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李存义没再犹豫,同意了黄大通的提议。
被乞丐欺负到头上,窝火不说,还耽误练武,大哥和三弟的人身安全也受到威胁。
黄三通大喜过望,双掌一拍,“一言为定。”
李存义点头,“什么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黄大通也是干脆,笑道:“我派人去武馆知会一声,你就不用跑一趟了。”
“好,那走吧。”
李存义起身往外走。
“慢着。”
黄大通叫住他,上下打量:“你就穿这身衣服?”
李存义穿的武馆练功服,迟疑了一下,“怎么?”
“武馆的衣服太扎眼了,你有没有别的衣服?”
“有。”
李存义回屋拿了一件以前穿的衣服,往身上比了一下,有些小了,而且补丁连着补丁。
最近虽然手头宽裕了,却是没想到买衣服。
黄大通大摇其头,“还不如你身上这件,这样吧,咱们现买去一件。去赌坊最好低调行事,稍微改一下打扮,免得让人一眼瞧出底细。”
李存义心想有理,也就同意了。
黄大通留下一名手下帮忙看家,带李存义直奔北边的草市。
草市在东城和北城中间,是一个小市集,店铺用木头搭建而成,上面铺着茅草。
“临时穿的衣服,不用买新的。”
黄大通说着,走进一家估衣店。
估衣店是卖旧衣服的店铺,把穿旧的或者破损的衣服翻新浆洗,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出售。
古代以手工业为主,生产力不足,新衣昂贵,老百姓买不起,又想穿得体面点,便催生了估衣这个行当。
李存义走进估衣店,感觉光线一暗,屋子里黑乎乎的。
黄大通看了他一眼,低声笑道:“估衣店卖的是旧衣服,难免有残坏的地方,比如衣襟上有块油,袖子上有个窟窿之类的。屋子太亮堂,叫顾客瞧出小毛病,他能要吗?”
“如若屋子黑,稍微大意点就看不见,讲好了价钱,把衣服买回家去,再看出毛病来,就不能退了。”
李存义恍然,心说里面的门道还不少。
货架上挂着许多长衫短袍,几个客人正在挑选衣服。
李存义这两个月长高了不少,很快选了一件褂子,大小合适,材质还不错,标价一百六十文。
“就这件吧。”
黄大通翻开衬里,在肩膀处看了一眼,把伙计叫来,“伙计,这件褂子怎么卖?”
伙计接过衣服,也在衬里看了一眼,“回客官,一百六十文,给您便宜点,一百五十文。”
黄大通一瞪眼,“这衣服卖一百五十文?有这钱都买新的了。”
伙计笑道:“一百五十文可买不着新的,要不一百四十文吧。”
“不行,还是太贵。袖子都卷边了,这两处颜色也不一样。”
黄大通随手指出几处瑕疵。
伙计无奈,只好道:“客官您能出多少?”
黄大通大手一挥,“八十文!”
伙计脸上一苦,“八十真卖不了,一百都不行。”
这时候,掌柜忽然来了一句:“奔撂。”
伙计眼神闪了闪,改口道:“八十六,不能再少了!”
黄大通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再砸砸浆吧。”
掌柜走过来,很客气地道:“砸砸浆也成,再给您抹掉一文。”
黄大通转头一笑,“得哩。”
李存义在一旁看得发愣,一百六十文居然砍到八十五文,着实有些手段。
当即把钱付了,走出估衣店,把衣服换上,有些好奇道:“黄帮主,你刚才砍价,我有点没看明白。”
黄大通自得一笑,侃侃而谈道:“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道。卖估衣的,明面上的价码是给顾客看的,进货的底价,伙计不可能全记着,要看衣服上的暗码。”
“暗码有大下,三三,四五等等,各家记的方法都不一样,这家的暗码我刚好认得。”
“你这件衣服的暗码是大下五,就是打对折,再减五文钱。一百六十文打对折,再下去五文,不就是七十五文吗?”
“所以我砍价照着底价砍,保准错不了。”
李存义回想了一下,问道:“刚才掌柜说了一句奔撂,什么意思?”
黄大通解释道:“这是估衣行的侃,说的是钱数,为了不让别人听懂,一叫摇,二叫柳,三叫搜,四叫臊,五叫外,六叫撂,七叫撬,八叫奔,九叫巧,十叫杓。”
“掌柜说奔撂,就是八十六文的意思。”
李存义又问:“你好像说了一句砸砸浆,又是什么意思?”
黄大通“嗯”了一声,道:“砸砸浆就是要少给钱,掌柜听出我是行家,就又便宜了一文。”
李存义明白了,“春点就是暗语、行话,对吧?”
黄大通呵呵一笑,“可不止,江湖上有句话,叫宁给一锭金,不给一句春。别小看春点,用处可大了。”
说完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比如城里有个走方郎中,被请到一家院里看病,这郎中原本不知道病人所患的是何病症。
病人的邻居是个江湖人,他要叫走方郎中挣得下钱来,就说一句:“地牌攒儿啃。”
听了这句话,走方郎中不用给病人诊脉,就能知道这家有个妇人,得的是心痛之病。
“地牌”在春点里指妇人;“攒儿啃”便是心口疼的意思。
然后走方郎中给病人一诊脉,把病原说出来,说得一点不差。
病人哪里知道,他们院的邻居把病情,暗含着“春”给那卖药先生?花多少钱也得买他的药!
“你看这走方郎中,得了一句春点,就能不费劲儿地把钱挣下来。”
黄大通摇头晃脑道:“所以说啊,各行有各行的春点,你要是明白了,有用不?”
李存义听得有趣,问道:“妇人叫地牌,那男子呢?”
“男子叫孙食,老太太叫苍果,大姑娘叫姜斗,小姑娘叫斗花,少年尖椿子,父亲叫老戗儿,母亲叫磨头,哥哥叫上排琴,弟弟叫下排琴……”
黄大通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忽然笑道:“一句春抵一锭金,跟你说这么多,值几百两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