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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我不是妖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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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少年手握洞天镜联系了附近的道士小队一同将冰封的熊罢,昏迷的端木研和受伤的副队运回了道宗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张若汐自然在其身后紧随,目光一寸不离端木研。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熊罢发作的那尊树上。茂密的树叶之中,一青衣男子俏立于树枝之上,头顶的枝叶尤为茂密将倾盆的暴雨防的是密不透风。



    相当无奈的一声轻笑,“药劲还是不够吗?”



    避难所选在了一座小学之中,端木研被安置在了校园角落的一个杂物间里,冰雕就静静地伫立在了他的隔壁,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



    张若汐人在操场的看台之上,旁边站着位短发与胡子都花白的老人,遒劲的眉毛和炯炯有神的眼睛。老人的一侧候着那位背双剑的少年。操场之上人影重重,却在大雨之中岿然不动。



    “汐儿,这瓷塑娃娃名叫燕连环,算是你的师弟。不过本事,可大得很呢~”最后一个‘很’字,老人语气中带满了揶揄。却见燕连环全然不理,脸上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甜甜地道了句,“师姐好。”



    然而对面爷孙辈的两人并没有舒展开张若汐的眉头,她纠结了很久,终究是问了出来,“二伯,所以端木真的是,,,,,,”张若汐并没有说下去,其实在她心中也早已有了一个答案。



    被叫作二伯的老人长叹了口气,将身子转向了操场,几步走到了两人的前面。噼里啪啦的雨像极了小块的冰雹,打的看台顶篷不住地叫唤。“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今日的诸些事情凑到一起,我总是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抬起手指向操场,“这些尸鬼,是你师兄弟们前前后后尽力搜罗来的,靠着符箓镇压于此。其中还有不少平民和我们自己的人。”



    顺着二伯的手指望去,张若汐渐渐看清了台下的情况。这些生灵的情况与熊罢几乎一致,猩红的眼与看起来有些肿大的身躯。但数量之多着实令人震惊,很难去想象宗门中人为此付出了怎样大的代价。



    “如果不是这场大雨,很难讲那飞絮又会残害多少人的性命。学习相关术法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尝试调制解药,为的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吧。不过,很难,事故刚爆发的时候我也第一时间研究起了那些杀人的梦魇。”讲到这,老人停了,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张若汐一眼,瞳孔之中平添几分黯然,“对方的实力,我捉摸不透。”



    这无异于一道惊雷响彻张若汐的脑海,二伯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如果连二伯都败下阵来,整个道宗可能也只有那几位能在一对一之中面对巨树的主人不落下风。



    “你明白的,宗门不可能明着派大量人手驻扎在秦晋区这个边远的地方。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正当理由对秦晋区发动如此大规模的突袭。原因只有一个,不单单只有我们知道那份情报。事情的发展和宗门世世代代所构想完善的情况截然不同。”



    老人走向看台的边缘,张开右手手掌伸进暴雨之中,爬满天空的闪电照亮了他那张因岁月爬满褶皱的脸。一个圆形的水球慢慢在他的手心形成,吸收着过往的雨滴而逐渐变大,紧随着他猛地攥拳,顷刻间粉碎。



    “丫头,很有可能,这一次我们都离不开这里。只求”这是张若汐印象之中的第一次,这个脾气上来敢叫板掌门的暴躁老头说出这么消极的话。



    老人又走回了张若汐的身边,苍老的左手抚着张若汐的脑袋,咧开嘴笑了出来,“没想到我们汐儿这么大了,还是能被一句话唬得出神。放心,老头子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汐儿乖,你先跟着瓷娃娃去另一个避难所,那里更需要些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手。瓷娃娃,我们汐儿要是断了一根头发,小心我给你师父打小报告,看你以后还怎么偷学那老头的剑法。”



    闻言,燕连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自然清楚老人的小孩子脾气,这种事说的出口就可能做的出来,“师叔,这不太合规矩。”



    “哦?你小子还谈上规矩了,你师父为啥叫你跟我,你心里没点数嘛?”接着甩甩衣袖留下了句去加固结界咯,转头溜了。



    老人没有说错,张若汐的确成熟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句话就可以哄好的女孩,“燕师弟,二伯他,,,,,,”



