓦肆,应有尽有。
黄大通轻车熟路地带李存义七拐八绕,走到一座赌坊前。
赌坊门前挂着一对灯笼,上头匾额上写着“鸿运堂”三个字,两边是一副对联:三尺桌面天地小,四方城内玄机深。
横批:技惊四座。
走进赌坊,里面人声嘈杂,有穿戴光鲜的有钱人,也有穿着布衣,光着胳膊的平头百姓。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围了人,神情专注,时而大声欢呼,时而长吁短叹,热闹非凡。
李存义没想到上午就有这么多人,不由暗道了一句:赌博害人不浅啊。
黄大通从怀里摸出大约五十两银子,询问道:“这些够吗?”
李存义点头,“够了。”
黄大通走到柜台,把银子换成竹制筹码,交给李存义,“白筹值一钱银子,黄筹值一两银子,蓝筹值十两银子。”
李存义接过竹筹,见这东西打磨得十分精美,上面刻着鸿运堂的字样。
“你看哪桌合适?”
黄大通虽然笃信李存义的手段,但临到现场还是有些紧张。
李存义扫了一眼,推牌九,打马吊,叶子牌,掷骰子各种赌法都有,心想:“灵体能偷看各家的牌面,适合分批下注,像掷骰子比大小这种全凭运气的没用。”
“要不还是牌九?”黄大通建议道。
“好。”李存义回道。
“麻烦让一让。”
黄大通找了一张打牌九的桌子,硬生生挤进去,对庄家说道:“凑一墩。”
庄家看了他一眼,道:“底注五钱,跟注最少一两。”
“成!”
黄大通让开位置,李存义坐下来,拿出五张白筹放在桌上。
庄家用木耙子把各家筹码收走,开始发牌。
李存义心念一动,灵体“倏”地一下出现在庄家身后。
等庄家发完牌,灵体绕着赌桌转了一圈,把各家的牌都收于眼底。
“长五,幺三,大猴,双林……”
李存义心里有数了,这把自己的牌最大,也不理会赌徒们如何装腔作势,故作高深,跟着下注、加注……
黄大通一开始还很紧张,看了几轮,喉咙里长出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自己没看错人,李存义出牌太稳了,跟开了天眼一样。
庄家头上开始冒汗,赌客们也惊讶侧目,看不出李存义年纪轻轻,牌技竟然如此老道。
半个时辰之后,李存义赢了二百多两银子。
黄大通给李存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在一张桌子上赢太多。
李存义会意,故意输了两把,然后起身收起竹筹,自言自语道:“运气不好,得换换手气了。”
庄家擦了擦头上的汗,暗暗松了口气。
李存义在赌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张打叶子牌的桌子前,问黄大通:“这个怎么玩?”
“啥?”
黄大通一愣,心说你都不会玩还问个什么劲,难不成现学现卖?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鉴于李存义的表现,还是耐心地为他讲解起来。
叶子牌取自天文历法,为分:以、像、四、时四种图案。
每种图案有一万、两万、三万……一直到十万,一共四十张牌,跟扑克牌的四种花色如出一辙。
事实上叶子牌也的确是扑克的前身。
叶子牌有很多玩法,赌场里的玩法较简单,跟扎金花一样,每家三张牌,一张扣底,两张亮出,分批下注,最终亮牌比大小。
了解完玩法,李存义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庄家眼观六路,刚才已经注意到李存义在自己的同僚桌上赢了大钱,不由咽了口口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可惜于事无补,还是很快败下阵来。
竹筹交错,赌客们的心情起起伏伏,李存义却完全没有感觉,就像考试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抄答案还不被发现一样,心中波澜不惊。
叶子牌由牌面大的人下注,只要在封顶之内,可自行决定下多少筹码,一次的输赢更大。
一会儿工夫,李存义又赢了五百多两,黄大通两眼放光,抱着竹筹的手都有点哆嗦。
这样的表现,自然引起了赌场的注意。
一名青衣侍者走到李存义身边,弯下腰说道:“客官,我们大管事有请,麻烦借一步说话。”
李存义抬起头,看见赌场外廊下站着一个光头,向自己点头致意。
黄大通“嘿”了一声,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人收起筹码,跟着侍者走到廊下。
光头满脸横肉,手里却拿了一把白玉折扇,上面画着美人图,显得不伦不类。
见两人走过来,光头把折扇一收,拱手道:“在下姓田,是鸿运堂的大管事,朋友牌技高超,实在令人佩服。”
李存义谦虚道:“田管事过奖了,运气使然。”
光头哈哈一笑,“运气也好,实力也罢,本店本小利薄,还请朋友高抬贵手。我手底下养着几十个精壮汉子,花销甚大啊。”言语中透出浓浓的威胁之意。
李存义没说话,用旁光看了一眼黄大通。
黄大通也哈哈一笑,“道理是不错,不过我兄弟手气正旺,这么走了着实可惜。”
“明白!”
光头招了招手,一个长相周正的侍女端着一只木盘走过来,盘里放着五十两官银。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麻烦两位给田某一个面子。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话说的很客气,眼神却是锐利。
黄大通干脆地把银子收了,沉声道:“既然田管事这么说,这面子我们给了。”
“慢走,不送。”
光头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
出了赌坊,李存义不时回头,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黄大通知他心意,笑道:“别担心,为了八百两银子,赌场还不至于杀人灭口。当然,要是咱们不走,就说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