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照相馆交还了机器,拐弯抹角的跟老馆长打听他“外甥女”的消息,结果得了一顿白眼。
约好了明天外出带机器蹲活儿,他就回家了。
俩小不点儿在胡同里玩跳格子,把沙包扔到一个格子里,然后单腿蹦来蹦去的。游戏他没玩过,站着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赢什么。猜想大概是就是锻炼身体协调能力的,更像是一种社交游戏,而不是竞技游戏。
到了春天,小孩子最喜欢的是去抓蛐蛐儿。
公蛐蛐儿的叫声特明亮,装进葫芦罐儿里,能玩一个星期。如果舍得喂点鸡蛋黄什么的,有的甚至能养一两个月。
他这个弟弟还小,根本逮不到,只能跟着毛晓旭一起玩丢石子,打沙包的游戏。
回到家,躺在他的小床上,看着逼仄的空间,杂乱的院子,不免起了赚钱的心思。
这大杂院是租的,一个月五块钱。租金倒是不多,但地方实在太小了。
别说弄一铺炕,就是他这张床,还是硬挤出来的地方。
小沈南现在每天跟爸妈挤在一起,等他大了,还不知道怎么安排。
现在插队的都返城,没有什么富裕地方,要是想找空房子,那就得去周边的县乡农村。
市里头独门独院的,一套几千上万块,绝不是他现在买的起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杂院里经常会有搬走的,自己也已经成年,到时候可以找街道申请排号。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有钱,尤其在他还没有工作单位的情况下。
作为一个UP主,他会的单项技能倒是挺多。
拍美食的时候,也学过三四十道精美菜肴,可那不能算厨艺,离开了现代食材调料供应链,他啥也干不明白。
手工倒是也会一点,比如早期的缝纫机缝纫、扎染、制茶等,可惜不足以成为营生的手段。
眼下也就只有一个拍照技能,找到了变现方向。
一个胶卷八块,24张底片。
一张加价五毛,那就能赚12块。
但必须找到大客户,或者旅行团。一般游客,也就照个一张两张的,故宫边狼多肉少,一卷说不定要拍几天。
而且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兜里没钱。
老馆长不赊账,他倒是可以先从爸妈这借点启动资金。
可家里也不宽裕,父母每个月都要往老家寄钱,去了四口人的生活开销,一个月也就攒下十几块钱。
这里还含着人情往费、天灾病业、衣服增添的钱。
正想着呢,俩小不点又来烦他了,说是看见别的小孩在放风筝,他们也想玩。
“放风筝?我看你俩像风筝!”
“哥哥,别人家的哥哥都会做风筝,你要是不会,我就不叫你哥哥了。”
这小毛姑娘,长大了肯定是个茶姐。打小就学会了PUA,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被俩小孩拽到院子里,看见了天上的“风筝”。就是用报纸糊的“管材盖子”,最简单的“风筝”。既不好看,也飞不高,纯属糊弄小孩的东西。跟天津的传统风筝或者潍坊的赛博风筝,完全处于两个次元。
“做风筝需要竹篾,还需要绸布,这东西你们有么?没有的话,我可变不出来戏法。”
“有的,你等着我们一会就去拿来。”
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适合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搬过来一把竹椅,继续自己的躺尸大业。
咪了一会,屋里的挂钟噹噹噹响了三下,快到大人下班的时候了。
小沈南不知道怎么跟小伙伴吹牛的,东家借西家挪,凑来了二尺碎纱绸,一卷补炕席的竹篾。
“说好了啊,我只是给你们做玩具,东西可不是我让你们拿的,要是被家长揍了,可别赖我。”
几个小孩拍着胸脯点头,表示绝不出卖好大哥。
其实传统风筝也有很简单的,比如燕子风筝就是。有材料的就用竹篾,没有的用细钢丝或者高粱杆皮都行。
制作好骨骼,蒙上绸布或者结实的宣纸,栓好线绳,就可以放飞了。
沈默找来剪刀和细线,一边回忆一边动手,没多大功夫就扎好了骨架。
就是这个纱绸烦人,还得一针一线的拼接起来,而且拼接之后,还影响风筝的重心位置。
足足花了半个小时,他才完成了蒙皮工序。
接下来就是装饰了,燕子要有两条黑色的尾巴,头部还要画出来白色的眼睛。
为了保持平衡,尾巴的末端,还要系上一条飘尾。
全部完工的时候,等着的小朋友已经热切的直攥拳头了。
“好了,现在拿胡同里去试试吧。谁家有多余的线,可以凑一凑接在一起,要不就这几尺线可放不高。”
小沈南想进屋拿自家的线轱辘,被他拎着脖领子给提溜回来了。
到胡同口,找了个迎风的位置试了试,又最后调整了一下线绳的位置。有小朋友找来家里的线轴,那种褐色的用来纳鞋底子的,非常结实。只要挨揍的不是沈南,他也就不管了。
腿儿快的负责扯线,他负责把风筝举高。“跑!”一声令下,小朋友顶着风快跑,一只两尺大的黑燕子,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
一群小孩蹦着、跳着、欢呼着,沿着大道边奔跑。
路上的行人也客气,小心的避让着这群孩子,嘴里还不住的劝着慢点。
1979年的春天,社会还是那么的美好。
刚回到院子,就见两个青年在等他。
“沈哥,听说你找到班儿了?”
“向南、向阳?你们哥俩怎么来了,快进屋里坐,你们今天没事儿么?”
“不是一直在家备考么,听胡同口的刘大爷说你上班了,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门路。”
消息传的还挺快的,刘大爷应该搬家去朝阳。这一上午的事儿,隔壁胡同都知道了。
俩人是他小学、中学的同学,隔壁猫儿胡同田福贵家的孩子。
“不是正经班儿,在前面槐花胡同,做了个兼职摄影师。借着店里的相机,到故宫门口蹲活儿给人拍照。”
一听是个技术活,这哥俩就蔫儿了。连相机都没碰过,咋去给人拍照呢。
“沈哥,你脑子聪明,给我们哥俩想个辙呗。老头子让我们在家备考,根本不知道今天的高考形式,据说这一次参考的有上百万人,我俩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可能考得上。也不能这么一直在家吃闲饭啊,一两个月都见不着肉味。”
现在代表大会刚刚开完,正式游客多的时候,尤其是参观天安门城楼的。
如果要是有人负责拉客,他就站在固定的位置拍照,那效率可就提高太多了。
“你们哥俩真想挣钱?”
“想啊,沈哥,就是让我去扫大街都行。”
“扫大街的活儿没有,跟人搭讪聊天会不会?我们到天安门去给人拍照,拉来一个客人,我给你们一毛钱。”
“真哒,是不是太多了啊。广场上那么多人,一天不得拉来百八十个的,到时候比我家老头子赚的都多。”
“真真儿的,都是一起长大的哥们,我能忽悠你们么。”
“啥时候开干,我们需要做啥准备不?”
“明天一早,六点集合!”