    燕连环小脑瓜何等的快,张若汐一开口便已猜到了八成。不过仍是微笑着安安静静等她讲完,尽管她只说了六个字又恢复了沉默。“的确如师叔所说,这次我们所面对的情况非常严峻。不知师姐有没有注意,和巨树刚刚爆发之时相比,如今巨树的数量要少了许多。那是一种很难去理解的现象,巨树所生长的坑洞似乎有一种很强大的引力,他们仿佛一个个漩涡一般将巨树和周遭一切重新地拉了回去。而等整个过程结束以后,几株仍在地表的巨树变得异常高大,飞絮的危机也是从那时候爆发。师叔说,整个秦晋区已经彻底地沦为了对方的武器。按他老人家的意思就是,下一秒都有可能从地面突然钻出一根藤蔓将师姐勒死,所以年纪小些的师弟,师侄们都已经逐批牵离秦晋区,理论上来讲,我应该是以护送他们的名义和他们走在一起,至少要在最后一个站口徘徊。不过~”微笑着的少年摊了摊手。



    “你说的最后一个站口,是我们即将前往的那个?”



    燕连环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和师姐说这些,只是传达下自己师父的意思。看样子,他老人家应该和师叔在师姐的去留问题之上产生了分歧。师叔看样子并没有强求,我作为小辈更不好多说什么,所以只能将选项列在师姐面前。师父他的意思是,师姐留在他的身边,不仅仅是对整个道宗有利,更是为了师姐的安全着想。”



    听完燕连环所说,张若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她已经想到了燕连环口中的师父是谁,一个常年待在藏经塔中眼神阴翳的老人,同样也是自己的大伯。和二伯不同,在张若汐的记忆中,几乎没有和大伯单独相处的画面。小时候,道宗中人对他的评价大多是此人为了道宗可以做到不择手段,常年的修行并没有感化他的人格,据说年轻时候的大伯在外执行任务之时极度的心狠手辣,如果不是出生在当下这个和平的年代,杀伐果决的他完全有可能坐上掌门的位置。后来,自己的爱徒遭人暗算,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似乎一夜之间塌了脊柱,钻入藏经阁之中,整月整月不出来一次。燕连环能作为他的门生,想必天赋已经强悍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



    张若汐很纠结,二伯对自己的呵护她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当初掌门宣布自己来执行这项任务之时,也是二伯主动请缨留守在秦晋区。她心里清楚得很,整个道宗上下都是在赌,谁又敢断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绝对安全。但大伯却又将这件事上升到了一个不容她拒绝的高度。加上自己在相处过程之中与端木研的羁绊一点点地加深。她并不是惧怕死亡,从小接受的教育使她即使腿肚子打颤也可以大无畏的走向刑场,只是太多的情愫纠缠其中而自己恰好有一条不一定那么光明的退路。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巨大的声响打断。



    少年笑出了声,悠悠地说道,“是他的方向喔。”话落,看着张若汐又一次冲进了雨中。



    就在不久之前,道宗医者的离开了端木研的房间,门外左臂被绷带挂在脖子上的副队就好像等着自家女人生娃的丈夫,三步并两步迎了上来,渴望从这些人嘴里听到一句平安。



    “他没事,身体的所有创伤都在以一种极其恐怖速度复原,不出意外的话,过一会儿便可以醒。可以和他交流,但不准越过这道红线。”说着,男人将手一招,一条红色的小蛇从他宽大的袖口之中飞出,缠绕在了门框之上。



    “那,道长?隔壁那位病人什么情况?”副队只是觉得别扭,他被送到这里的时候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学着武侠小说叫了一声道长,却只给一种中气不足的感觉。



    但见那人摇了摇头,说道。“这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好在仍旧可以感受得到那头熊妖的体征。怎么跟你解释呢,施术者拥有很强的控制力,并且对他没有很强的敌意,导致熊妖周身的冰块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强制他进入了冬眠。我们一没有办法去将它们融化,二来冰块化掉之后我们也很难讲会发生什么,保持原状等待救援或许是当下最好的办法。好在,那冰倒是没什么自然消退的迹象。大概就是这样,不必操心。”



