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祸,仍然沉浸于今后的赚钱大计当中。
晚上下班的时候,各家各户陆续升起了炊烟,小孩子也跑回家,准备享用美好的晚餐。
沈妈妈推着自行车进院,跟街坊邻居们打着招呼。
回了屋,看见儿子正在和两个小伙伴聊天,打了个招呼就去厨房做饭了。
向阳哥俩赶紧告辞,这年月在别人家赶饭点儿可不行。每家每户的粮食都不富裕,去饭店吃饭还得自带粮票呢。
沈默送走了两人,反身回到厨房帮忙。
“儿子,跟你说个好消息,这周末我们厂组织春游,去颐和园。我寻思着,到时候你带着相机,跟我们一起去拍照,你看咋样?”
“好啊,肯定把你们的老姐妹拍的漂漂亮亮的。”
“你空出来时间就行,到时候收费便宜点,你老娘我是舍了脸求了好半天工会的。”
“您就放心吧。”
俩人忙活完了晚饭,还没见老沈和沈南回来,心里忍不住纳闷儿。
“你爹今儿是咋了,又看人下棋忘了点了吧。出门去瞅瞅,把他们爷俩赶快叫回来。”
沈默把饭菜用纱笼罩住,推着老娘的二六自行车出了门,没想到刚出门洞,就在胡同里见着了老沈。
一个街坊眼尖,指着沈默。“大小子,别忙着出门,赶快过来给我们解释清楚?”
“咋了,大嫂?我正要出门喊老沈回家吃饭呢,这是出啥事儿了么?”
众人一看是沈默,纷纷七嘴八舌的指责起来。“都是你干的好事儿!”;“一天天没个正形!”;“太不懂事儿了!”
沈默除了看弹幕,生活里还没有应对这么多反馈的时候,脑子有点懵。
还是刚才那个大嫂,“你是不是教小孩子做风筝了?我家那混小子,把我的纱裙都给铰了,去年刚穿了一夏啊。”
大伙也纷纷报出自己的损失,有的是衣服坏了,有的是家里的竹席被拆了,有的是线轱辘被孩子祸害了。
“老沈,这事儿你得给我们个交代!这大小子不上班,也不能把胡同里的孩子往坏了带啊。”
老沈瞅了一眼儿子,都这么大了,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把话儿丢给沈默。
“你怎么说?”
“各位街坊邻居,咱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就给自家弟弟做了个风筝,咋还得了这么大罪过呢?别人家的事儿,可跟我没关系。”
“呦,你要是不给小二做,胡同里孩子能眼馋么?要做,你弄个牛皮纸糊弄一下就得了,怎么还又是用纱布,又是弄竹篾的。”
话说道这个份儿上,说明大家火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列位啊,那是我考虑不周了。风筝也放不坏,晚上我就让沈南让出来,大家轮流玩,也省的孩子们回家瞎琢磨。”
邻居们见台阶下的差不多了,各自又嘟囔几句,放过了沈氏父子。
“沈南,你给我过来,是不是你小子让人回家自己做的?”
小家伙一看大哥横眉立目的,把风筝塞给毛晓旭,一溜烟钻回了院子,颠儿了。
晚上吃饭,沈默说了今天的工作,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老沈跟沈妈妈对了个眼神,转头看向大儿子。
“你自己那钱花的没了吧,家里存款不过,能支持你三十块钱,你看够不够?”
“不用,我还有一些。当初回城剩的一百多块,还有二十多呢。押金都拿了家里一百了,真不用了。”
“反正用你就吱声,工作是正事儿。没有,你爹我还可以出去借,总比让你一个人为难强。”
“行,我记着了。”
晚饭后,他回到小床躺下,听见另一个屋子里,夫妻俩训斥小沈南的声音。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早的,家里又开始一起忙活。
六点十分,向阳哥俩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了。
俩人也算伶俐,还知道好好捯饬一番。衣服换了干净的,头发也理的清清爽爽,还换上了时兴的白色回力鞋。
“行啊,走吧,先去借相机。”
到了照相馆这里,敲了半天门,才把老头叫起来。
“得,今儿啊,你就把相机拿家保管去。我这好不容易睡个回笼觉,还让你给搅和了。”
“不都说老人醒的早么,您怎么这个点了还不起?”向南嘴欠,被向阳怼了一杵子。
“您担待,小孩不会说话,我给您赔不是。”
沈默掏出16元,买了两个胶卷。借了相机,然后又拿了一个三脚架。
老馆长赶忙拦着,“你出门拍照,拿这玩意儿干啥,都是木头的,半道儿上你再给我撅折了!”
“师傅啊,我今天拍固定背景,去给游客拍城门楼子,正好用得着。这三脚架我当宝贝抱着,坏一点我陪您个新的。”
“瞎扯淡,游客还能排队找你拍啊,你得跟着游客跑,懂不懂蹲活儿啊?”
“让我试试,我这不带俩兄弟呢么,要是没人找,我也带着相机跟人拉活儿不就完了么。”
三人拿好装备,坐上公交车,七点一刻,到了广场。
看升旗的人刚刚准备散去,此时的光线带着点金红色,把天安门映照得壮丽又威严。
沈默找了个角度,放好三脚架,开始用镜头对光。
“干什么的,放下武器,全部蹲下!”
一声厉喝,吓得他一激灵。这出来干活,还能碰见恐怖分子怎么的?
放下相机刚想瞧瞧,从东西两侧汇聚过来十几个人,已经把他围上了。
“蹲下!缴枪不杀!”
他都懵圈了,难道向阳哥俩是特务?
便衣一个擒拿手就把他按住了,还在腿弯处踹了一脚,疼的他差点跪在地上。
“我曹,你们他妈谁啊?”
“松手,我胳膊让你们拧折了!”
一个似乎是带队的青年,从他手上抢过相机,仔细研究起来。
“谁让你们来拍摄天安门的,说出幕后指使,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沈默无语,他当UP的时候,连东西两侧的几个核心建筑都让拍,更别说城门楼子了。只要不是特殊时刻,游客凭票,随意参观。
“是不是误会了,我兜里有工作单位的介绍信,真是过来摄影的。”
那个青年检查完了相机,发现确实只是普通的国产海鸥,不具有什么间谍功能。
又从沈默的上衣口袋里摸出照相馆的证明信,研究了半天。
“送开吧,正面不允许拍照,你是第一天过来蹲活儿的吧。上东边跟那群老师傅学学规矩,还有,别弄个架子,还以为你在搞测量呢。这次就不对你进行罚款了,要是有下次,设备没收,人去昌平。”
向南被松开后,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沈大哥,这帮人他麻谁啊,凭啥在这指手画脚的。城门楼子他们家的啊,还这不让拍那不让拍的。”
向阳收起三脚架,一声不吭,拽着向南的胳膊往故宫东墙根儿走。
沈默一边走一边揉着胳膊,心里也觉得委屈。
为啥就拍个照,还被人收拾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