    副队像是在看他儿时的偶像,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医者的尊贵地位在三界通用,更何况仅仅是人间的两个派别之间。而在得到医生的回答之后,他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窗台上摆放着张若汐为他而拿来的盒饭,现在也已经放凉。张若汐刚刚放下一次性的筷子便被叫了出去,大概是遇到了什么熟人,毕竟那个小男孩好像是叫她师姐。而他则从医生进去的那一刻开始,便一直守在门外,不住地踮着脚往里张望。这次是端木研救了他一命,他的脑袋好累,不想再想那么多了。无论张若汐是谁,也不管端木研有怎样的背景。如果熊罢也可以被治好,他们几个就在找一个城市生活,那样应该就算对方更珍贵的朋友了吧。不过等端木研醒了,自己必须好好吓吓他,好好质问质问他。副队一边想着,一边靠着墙壁坐到了地上,往嘴里扒拉着盒子里的米饭。



    期间里屋传来了几次端木研的呻吟,惊得副队连忙放下盒筷起身观察。可每每他想冲进去之时却总是被小蛇嘶嘶的叫声逼得手足无措,大雨之中出去找人举目四望只剩灰蒙蒙的一片。最终湿着身子,恨自己无能恨到锤墙。也就是这时,转角走来了一位灰袍道士,身高体长,面容姣好,乌黑的头发端端正正地扎在头顶。一见他这副德行,匆忙上前几步摁住了他的拳头,“先生这是为何。”



    副队心焦得都要哭了出来,见此道士,像是攥住了根救命的稻草,连忙道,“道长,我兄弟他似乎疼到要命,您快去看看吧。”说罢,拉着道士的手腕就走向了端木研的方向。只不过到了门口,那人却说什么不肯再进一步。



    “先生万万不可,此处已有前人放置哨蛇,你我门外观望即可。”看着副队紧张的表情,灰袍道士笑了一笑,“不必担心,你们的事情我已都听人说过。他算正常现象,试问谁自己接上全身的断骨不疼到昏厥。安心等待便可。”道士很有耐心,操着徐徐的声音如春风一般,为副队解释了许多。在安抚下副队的情绪之后,于门口立了好久,什么也不做只是望着端木研汗珠爬满的脸。离别时,对着副队说自己手头仍有些工作亟待处理,如若端木研清醒过来,只消告知钱子云还会再来看望。最后,互道句珍重。



    望着那人像相遇时一样,消失在了转角,副队琢磨起了那人的名字,钱子云,端木的发小叫钱什么来着?



    就这样,副队又一个人等了一阵。端木研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看样子身体并无什么大碍,不过上半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被医者脱了下来。只是副队的命令相当地强硬,不允许他下床,否则自己直接喂蛇。端木研也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



    隔着不锈钢栅栏组成的防盗窗,两人颇有一种监狱探监的感觉。简单对了下信息,副队帮着端木研补完了他记忆之中缺少的所有场景。



    “不久前有个叫钱子云的人看望过你,他说提他的名字你自然知道是谁。”



    “那是我发小,之前好像说过一次。”端木研木木地,显然还是没能从副队的话中缓过神来。



    “你和若汐,到底还瞒了我些什么东西?”



    “啊?”本来就有点走神的端木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发问,并且自己也的的确确不知道自己身体变化的缘由。



    “我说,你和若汐到底还瞒了我些什么?”副队的双手抓着铁窗的栅栏,低下去的额头抵着两条铁棍之间的空隙。他原本是想吓一吓端木,想象中,他把铁窗摇的框框直响,质问的字眼一连串从喉咙之中冲出,旁边的红蛇嘶嘶吐着信子。但当他看到端木研清醒过来失神落魄的样子,一股莫大的无力感弥漫在了自己的内心。或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一无所知的端木和自己不过都是悲哀的一粒尘土。



    “我,,,,,,”端木很想解释,可越焦急反而越出错,支吾半天刚刚开口却又被副队剥夺了说话的机会。



    “我刚刚想了好长一会儿,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我,若汐还有熊罢。我们换一个人烟更少的城市,相比这里的铁饭碗,以后谋生可能要辛苦很多。但你和若汐可以安安稳稳地组成家庭,如果上天垂怜我和熊罢,那就赐我俩一人一段姻缘,可能会有孩子,那今后他们也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甚至是夫妻。可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无比清晰的感觉刚刚不过是一场自己搭建的美梦,仅仅是道宗的一条小蛇便可以像天堑一般斩断你我的往来。我不过是擅自借你们的人设,为自己搭建了一个能够苟活的乌托邦而已。”副队越说越激动,鼻涕和眼泪齐齐留下,“我只是想骗过自己,给自己一个接着活下去的理由。就像我家人还在的时候。”



    端木研愣住了,他倒不是不会安慰别人,只是千言万语一同涌出齐齐堵在了自己的胸口,像是一块巨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搜寻了所有字眼却都感觉是如此的轻绵,写尽了敷衍。他下了床,一步步挪向窗边,却又被副队竖起的手掌定在了原地。自己多年的兄弟就在眼前,可自己就连抱一抱他都是奢望。



    副队用另一只手胡乱地在脸前揩了两下,吸吸鼻子,接着说道,“不必过来,我们需要遵循规则,像巨型机器中的一个齿轮。我只是有些难受,缓一缓或许就好了。端木,你当我在说胡话好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死亡,也会是一种解脱。”



    副队的脸上挂着微笑,但眼泪却不住地顺着他的脸颊划下。端木研又向前走了一步,伸出的左手好像要够到铁窗,但他没有想到,那是他见副队的最后一面。



    他的左臂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疼痛,但自己的瞳孔之中刹那间换了风景,再也没有了那个喜欢夹着嗓子开他玩笑的男人。扛得住地震的墙体在巨树的冲击面前显得那么得脆弱,不知是幸运与否,大块大块的天花板落到了端木研的四周。房间之间的隔墙轰然倒塌,原本完整的冰雕却已经被砸成了一块一块。



    耳鸣充斥着端木研的大脑。他的正面被滚烫的鲜血染红,很难去区分是他的断臂亦或他的残肢,整个人显得癫狂而又怪异。他颤抖着将头扭向了隔壁。一步步走的很慢,却又那么艰难。不知是大脑的驱使,身体的本能亦或只是被一块石头绊倒,端木研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他伸手就可以扶起一块不小的冰块。他的身体觉察不到一点的寒冷,反倒是内心好像是在一瞬间变得那么脆弱。厚厚的冰层之下,是熊罢三分之一的脸。脸颊之上那道暗红色晕开的痕迹是那么地明显,像是一把铁锤一下下砸得端木研喘不过气。他甚至想象得到暴雨之下,熊罢脸庞之上汩汩的红色泪水。但他不敢去代入熊罢是靠着如何的毅力,像自己母亲割开手指一样用自己的利爪划破了自己的眼球。



    “啊!”端木研的怒吼震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同时也震住了踏剑而来的张若汐,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所包含的杀戮与痛苦。可就在她仍要铁了心前去之际,另一声怒喝紧跟而来,“都给我回去!我看谁敢再踏近一步!”二伯是说给避难所所有道士不假,但凌厉的眼神却又紧盯着张若汐一人,丝毫不顾女孩眼中的泪。



    而这,也给了身后燕连环追上的机会。不知道故意与否,少年像极了一个大人,伸手轻拍着张若汐的肩膀,喃喃地说,“师姐不必忧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也是他们几人命里避无可避的一劫。”



    这次的巨树明显比熊罢当时那株更为庞大,不知是否因为暴雨,并不见飘飞的浮絮,但那一条条枝干仿佛生出了灵智一般在阴云之下张牙舞爪,鞭挞着自己所能触碰到的一丝一毫。可无论它再怎么疯狂地去甩动自己的武器,却仍旧没办法扑灭身旁逐渐扶起的一个小小的白点。



    男人所爆发出的巨大能量以他为核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切割着巨树的每一次攻击。而自头顶如瀑布之下的暴雨就好像要冲刷掉他一直以来经受的所有苦难一般,竭尽全力去洗涤他身上所留下的血渍。消失不见的左臂如今已经被寒冰取代,缥缈的白色寒气如一道道游龙盘旋在他的周身,而白气之下,窥得到男人矫健的身躯。原本的长裤因为连番的折磨如今已成了条残破的短裤,最后经由血水染色,暗红的样子说不出的诡异。他的身形不断上升,好像在走一道称帝的阶梯。身后耀眼的雷霆,成了勾勒王者的最佳背景,轰鸣的滚滚雷声,就真的好像他麾下冲锋陷阵的千万铁骑。而当他达到天地的高点,俯瞰身下的众人,凛如寒冰的白色双瞳之中察觉不到一丝的情感,似乎从他睁眼的那一刻起,万物的生死便被他的手指左右。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